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chapter104 像糖糖這樣可愛……
林安不清楚溫晚的暈倒持續了多久, 他醒來後又花了多長時間尋找她,反正她躲到了空房裡。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沒多久,她便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醒來時, 她望見一雙黃色的眼睛, 加百列跪在她的身旁, 眼含疲憊而專注的笑意。
“林。”
“怎麼啦?”
林安的手伸向他,拽著他的金髮玩。
“溫晚他相信了我的話。”
“甚麼話?”
“我說,他只是夢見了你, 我可以這麼說嗎?林, 還是你希望他是你下一個不怕鬼的男人呢?”
加百列隨著話語, 屈身, 鼻子湊到她的衣服上嗅聞, 她的身上紅酒的氣味縈繞不散。
他難過地垂下腦袋。
林安嘆氣,說:“我去洗澡?”
不過,據她所知,資訊素沒有那麼容易洗掉,還是找點香水遮蓋好了。
加百列阻止她做這兩件事, “林, 你不需要這麼做, ”他說,“我會努力習慣的。”
林安笑笑,道:“習慣我有很多愛人,而你卻一個都沒有嗎?”
加百列望了她一會,苦笑,“嗯,我沒有愛人, 可我有朋友,有你。”
他朝前伸出手臂,用力抱緊她,她從這個擁抱裡感受到他的傷心,卻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好。
怎麼辦呢,加百列,我希望我們能夠繼續保持朋友關係。
要不然會很麻煩……麻煩的事情太多啦,她突然想出門透透氣。
她告訴加百列。
加百列鬆開她,關切地說:“可是,林,現在是白天。”
林安說:“我沒有那麼怕陽光啦,我是東方鬼,怕陽光是西方鬼的傳統。”
加百列問:“吸血鬼?”
林安稱讚,“沒錯,你很瞭解鬼呢,加百列,和你一起生活真是太方便了!”
加百列微笑,“嗯,林,我們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他再次抱住她。
林安的手臂朝前伸直,心裡微微驚詫,她的謊話都這麼離譜了,他為甚麼還沒有識破她呢?
他是太遲鈍,還是自我欺騙得太徹底了?
她不知道答案。
她出門的時候,加百列交給她一大束鮮花。
“林,送你的。”
“謝謝。”
林安收下,感嘆早晨收到花真是浪漫,低頭,才看清這是一束甚麼花:白菊花。
各大城市墓地、墳頭最時興的單品,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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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將散步的終點定到墳墓,她將那束白菊花物歸原主:你好,女鬼林安,這是給你的。
她放完花,直起身子,精神微微感到恍惚。
一定是這樣,她才會在墓地產生幻覺,覺得自己碰見了一個認識的人。
好半會,她確認這不是幻覺,她抬步,移向他,問:“路易斯,你在這裡做甚麼?”
路易斯頓住幾秒,回望她,低聲答:“我來看我的妻子。”
林安指向自己,“我嗎?”
路易斯不說話,黑眸緊盯著她,唇角越揚越高。
林安攤手,“懂了,不是我。”
路易斯溫柔地說道:“嗯,不是你。”語畢,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他面朝的那方墳墓。
林安蹲下身,拆出一支白菊花,起身,走過去,將花獻到路易斯妻子的腳邊。
她直起身體的時候,掃見這塊墳墓的主人叫梅沙。
梅沙的名字下面還有她丈夫、她女兒、她孫子、她曾孫、她曾孫女……等等的名字。
“大家族啊,”林安感慨,“不過為甚麼丈夫的名字不是你呢?”
“我們沒有結婚。”
“那……你們,呃,是戀愛關係?”
“我們也沒有戀愛。”
林安惶惑了,她面朝空氣眨了下眼睛,偏頭,朝路易斯望去。
路易斯接觸到她探詢的目光,唇角無奈地揚了下。
“好吧。”他以這個作開頭語,講起了梅沙和他之間的故事。
“在我和我的艦隊被選中參與X星任務的前夜,我的家族為我挑選了一位Alpha未婚妻。
“我沒有見過她,沒有看過她的照片,也還來不及得知她的名字,便接到任務通知。
“而等我從X星第一次回來的時候,她的孩子已經在上中學。
“有一天,我忘了是我第幾次回到藍星,我突然想起她,我打聽她的姓名,姓名指向這裡。
“我來到這,見到她和她的家人們沉睡在一塊,我的心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林安問:“甚麼感覺?”
路易斯垂著眼,似乎思索了很久,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林安說:“也許,你是想要透過舊時代的人,來確認你自己的存在。”
路易斯頓住,複述她的話:“確認,我的,存在……呵。”
他驟然笑出聲音,一種極其瘋癲、極其不正常的笑。
林安大驚。
路易斯及時朝她投去溫和的一瞥,如在表達他剛剛的笑容只是她的錯覺。
他看著她,道:“繼續。”他看出她還有話要說。
林安停頓了一會,說下去:“我覺得你也可以去見見你下屬們的後代。”
路易斯:“……”
林安:“啊,你覺得這行不通的話就算了吧。”
她緊張地補充道,她察覺,她面對的這雙黑色眼睛裡光芒正疾速寒冷。
她不明白,讓他去見見下屬們的後代,這個建議有這麼可怕嗎?
她好似已經無從得知了。
路易斯平復了情緒後,轉而,同她談起其他的事情。
“林安,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裡。”
“那你還得給我做個新身份。”
“唐岸”不能使用,“林安”依照卡莎的意思,也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路易斯知道她在擔心甚麼,“卡莎不會再為難你了。”
林安問:“因為你的計劃破滅了?”
路易斯說:“只需再過一段時間,她就會明白,我是不需要被她戒備的人。”
林安想說“好可憐”,又覺得比他更可憐的人是她,於是將安慰嚥下。
路易斯則無所謂地露出笑容,“計劃破滅的好訊息是,我不會再連累你了,林安。”
“你也知道你在連累我啊!”
“嗯,所以我現在想要作出補償,金錢、權力、好看的男人、無盡的糖果,你想要甚麼?”
“糖果為甚麼也是選項之一啊……”
林安一邊吐槽,一邊從口袋裡摸出棒棒糖,她遞給路易斯一根,自己拆開另一根。
她嚼著這種一百星幣足夠吃一個月的糖,心裡將最後一個選項排除。
至於其他選項嘛,男人,她不需要他給她找。
金錢、權力,聽上去也相當無趣,還不如——她的新僱主家裡的事情好玩呢。
林安想罷,說道:“我需要‘奇蹟’。”
路易斯抬眉。
林安轉向他,道:“你說你的倉庫被燒了,可你的手上不可能一顆‘奇蹟’都沒有吧?”
路易斯點頭,“嗯,我還有很多。”
林安伸手,無比自然地討要:“那給我點。”
“做甚麼用?”
“我不告訴你。”
路易斯沉默幾秒,斂眸,說道:“好吧。”
他的話說完的同時,手從口袋裡出來,將一串金色吊墜的項鍊塞給她。
林安不解,“我又不是要錢。”
路易斯黑眸含笑,看著她道:“可是這就是‘奇蹟’。”
“啊?”
“外界傳聞‘某人’的‘奇蹟’藏在火星保險櫃裡,這是那個櫃子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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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遲夜晚的夢境總被她一人佔據,可是昨晚出現了意外,他夢見了一顆腦子。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場噩夢。
他知道,他夢到它的原因,是他昨天拜訪柳宗陽,卻被柳宗陽的大腦嚇到。
固然,從人的本質就是一縷意識、意識僅存於大腦的觀點來說,那顆腦子可說等同於柳宗陽。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支援這種觀點。
意識上載、缸中之腦,前者即使只需月供六千塊,也還是沒有多少人願意選擇這種方式。
人們寧肯死,也要和他們腐爛的軀體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亦或者,更富有、更狂熱的那群人開始尋找肉|體和靈魂共同永生的方式:“奇蹟”。
路遲不知道“奇蹟”是否真的能帶來永生……
他一路想t著這些事,走到餐廳,碰見大早上便狂喝咖啡的許恩然。
許律師忙於處理柳家的案子,案子看起來是昨天剛接的。
路遲擰眉,“我還以為你來這裡是為了她。”
許恩然低頭看文件,不看他,“我和林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我怎麼會為了她過來呢?”
路遲很高興聽他的假想敵這麼說,可在他找到她前,他的敵人們全部消失也沒有意義。
他難過。
長官,你在哪裡?
他期盼他今天能夠從柳宗陽或者柳以奏口中撬出些新訊息,昨天,他們敷衍了整場談話。
早餐結束,他起身,再度踏向柳宗陽(的腦子)的房間。
他走到門前,做了一會心理建設,屈指扣門。
“進來吧。”腦子說。
僕人開啟門,他邁入,在一片精密、白色的機器中央,看見那顆浸泡在池子裡的腦子。
柳宗陽正在打遊戲。
路遲平移視線,在腦子旁邊的一面螢幕上看見柳宗陽的遊戲人物在草地上奔跑。
腦子多麼受到拘束,遊戲人物便多麼自由。
路遲認出螢幕裡的遊戲是斯謬萊特的《晚安,賽博人》。
難道這類遊戲的一大受眾就是這些上載的意識、這些缸中之腦嗎?
他的思緒飛遠了些。
回來時,他的目光倏然定格在螢幕中一個黑色頭髮的NPC的身上。
他猛地睜大眼睛。
這個NPC……為甚麼……這樣像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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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賽博人》是一款主打沉浸式的戀愛遊戲,以超過萬人的可攻略物件為賣點。
而鮮為人知的是,遊戲開發初期,測試服的數十個攻略物件是以公司員工為原型的。
他們準備等到測試結束,正式服再將這些角色從遊戲裡隱藏。
是,只是隱藏,因此NPC林安還一直存在於遊戲當中。
林安知道如何“喚醒”它,更知道如何委託它接近玩家,不斷用對話、任務影響玩家。
總而言之就是洗|腦。
對於只剩下一顆腦子的柳宗陽來說,洗腦應當是件不難的事情。
星期二的下午,她從柳以樂那裡得知了洗|腦結果,洗|腦成功,卻不是她期待的方向。
柳以樂說:柳宗陽突然發作,要求柳以奏現在、立刻、馬上談戀愛。
而林安叫NPC洗|腦的內容是:你女兒很棒,你兒子很差。
柳宗陽卻從中領悟:柳以奏是有缺點,可只要他改了他就還是他的寶貝兒子。
林安無語,她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人像柳宗陽這樣重男輕女。
而她還來不及替柳以樂憤慨,對方發來的下一條訊息先令她瞠目結舌。
【柳以樂:老頭子說,柳以奏最好找個像糖糖這樣可愛的女孩做女朋友。】
【柳以樂:我和柳以奏都不知道糖糖是誰。】
【柳以樂:老頭子說,請看大螢幕。】
【柳以樂: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個和你不說十分像也有八九分像的建模臉。】
【柳以樂:這也太巧了吧!!!】
林安:“……”
【柳以樂:最新訊息,老頭子想起來這個糖糖長得像你,他不是看過你的片子嗎?】
【柳以樂:所以——】
【柳以樂:他要把柳以奏嫁給你了!怎麼說,你來我家,把柳以奏的錢騙來,咱倆五五對分?】
林安久久沒有回覆柳以樂的訊息,她的心思很亂,舌苔品嚐到一絲自食惡果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