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chapter186 裁決者。
文件中, 陳準的一生可用裁決者三個字來概括,或者說,他自詡為正義的裁決者。
他不滿十歲的時候,就裁決了第一個罪犯, 他的父親。
他殺死他, 打電話給警察。
警察到來, 他冷靜面對他們,將他蒐集到的父親的犯罪證據交給他們。
原來,他的父親是聯邦一直在追查、但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的殺人犯。
這件事後, 他被送去孤兒院。
表面上如此。
事實上, 聯邦在這起事件後, 就已將他列入重點的觀察範圍。
他們不認為他大義滅親的行為高尚, 他們判斷他缺乏同情心, 可能有過度偏執、反社會人格的傾向。
他沒有讓他們的判斷失望。
他中學那年,將一名同學毆打進醫院,同學送入醫院後不久便喪命。
他對此驚訝:‘我沒有想要殺了他。’
老師問:‘那你為甚麼要毆打他呢?
他回答:‘因為他作弊了,還洋洋得意,炫耀給其他人。’
因為作弊就將人毆打至那種程度嗎?
聯邦不信他的話, 然而, 他們調查許久, 發現結果就像他說得那樣。
他和那個被毆打的同學之間沒有任何其他的矛盾。
甚至,就連作弊的事情也不影響他個人的利益,他是第一名,那位同學作弊了也只是將將進入前二十名。
裁決者。
聯邦就是從這一天起暗暗給他取下了這個名字。
後來,他裁決的手段開始變得高超,變得難以發現。
大學時期,他裁決了五名出|軌的Alpha, 兩名在外做援|交的Omega,以及十七名論文造假的同學。
對了,還有老師。
貪|汙、受賄、和學生不正當往來,如此等等的人都在他大學的四年間遭到輕重不一的裁決。
聯邦統統看在眼中,又暗中協助他將那些事情壓下去。
為甚麼?
因為他們已經看中了他,他們已經想好等他畢業要將他送去哪裡工作。
禁閉站。
他們相信,將他這樣的人送入那裡,可以有效地減少犯罪。
四年過去,從結果上來看,陳準沒有讓他們失望。
禁閉站,星際監獄,已然迅速成為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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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次日同陳準在工作人員的餐廳裡碰到,陳準笑容燦爛,端著餐盤快步走向她。
“長官,您睡得還好嗎?”
“很好。”
林安頂著兩個黑眼圈,喝著咖啡,苦笑道。
今天是週五。
她是個Omega,她早上起來的時候嘗試改變性別,失敗了,看來《綠茶O》的劇本還沒有結束。
還差了甚麼呢?
林安皺眉,思索。
陳準這時將一份東西傳到她的光腦上,她中斷思緒,低下頭,點開,檢視。
“這是甚麼?排版表?”
“是的,長官。”
林安掃了眼自己的職責部分,她所有的工作旁都畫了一個星號,意思是她可以不做。
而假如她不做的話,陳準會替她做吧?
這可不是甚麼好勢頭。
林安盯著今日的工作內容“例行視察”,舉杯,一口氣將咖啡飲盡。
“走吧,陳準,開始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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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視察的第一塊地方是囚犯們用餐的食堂,不同於他們昨晚見到的餐廳,這裡逼仄、壓抑。
陳準說,像這樣的食堂70層下每層都有。
70層如同一條分割線,將囚犯們與他們分在世界的兩級,但70層好似也有囚犯,一些身份矜貴的囚犯。
林安猜測許恩然可能被關在了那裡。
她沒有問。
她還不想當陳準的面暴露自己太多的事。
況且,她現在思考的重點也不在這裡,她盯著面前流水線上的食物,腦海中浮現出卡莎交給她的任務。
那個進化成功的囚犯,“他”是誰,“他”在哪裡?
林安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今天,她要找的那個人就會看見她。
也許,“他”的反應會露出尾巴,讓她的尋找變得不費吹灰之力。
卡莎給出的目標人物所在的樓層是7層。
他們離開這層食堂,她提出要去更底下,比如7層看看的時候,陳準t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您為甚麼會想到要去7層看看?”
“7層怎麼了?”
“長官,您應該已經發現,禁閉站對7這個數字很敏感,所以說,7層是比1層更危險的地方。”
“危險,我昨天已經領教過了,我見到的那些人裡想必就已經有7層的犯人了吧?”
陳準想了一會,點頭,承認。
“確實,長官昨天就已同7層的犯人調了情。”
“?”
“咦,您忘記了嗎?您竟然大膽地將手伸入D的口腔,您肯定不知道他咬死過多少我們的同事。”
D。
林安在心裡默默複述。“他很漂亮。”她道。
陳準停頓,偏頭,紅眸含笑望她,“長官喜歡他。”
“的身體。”
“嗯,但很遺憾,長官不可以拿他來解決生理需求,這是不符合規定的。”
林安詫異,“難道他不是死|刑犯?”
按照陳準昨天的話來說,只要是死|刑犯,她就都可以碰。當然,她沒有要將D“清理”的意思。
陳準面對這個問題,露出為難的表情。
“要怎麼說呢,長官,是也不是,他是個死|刑犯,但他已經被預定了,他不能死在這裡。”
“那他要死在哪裡?”
“長官聽說過‘死士’嗎?”
“……我明白了。”
即使在仿生人已能量產的今天,仍然存在著許多需要人類赴死前往的地方。
自願赴死的人卻那樣難找。
於是,聯邦採取了思想鋼印的手段,在部分死|刑犯的腦海裡注入了“我願意為其而死”的鐐銬。
D難道也是這樣?
陳準猜到她在想甚麼,“長官,D是自願成為死士的。”
林安問:“為甚麼?”
陳準道:“為了報答農場主的恩情。”
林安蹙眉,“農場主又是誰?”
“幾年前被聯邦逮捕的一名犯人,聯邦發現他將人類像動物一樣飼養。”
“噁心!”
“是的,長官,所以,他來到禁閉站不久就去世了……”
陳準低下頭,望向自己的雙手手掌,嘴角浮現出一絲陶醉的微笑。
林安看見他的笑容,想起昨晚看過的資料。
所以,你是將他裁決了嗎?
她沒有問,她不想在言語或者目光中透露出這個問題。
陳準一看向她,她便馬上將頭轉開。
“到7層了。”
她看向前方即將敞開的電梯門。
門開啟。
她朝前邁步,陳準驀地捏住她的右手,身子彎曲,嘴唇貼近她的耳垂。
“好奇怪,長官為甚麼沒有再問下去呢?問我,他是怎麼死的。”
“……”
“還是說,長官已經知道答案了?”
“…………”
林安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陷入僵硬,可她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鎮定。
她死死捏緊左手,拿痛感刺|激自己露出笑容。
接著,她偏頭,看向陳準道:“我只是覺得他的死亡沒有意義。”
陳準頓住,笑容變得有點扭曲,“怎麼會沒有意義?”
“他是死了,可他馴養的那些人還在繼續成為死士,他們今時的生活和過去有甚麼區別?”
“您難道是在質疑聯邦?”
“我沒有,我只是感覺有的人解決問題從來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很無能。”
林安語畢,甩開陳準的手,向前,直直地走了出去。
陳準跟上她的時候,她已經拿到7層的名冊,她粗略瀏覽了遍囚犯們的資料,看到很多人名後面都備註了農場主。
就和她說得一樣。
聯邦拘捕農場主,但將農場主生產出來的人納為己用。
當然,他們是有藉口的。
他們會說,這些人都殺過人,是罪犯。
即使,他們明明知曉,這些被馴養的人連基本的判斷是非的能力都沒有。
就像孩子。
一群小孩子。
林安的臉上情不自禁露出同情。
陳準一定看見了。
他說:“長官,我建議您仔細閱讀他們每個人都殺過多少人,又都採取了怎樣殘忍的手段來殺人。”
林安說:“知道了,在看。”
陳準說:“您喜歡的D,我記得在第十七頁。”
林安點點頭,翻到D,D的資料不多。
記錄者說他患有失語症,無法開口,也就無法提供可供記錄的東西。
所以,D的資料幾乎全部由他殺死的人構成,光是在禁閉站,他殺過的人就數以百計。
林安承認,她看完,感到一絲後怕。
陳準握住她的手。
林安不知道這個人怎麼總是喜歡握她的手。
“長官,那麼漂亮的手指,要是被咬掉了就不好了。”
陳準垂眸,憐惜地嘆道,他的指尖隔著白手套撫摸她的指尖。
有點曖昧……
林安心想,她正近距離看他,睫毛纖長,鼻樑挺拔,她努力忍耐才能不為他漂亮的容顏動心。
她感覺她成功了,可視線流淌到他嘴唇的時候,她又破了功。
可惡,好想親他!
林安向來是想做就做的。
她卻沒想到陳準的躲避能力如此之高,他抬手,掌心貼住她的嘴唇,將她的頭按了回去。
“長官,忍耐一下,到下午,我親自陪您去挑選目標。”
“如果你說的是那群死|刑犯,就算了吧。”
林安回想起死|刑執行室裡看到的畫面,登時感到慾望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