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雪夜談心
“章三。”
“章三章三, 你聽我說嗷!”
太鬧騰了,親孃沒死,活潑程度上了幾個檔次。比起內斂的禮四, 外放的卓小雷像個喇叭狗, 我沒練功的時候, 就跑來求誇求順毛,順便再給我展示一下自己偷盜的手藝活。
看得出來這兩年和卓來風學了不少看家本領, 我一個不留神, 頭上就會被他別入珠釵。
禮四走了,我懶得打扮,一般都是扎個糰子頭或者馬尾辮就差不多了。
卓小雷喜歡看我光彩照人的樣子, 每次看我這麼樸素都會來嘮叨, 我有時候煩了,就把他丟出大門, 他還會在院子裡狗叫。
入冬後下了第一場雪,我在禮四的房間燒火取暖,因為經常來,他的房間已經成了我的雜物房。
有時候下山趕集買了甚麼好看的首飾,我還會買回來, 就丟在他的妝奩裡,不知不覺還多了一個妝奩盒。
“章三!”
我在躺椅上搖啊搖, 掀開眼皮看著這吵鬧的人, 懶得搭腔。
“打瞌睡啊, 別睡嘛。你的頭髮又這麼潦草, 我來給你梳頭,我想通了,與其督促你好好打扮, 不如我給你打扮。”
我勾起嘴角:“你開鎖可以,梳頭行麼。”
“試試。”
他從懷裡拿出一把木梳,將我從椅子上拉起,我也算是配合地坐好,讓他方便給我盤發。
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打理,因為很會拆解機關,卓小雷的手法不錯,力道也不會讓我感覺到疼痛。
他大概是學了一下禮四留下來的盤發書籍,照著給我梳好了。
他拿過銅鏡,美滋滋地說:“你看你看,和禮四的手法比怎麼樣,我第一回就給你梳得這麼好!”
確實心靈手巧,比一開始的禮四要梳得好看多了,合格的託尼老師。
“不錯,好狗。”我拍拍他的臉頰,滿意地點點頭。
“那你為甚麼看起來興致缺缺啊。禮四不在,我在的話,以後就能給你梳頭了。”
“你確定能堅持,天天給我梳?”
“有甚麼不行,禮四都行,我更加可以!”
“好啊,我的頭髮交給你了。”
“其實你的洗漱那些,我也可以啊。以前看禮四把你所有的事情都包攬了,我覺得我也行。”
“他不是自願的,我救了他和他哥,他才給我做狗。”
“我自願啊,再說你救了我和我娘,沒區別嘛。”
“其實救你孃的算是二師姐啦。”
“你當時不答應,沈二哪裡敢救咧。”
我看向略顯執著的少年,笑道:“這麼想當狗,喜歡受虐啊?”
“我只是覺得禮四能做的,我都能做。”
“做甚麼和他比。”
“因為做狗,我不會輸,他當時還和我請教呢。”
“你啊,前世今生,都是好狗狗。”
“前世?咱倆還有前世啊?那是甚麼關係?”
聽到這句話,他將銅鏡放下,笑著打趣一句。
“主僕唄。”
“……哦,還以為是你相公呢。”
相公,前世相公還在閉關呢。
從這以後,卓小雷真的每天都堅持給我梳頭,像蝗蟲過境一樣入侵我設下的邊界。
起初只是想幫忙梳頭,隨後就是伺候我的飲食起居,就連我盆子裡放的衣服,他也搶著拿去洗。
因為以前知道禮四是怎麼伺候我的,所以他也有樣學樣,頗有種全方面代替對方的意思。
卓小雷自小就不是少爺,跟著卓來風走南闖北,很多粗活都會做。他接管了我的飲食起居後,很快就上手了。
有人當奴僕沒甚麼不好,我也就接受了,還省了請婆子的錢。
就這麼一直到了過年。
今年除夕,家裡就這點人,蘇一今晚會出來捧個人場。可能是因為要和他一起下山,現在見不到他人,我也沒甚麼感覺。
都帶著記憶後,有種老夫老妻的既視感。
吃年夜飯時,蘇一看到卓小雷在我身旁殷勤伺候,笑道:“小雷兄,你這是代替了師弟的位置啊。”
“他下山了嘛,正好我上山了,輪替伺候。”卓小雷笑嘻嘻地說著,又將剔好的肉塊放我碗中。
我挑釁地看向蘇一,“你要是羨慕的話,狗的位置也可以留給你一個。”
“不羨慕。倒是佩服師妹的馭人之術。”
“我哪裡會馭人哦,沒你厲害,別謙虛啊師兄。”
“我不會馭人啊,至少不會讓人像小狗一樣這麼忠心無害。”
我將筷子杵在碗裡,眼神不善地看著對面的人,“甚麼意思,我以前愛慕你太兇了是麼。喜歡溫柔、善解人意的小白兔,我這種豺狼虎豹你吃不消是不是。”
作為吃瓜觀眾的師父和卓小雷對視一眼,趕緊將話題引開,一個大聲地說這青菜真不錯,一個努力地給我碗裡堆肉。
卓小雷:“吃飯吃飯,吃完了好去放煙花!”
我吃了兩口撂下筷子就走了,“飽了,你們自便。”
夜裡又有了飛雪,屋瓦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絨毛似的新雪。口中的熱氣如煙霧飄遠,我站在廊道看著雪花發呆。
與蘇一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能佔滿腦子,可此時此刻卻不如以前那樣情緒湧動,在畫面的角落裡,有屬於禮四的一角。
朝夕相處的四年多,我覺得禮四活得像個影子,我以為我無所謂,結果還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跡。
我一開始的設想是對的,藉助一個人,將感情轉移,只要順利,就會慢慢把蘇一給放下。
只是被選中的那個人很倒黴,為甚麼要成為承載我感情的容器。
他應該自由,前兩世都沒有瓜葛,這一世就不該束縛他。
繞過廊道,我走到院子裡淋雪,今夜是看不到月亮的。我想了一些舊人舊事,心境很平和。
好像想起歐陽雅兒,我也就是不屑瞥嘴,沒甚麼殺心泛起。可能是還沒見到本人吧,所以恨意也淡化了不少。
說起來,我對她恨,是因為蘇一,和她本人沒多大的關係。不管她可愛俏皮,還是知書達理都不重要。
蘇一愛誰,我恨誰,這才是關鍵所在。
這一世沒有甚麼偽裝,所以我脾氣很暴躁,剛才飯桌上嚷嚷兩聲,但現在情緒過去了,又冷靜了下來。
“師兄,你有沒有後悔恢復記憶。”我回頭,看著悄無聲息來到身後的人。
蘇一就在我幾步之遙,也沒有撐傘,發上有些許雪花。
“不後悔,恢復了記憶更好,只有你一個人擁有曾經,會寂寞的吧。”
“說的好像關心我似的,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恢復記憶,我可能就算了,不找你麻煩了,這輩子就這麼過了,我倆安穩活到大結局。”
“我想過,但我不敢賭。如果你沒放下呢。我怕你放不下,怕你再因愛生恨入歧途。”
“……”
他關心我!
我有點感動,除此之外,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心潮澎湃。
看來我也是給蘇一造成了心理陰影,不敢賭我可能會向善,畢竟很多人重生第二回就做好人了,結果我還變本加厲。
他見過死不悔改的人,我算是其一吧。
我是害了他,這一世我一直都清楚,互相傷害這麼久,毀了他兩世。
執著地想要將他拉入我的慾望中。
“師兄,其實我想做個好人。”
“嗯,我現在信你有在努力。你願意讓師弟離開,就是證明,因為不想傷及無辜。”
“哼。”
“小雷兄說你邀他一起隨行,能不能說說,你怎麼想的。”
“他幫忙的啊。他是神偷的兒子,技能全面,我倆用得著。”
“沒有將師弟捲入進來,又把小雷兄捲入,我覺得不太好。以我倆的能力,報仇綽綽有餘了。”
哦,原來他擔心我又害到卓小雷。
我頂著一腦袋的雪花,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你關心這個,關心那個,要不要關心一下我的身心健康?”
“我怎麼不關心你了,你想我怎麼做,你直說。”他抬起手,給我頭頂的積雪輕輕掃掉。
“你讓我直說,那你能不能有話直說。閉關這麼久,莫不是在想辦法怎麼對付我吧。把我鎖在你身邊,就有一百種辦法搞死我。”
可能是說的太直白了,我這話讓蘇一哭笑不得,“搞死你幹甚麼,都說了我倆要好好活。”
“帶我下山一起報仇,究竟安的甚麼心?”
“就是和你走江湖,帶你看看我的生活。我倆現在半斤八兩,打起來,你也能全身而退。我真要綁你,綁得著麼?”
這話讓我不高興了,我狠狠推他一把,馬上就發作道:“是!是我不要臉,一直跟著你!我癩皮狗,跟屁蟲,濃痰一口,卡你喉嚨裡吐都吐不出口!”
暴跳如雷地開始拳打腳踢,我撿起地上的積雪堆成雪球,往他身上猛砸。
蘇一挨著雪球,仰頭看天,“又生氣了,這個時候,還是有點懷念師弟的。”
“不準想!那是我的狗!我的!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你還打斷他的肋骨,你還削他手筋腳筋,我沒計較就算了,你還敢懷念他!”
“那我都打了削了,你要怎麼辦嘛。”
“我把你歐陽雅兒打成殘廢!你怕不怕!”
“……”
蘇一很是無奈地在旁邊看著我發了一通邪火,等到我披頭散髮地起身後,他遞過來手帕,“消氣了?”
呸了他一聲,我用袖子自己擦了臉,說道:“你雖然有分寸,但對同門下手這麼重,是不是有原因。除了挑釁我之外,還為了甚麼。”
“動真格嚇唬他吧,也有認真對峙讓他看出差距的意思,他在這裡雖有收穫,但武功上還是耽誤了的。”
“怪我咯!”
“不怪你,緣分是這樣奇妙。至少他現在回家能學得更好,而跟你的這幾年,也讓他對家人的心結放下了。這是好事。”
我狐疑地看著他,“真的?沒諷刺我。”
“我陰陽怪氣的時候,你分的出來吧。我現在和你閒聊,不是很平和麼,難道我倆只能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我記憶恢復的期間,確實情緒比較複雜,也會有衝動和幼稚的時候,我和你道歉。”
蘇一在主動和我解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如果氣氛剛好,可以瞭解更多。
我舉起手:“我有問題。”
“呃?”
“你還記得,我和禮四在放風箏,那個時候你忽然出現,是想對他下手嗎。”
“那次啊,夢到了不好的,是無意識地想要報復你,有種夢遊的感覺。”
居然記得這麼清楚,看來他自己當時情緒是和以往不一樣的,和平常不一樣,才會記得深刻。
“你看看,你傷害歐陽姑娘,讓我過不好。我下意識地就想試試弄傷師弟,你會如何。當時你反應很快,不過你不出手,我那時也會收手的,畢竟記憶都沒完全恢復。”
“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你還會收手。全部想起來了,反倒能重傷他,好狠的心!你這個臭男人!”
蘇一抖落自己頭上的雪花,拉著我步入廊道,“你也體會到了我的心情,不是嗎,在意的人被傷害究竟是甚麼滋味。”
我確實有點體會到了,也讓我醒悟了,不該讓禮四摻和進來。
“不過師妹,我還是留有餘地,沒有做絕了。”
“是是是,你是個大俠,是個正人君子。和我這種魔頭不一樣的,換我出手,沒你幫忙,歐陽雅兒必然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師妹,你也可以做大俠。”
他沒有譴責我拿歐陽說事兒,反而丟擲這樣一個觀點。
我踹他腿,“你是不是在挖苦我。”
“沒有,真心的。我們下山,你可以行俠仗義試試。”
“惹一身騷有甚麼好玩的。”
“話不是這麼說,要不然,你看誰順眼,你就出手救,行不行?體會一下當大俠的感覺?”
“噫,你有救人癖好,我又沒有。”
“這怎麼叫癖好,這是好事。”
望著蘇一殷切的目光,我白他一眼,“我體驗當大俠,你體驗當魔頭?不管不顧地大開殺戒,也很爽哦,你報仇的時候不是體會過嗎?”
“當魔頭這就不必了。”
“憑甚麼我要和你學!你卻不和我學!你看不起我!”
“你不是要當好人麼。”
“……”
哦,也是哦,一上頭就給忘記了。
看我沒吭聲了,蘇一笑著摸摸我的腦袋,“這樣你是答應了?”
“哼,我看心情救人。”
“行。”
趁著他現在很好說話,我又問道,“師兄,卓小雷上一世怎麼樣了?”這就約等於我在問身故以後的事情了。
“為甚麼問小雷兄,你都不問師弟?”
我納悶:“前兩世師弟就是我生命中的有緣人而已,可以說是沒甚麼交集,他在霍家就算沒有我拉一把,霍屈也會管好兒子的。卓小雷可是沒娘了,一心一意跟著我,是我的心腹。”
聽了我的話,蘇一的表情微妙了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
“你這表情,有甚麼不好講的嗎?快說!不然今晚我不讓你閉關!”
“呃……你看重他嗎?”
“第二世最好的狗腿子,還是看重的。”
“我怎麼覺得你沒那麼在乎他。”
“那是因為以前眼裡只有你!現在會睜眼看周圍了。”
“多看看周圍挺好的。”他還挺欣慰。
“喂,快講他怎麼樣,有沒有帶領我的幻門全身而退。”
“當時一戰,你敗了以後,小雷兄想帶你走,被我打傷。不能帶走你,他就率領剩餘的幻門門眾撤退了。”
“這樣哦,你沒有圍剿?”
“沒空圍剿,死傷太多了,幻門經此一役,再加上沒了你,元氣大傷,算是一蹶不振。霍家又排名第一了。”
“嘖,畢竟我別的門主跑路的,成親的,背叛的,都是些靠不住的。就剩卓小雷,確實難搞。”
“所以還是正道同盟靠得住一些。”
“要你管,那最後卓小雷他?”
“你死後,我給你停靈三日,下葬那天,卓小雷來搶你了。”
居然還有這種後續,我好奇道:“搶到了?”
“當然沒搶到,他傷上加傷,跑了,後來他連幻門也沒管了。”
“那他後來呢。”
蘇一拉起我的手,“走,大過年的不說他了,我帶你看看第一世、第二世埋你的地方。”
“難道大過年的就適合說埋屍地嗎!”
“你想不想看嘛?不想的話,我放了煙花,就去閉關了。”
“……嘖,那你帶我去看看。”
我和蘇一冒著風雪翻牆出去的,卓小雷沒找著我,只好黏著師父找樂子。
翻出了門派,走了百米,看不見燈色了,蘇一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吹起,點燃手中的小燈籠。
我跟著他在山裡走,也沒走多遠,看到了師父在山裡開墾的菜地,上面搭了茅草棚,用來保護蔬菜。
棚子上有了積雪,蘇一打出兩掌,用掌風將雪給掃開。
看著蘇一不走了,我嫌棄著:“不會給我埋這兒了吧,種菜?用我的屍體當農肥?”
蘇一搖頭,“第一世是師父說給你埋這裡的,就在菜土兩丈遠的地方,他來澆菜的時候,就能看你。”
我故意說道:“哎,你想不想知道,我把你未婚妻一家丟哪裡了?”
蘇一嘴角抽搐,不太高興地說:“不是挫骨揚灰了麼,你根本沒下葬,因為不想給我一點想念。”
“記性這麼好,沒錯,我就是要一點哭墳的機會都不給你。我燒完以後,就把骨灰順著大風天丟了。恨死我了吧。”
“恨也恨了,殺也殺了。”
我東張西望道:“也是,第二世呢,把我埋哪裡了?”
“也是這兒。師父埋在靠近山頂的位置,我本來想把師父的墳遷過來,你二師姐不肯。”
我笑了,“她不肯是對的,第二世是我害了師父。”
平靜地講著這些話,蘇一沒有拿劍,隨便撿了一根枯枝在混合了雪水的地上戳了戳。
“師妹,兩世,你都葬在這裡,總歸是回了師門。”
“挺好的,兜兜轉轉回家了。你有沒有來給我掃墓。”
“有啊,不管是墳頭的草還是旁邊的菜,都長得挺好的。”
“第二世我好歹是你老婆,礙於這個名分,你都會掃墓的。第一世有沒有來?”
“……”
這人沉默了。
“行行行,知道了,曉得你第一世將我恨之入骨,根本不會給我掃墓。”
看我這麼有自知之明,他笑意淺淺,溫柔如這無聲的白雪。
·
“四哥四哥!你也放一個嘛!快快,不然五哥全部放完啦!”
霍飛霞纏著禮四要放煙花,因為總被霍燦星捉弄,而霍天陽又總是去找黎娘,老七老八又太小了,所以現在她最愛跟著禮四玩。
縱然這位明月哥哥也總是練功,但只要他有空了,還是會陪著自己玩個夠,而且她的墩墩和小師弟已經是好朋友了。
霍家寬敞的賞景臺上,放完的煙花筒橫七豎八地丟著,檯面下是簇擁著的數十株寒梅,一盞盞燈籠懸吊在枝頭,讓冬景園流光溢彩。
霍屈懶得看煙花,陪著孩子玩了兩下,就和江畫晚過二人世界去了。
長姐霍天光一手牽著七弟一手牽著八妹,看著另外幾個滿臺跑的弟弟妹妹,只叮囑了兩句,就帶著打哈欠的最小兩個走下臺階。
孩子多了確實熱鬧,霍天光帶娃也有一手,但她覺得自己若是成親了,還是就生一兩個吧。
她雖然沒有遺傳到霍屈的武學天賦,但性情穩重,做事老練,膽識過人,年紀輕輕就掌握了家中的生意,管理了一大半的事務,最近也是開始相看物件了,想找個貼心人。
對於生孩子這件事,她必須做主,想要指手畫腳的男人,她全部從名冊上劃掉。
霍燦星擺好了一排的煙花,讓禮四用彈指的功法將火星彈射出去點燃引線,這樣就能同時放出這些花炮。
這對禮四來講並不難,畢竟在門派的時候就這麼做過。只是今年的除夕,那個陪在章三身邊的人,就不是他了。
漫天的流光散開,絢麗的煙火在喜歡之人的眼眸中綻放,他留戀那個瞬間。
其實,他留戀章三的很多個瞬間,撒潑也好,打他也好,摸他也好,唾棄都好,再狼狽再猖狂再猙獰,怎麼都好。
她那麼愛蘇一,有誰像她這般專情呢,愛到瘋魔,愛到撕心裂肺。
要是被她愛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從南疆密林被她選中時,禮四覺得自己的命運就改變了。
以為這一生只能作為失敗的影子而活,卻沒想到還能成為拯救她的希望。
[因為你是老天給我的禮物啊]
當時覺得隨隨便便的話,現在想來,那就是章三最真摯的想法。
她是第一個那樣看重自己的人,就算帶著她的私心和貪婪,他願意為此付出餘生,只為得到一點點來自她的誇讚。
就算把他的骨頭、血肉拿出來磨碎給她做藥,他都願意。
他是章三的禮物,她的狗,她的藥,她的救贖,她說自己是甚麼,那就是甚麼。
這一世,絕不讓她孤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