第7章
不待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雖然耗子跑了,但齊端仍然心有餘悸。
這是茶館嗎?
就分明就是動物園!
齊端拿起摺扇,拱了拱手:“二位,齊某忽然想起家裡還有點事,你們再招其他人吧,在下告辭。”
齊端正對著方天曜,背對著門,大約是剛剛被嚇得六魂無主的緣故,他一時都忘了警惕四周。
直到方天曜託著頭,漫不經心地用下巴指了指他身後的方向,了塵在一旁默唸佛經。
“甚麼?”
一陣不好的預感自心底升起,齊端動作僵硬地回頭看去,宋朝雲正倚著門框看著他,抱臂而立,目光中帶著打量。
“又招到人了?他是幹甚麼的?”
方天曜:“他說他泡茶泡得可好了。”
宋朝雲目光稍移,了塵點點頭。
聽到這裡,齊端頓感不好,幾乎想要拔腿就跑了。只是門口的女人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圖,漫不經心地伸了伸腳,大門就被巧妙地擋了個疏而不漏。
宋朝雲伸出素白的手,站在她身後的一個壯丁就把手裡的一包茶葉放在了她手上,宋朝雲隨意往前一扔,那包茶葉穩穩地在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拋物線,然後落在了齊端懷裡——當然,他也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
“去,”宋朝雲抬抬下巴,“把茶泡了。”
這語氣也太理直氣壯了。
齊端不解:“憑甚麼?”
宋朝雲不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齊端還沒來得及被這眼神看得後背發冷,兩隻腳便先軟了。
幾乎是瞬間,齊端便覺得自己站都站不住了,他略有些狼狽地扶著桌子,再看向宋朝雲的目光中已染上薄怒:“你對我下藥!”
“卑鄙小人!”
聽到這辱罵,宋朝雲毫不憤怒,反而笑了笑:“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不會浪費時間罵這些毫無意義的話了。我給你下得藥名叫七言散,說七句話之後便會立刻暴斃而亡,七竅流血。”
宋朝雲走進屋子,囂張地往凳子上一坐,跟在她身後走進來的一溜兒壯漢也進來了,在宋朝雲的示意下,挨個把手裡的物什放下,領著銀錢離開了。
齊端被氣得滿臉通紅,兩隻手死死扣著桌沿才讓自己不至於滑坐在地上。
他看著方天曜二人,心裡一陣發涼。他是看著門口的告示走進來的,看到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幾個字,他幾乎立刻就做了決定。
他原本以為能說出八個字的人,必定是豪邁骨感的江湖兒女。可誰曾想,竟是這幾個佯裝粗獷的卑鄙之士!
他一說要走,那愣頭青立刻就向這女人透露出他擅長泡茶的訊息,而這女人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他下了藥,即便眼睜睜看著他在這裡受折磨,那兩個人臉上也是慢慢的無動於衷,顯然是見慣了這種事的,要麼就是本性卑鄙齷齪,絲毫不在意他人生死。
無論哪一種,他都深惡痛絕。
“我算算啊,”宋朝雲像是瞧好戲一樣,好整以暇地掐了掐手指頭,“從那句“憑甚麼”開始,一句,兩句,三句…”宋朝雲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頭,壞心眼地眨眨眼,“你只能說四句話了呦~”
“唔唔!”
方天曜踢踢桌子,了塵下頷也有些緊繃。
宋朝雲不耐皺眉:“幹甚麼?”
方天曜指指嘴巴,神色急切。
宋朝雲不如他意:“一會兒再說!閉嘴!”
惡狠狠的。
方天曜和了塵齊刷刷縮縮脖子,慫了。
齊端面露詫異:“你竟然朝自己人下毒?!”
“還有三句。”宋朝雲先是冷冷地提醒一句,然後才挑挑眉,回答他的問題,“我的藥又不認人,他們被殃及,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人竟能把話說得這般坦蕩,好像做了甚麼極正常的事一樣。
宋朝雲見他臉紅脖子粗地,脖子上青筋都快暴起來了也不敢再說話,這才撿起扇子,前後打量把玩了幾下,高抬貴手放他一馬:“這樣,我給你解藥,你好好泡茶讓我們嚐嚐,這樣好嗎?”
好你個猴子。
儘管心裡忿忿不平,齊端這次卻運住了氣,沒再只顧得發洩情緒,而是識時務地點了點頭。
同意了。
那就好辦了。
宋朝雲乾脆地打了個響指,齊端甚麼都沒看見就感覺全身的力氣又緩緩流回來了,等恢復個七八成之後,齊端才緩緩站起來,眉眼垂著。大抵是因為剛剛被算計過一通,他此時看起來已經不復剛才的溫潤,有些冷寂的味道在裡面。
他伸出手:“扇子。”
若是他熟識的人在這裡就會發現,齊端現在儼然已是動了怒了,具體表現就是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總之話少得要死,和之前那副閣下在下的文弱書生可是實實在在地不能相比。
他確實動怒了,只是不甚明顯,在場的三個人都不是會看臉色的人,所以,他這番發作,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瞬間便卸了力。
宋朝雲還在漫不經心地轉著扇子,甚至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她還腳下用力,把自己連人帶凳子往後推遠了些。
“急甚麼?”宋朝雲抬抬下巴,“去把茶泡了,現在我把扇子給你了萬一你跑了怎麼辦?”
呼……
齊端深呼吸幾下,再開口時,才沒漏出過分無力的情緒:“齊某是君子,君子豈可言之有虛?”
宋朝雲懷疑地挑了下眉:“你真的不會跑?”
“……”齊端無奈地閉了閉眼,愈發襯得宋朝雲胡攪蠻纏,他舉起三根手指起誓,神色莊嚴肅穆,“我齊端今日以君子之德起誓,拿到扇子之後絕不擅自逃脫,若違此誓,必將不復君子之名,永遠不配說自己是讀書人!”
說完,他又朝宋朝雲伸出手:“宋姑娘 ,讀書於我這種書生來說可是最最重要的,這誓言已然夠誠意了,現下可以將扇子還給我了吧?”
宋朝雲努努嘴,不情不願地把扇子放在他手上:“好了,去泡茶吧。”
齊端攥緊扇子,整個人瞬間便又柔和了下來,像是突然由三尺寒冰變成了溫和水流,溫潤之感一時傾巢而出,似出鞘之劍。
他的手指搭在茶葉包上,正想解開繩子,下一秒,他忽然一抬眼,拔腳就往門外越。
這店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有病!有病!
他才不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一個毒女和兩個慫包……他真是發了瘋才會加入他們,還考察甚麼考察?就這幾個人的風格,考察過了估計就直接把他硬扣在那兒了,哪兒還管他樂不樂意?
打死他也不加入。
齊端生怕動作慢了被那女人趁機追上下毒,因此用了真本事,稍一提氣,正想走出腳下生風的步伐,忽然感覺丹田裡一陣堵塞之感,這口真氣險些沒提上來,心中驚疑萬分,動作自然就跟不上腦袋了。
理所應當地,意外地,齊端腳下滑了一下。
只聽“咚”地一聲——齊端摔得五體投地,整個人呈現大字型趴在地上,那場面,怎一個慘字了得。
方天曜和了塵坐在一旁,看到這一幕,不禁齊齊打了個寒顫,然後緩緩別開眼。
不忍直視。
太慘了。
齊端咬牙切齒的聲音再次響起:“宋!朝!雲!”
“嘿這次可不能怪我咯,你要是不想跑這毒也不會突然發作啊。”宋朝雲翹起了二郎腿,悠閒愜意,“還說甚麼若違背誓言,我就枉為讀書人,不復君子之名——呵,我看你這樣的,頂多也就算個偽君子,裝高尚糊弄誰呢?說我卑鄙小人,可你就是甚麼好東西了?呸,虛偽!”
說著,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藥瓶,頭也不回就朝後面扔去,方天曜稍一抬手,藥瓶就準確地落進了他手裡。
他動作很快地給自己和了塵各分了兩顆,兩人都毫不猶豫地吃了進去。
真夠倒黴的,這人不配合,連帶著他們倆也得跟著被試毒。
聽到宋朝雲說得話,不知道是因為心理素質強大了還是怎麼的,齊端這次連臉都沒紅一下,反而放開了嗓子就開始嚎嚎:“我錯了我錯了!宋女俠求你放了我吧!我這回不跑了,真的!”
宋朝雲不信:“你再跑怎麼辦?”
“我要是再跑,就讓我頭頂長瘡腳底流膿滿臉長麻子行不行?這夠毒了吧?”
宋朝雲抬了抬眼,補充道:“再加上武功盡廢內力全失,遇見的都是爛桃花,痴傻如呆兒。”
齊端猶豫都沒猶豫一下:“成交!”
方天曜和了塵都快驚掉下巴了。
……這也行?
這後加的那幾條也太狠了吧?
了塵和方天曜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驚恐和後怕。
還好他們沒有招惹這個女人。
好慶幸。
等宋朝雲幫齊端解了毒,看著他沒事兒人一樣站起來,還滿臉都是殷勤笑意的之後,方天曜那股怕勁兒就過去了。
他趕緊竄到那一堆剛買的東西中間,左翻翻右翻翻,翻到一包菜,他轉手就給了塵扔了過去,下一秒,又扔給他一小包米。
興奮催促道:“和尚快!快去做飯!”
宋朝雲聽到這句,也抽空朝這兒看了一眼:“你再找找,我買了一大坨肉回來。”
說完,她又看向了塵,語氣隱隱有些森冷:“你要是敢和我說你不做肉食你就死定了。”
了塵腳下生風,抱著懷裡的東西趕緊遛進廚房:“小僧能做的。”
滿滿的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