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姻緣線我斬斬斬
早上被公雞吵醒, 我凶神惡煞地拎著鞋子衝出房間,對著公雞狂扇幾巴掌。
清晨的太陽顯得有氣無力,雲霧中的光也淡淡的, 我穿好鞋, 往屋脊上一坐, 就這麼俯瞰院子。
不管在哪個院子都是看不見禮四的身影了,沒錯, 他已經下山離開了。現在師門只有我和師父, 以及總是閉關的蘇一。
本就冷清的門派顯得更加沒人氣了,就連沈二的嘮叨也沒有了,還有點寂寞。
不過在禮四下山之前, 我倆這個夏天就沒怎麼交流, 所以他忽然消失,我也適應良好。至於洗衣服的事情, 大不了就去山下請婆子。
無聊地揪著自己的長髮,在髮尾找分叉的地方,然後用指甲切斷。
像個猴子一樣在屋頂待了幾刻鐘,我伸了個懶腰,飛身落地。師父早早地就起來了, 他在灶房做了早飯。
我去浴房洗漱,搞清楚自己後, 隨便紮了個馬尾就出門。
“今天你是在家裡練功, 還是和師父去隧洞看看, 地下通道搞得還不錯了。”
吃早飯時, 師父和我問了一聲。
“我要練功,就不去了。”
“猛虎派的趙鬥鬥一直在問你哦。這小夥子挺不錯的,家裡賣衣服的, 有點小錢,雖然和師弟是沒法比啦。”
聽到這些話,我把米粥放下,“忽然說這個做甚麼。”
“你看,要不明年你別和你師兄下山了,他去報仇,很危險的。你就在家裡練功,要是無聊,還能去和隔壁的趙鬥鬥玩耍呀。”
“和趙鬥鬥有屁關係,再說我比蘇一厲害。”
“這江湖上,一山還比一山高,切不可大意。報仇也不是甚麼好玩的,就讓你師兄自己去吧。”
其實聽出來師父是擔心我了,但我去意已決,“別勸了,我一定要去。不過,你提趙鬥鬥,到底是幹甚麼。”
“你是石頭嗎,沒看出人家喜歡你啊。”
“喜歡我?喜歡我甚麼啊。會發瘋,能砍人?”
師父無語了半晌,開始給我好好分析。
“肯定是看到你的好了呀,你看看你,那晚在猛虎派大展身手,表現出來的氣魄和頭腦,那就非同一般。不是誰都能掌控全域性的。看上你,那是他小子有眼光!”
“那他小子確實很有眼光,但我不要他喜歡,我這就去給他說。”
“啥?說啥?”
“不要喜歡我啊,別在我這裡吊死。”
“你怎麼這麼莽撞啊,人家也沒來說甚麼,你怎麼主動去勸!”
“想到就去做了,拖拖拉拉不像話。”
放下碗筷,我回屋拿了幾張銀票,然後衝出師門跑去山裡的施工隧道。隧洞沒修好之前,猛虎派天天都會在這裡幹活。
我看到了周豹和上官龍,三三倆倆的工人們在洞口歇息聊天。
“章三師妹,怎麼了?”周豹看見我,招著手。
“我找趙鬥鬥,他在嗎?”
“哦,他在洞裡呢。”
我點頭,轉身進洞,巖壁上開鑿了放置蠟燭的凹槽,洞內還算明亮。和曾經天然的隧洞比起來,已經是有了巨大的變化了,岔路口也拓展了幾條。
我氣沉丹田,大喊一聲:“趙鬥鬥!”
洪亮的聲音隨著內力的發散而蕩遠,我喊了幾聲,沒一會兒就聽到了腳步聲。
舉著火把的少年一臉著急地跑來,他驚喜地看著我,“章三妹妹,你怎麼來了,洞裡面氣息不新鮮,我們出去?而且,你怎麼瘦了好多啊!你沒好好吃飯嗎?”
對比他一驚一乍的樣子,我死魚眼地望著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喜歡我?”
“……啊!”
一驚又一驚的趙鬥鬥尖叫起來,拿著火把的手都抖了一下。
“是不是啊?”
傻了那麼一陣,在我的催促下,他漲紅著臉,“呃,忽然這麼問,但我想是喜歡的!”
“哦,謝謝你,眼光很好,不過不用喜歡我了,這是三百兩!”
“啊?”
我將銀票往他胸口一拍,趙鬥鬥在接二連三的震驚中恢復了語言功能,他低頭看著銀票,又望向我,眼裡有了迷惑。
“章三妹妹,這是做甚麼。你這麼討厭我?寧願給錢,也不要我喜歡?”
“不是啊,給你錢,是獎勵你眼光好,但我不喜歡你,以後也沒機會,我喜歡蘇一師兄。”
補上這句,是我覺得需要說一個人讓他死心更好。第一世蘇一拒絕我,還說過不會娶妻,結果報完仇就有了未婚妻,搞得我耿耿於懷,總覺得自己比歐陽雅兒差了。
“啊……”
他又愣住了,將懷裡的銀票還回來,有些哭笑不得,“哪有拒絕人,還要給對方送錢的道理,你好奇怪,但就是因為你格外不同吧,所以我才戀慕你。”
“我就是來斬斷你的單相思的,其實我很仁慈。”我如此說道。
“該說是仁慈還是殘忍呢,也不重要了,都被你拒絕了。我不會糾纏你的,不過你身邊總是跟著禮四弟弟,我總以為你倆才是一起的。”
“他純屬倒黴,是我搶來的,不算數,這錢你收下,就當給你的老婆本。”
“我不能收,真的太奇怪了。拒絕我的姑娘給我送老婆本,好怪。難不成全天下想要發財的男人,只要來喜歡你然後被你拒絕,就有錢賺?”
“不是啊,我也會挑的。你看起來就很誠心。”
“謝謝?可你還是拒絕我了,我都還沒做甚麼追求的動作。”
“我師父那個大老粗都看得出來,你確定你很隱秘麼。”
“是裘掌門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察覺出我喜歡你的?”
“哦,他說的。”
“……那你不是更粗心麼。”
“我心思不在這啊,當然不管這些。可我發現了,我就處理了。”
“別把我說的像是路邊的雜草啊。”
趙鬥鬥挫敗又無奈地嘆口氣,他堅決不收這錢,我準備像壁虎一樣在地上亂爬,被我磨得沒脾氣,也不想看我在這滾得一身髒。
他萬般無語地將銀票收下了,開玩笑道:“萬一我還是忘不掉你呢。”
“真是頭髮長見識短,見的女人少了,這世上多少好姑娘,你家安排相親,你多看看啊。我走了。”
也算解決了一件事,畢竟還有半年我就下山了,可不能帶著他的思念走,斬斷是最好的。
回了門派,師父在掃院子,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拒絕趙鬥鬥了?”
“對啊,難不成留著過年?”
“你真是個莽夫。”
“多謝誇讚。”
“氣走了四四,勸走了趙鬥鬥,你明年跟著阿一下山,真喜歡你師兄啊?”
“不行嗎,我愛他愛到日月無光!再說我和他有賬沒算清。”
“罷了罷了……”
現在師門裡到處跑的就剩我和師父以及家禽了,而幹活的就剩我倆,挑水劈柴真是繁瑣,禮四在的話,這些根本輪不到我做。
傍晚,師父讓我去給木棚的馬和驢喂草料,我拽著一筐子草料過去,卻沒看見我的“大師兄”。
我找來找去,還是沒看見,都養了好幾年了,不可能越獄離開的。
“師父!我大師兄不見了!”我跑去堂屋大喊。
“他在閉關,你忘了啊。”
“我說的是驢,不是豬!”
“哦,那頭叫大師兄的驢啊,四四帶走了啊。你師姐師弟下山帶走兩頭驢,你當時不在,所以不清楚。”
我傻住了,就因為昨天我沒有送行,都不知道自己的驢被棄犬給帶走了。
一怒之下對著空氣拳打腳踢,在地上蠕動怪叫,作為觀眾的師父已然身經百戰,處變不驚了。
“衣服這麼髒,可沒四四給你洗了啊,阿一也在閉關。”
“……”
滾了幾圈,我默默地爬起來了,後背上還沾到了鴨屎。
我扁著嘴,要哭不哭地看著他,“我不想洗有鴨屎的。”
師父:“好好,別哭啊,這件我洗。”
·
半月後——
兩輛馬車在山道慢悠悠行駛,趕馬的大夫看看天氣,偶爾回頭看一眼騎著兩頭小毛驢的少年。
沈二就是被打量的其中之一,下山這半月,走的全是不好走的崎嶇小路,然後進入那些地圖上都沒有記載的村莊。
但也正因為這樣,見到了許多沒見過的病患,醫師們為了教她,可以說是大顯神威。
其實這麼賣力教導,也有表演給禮四看的意思,畢竟霍家財大氣粗,把人家師姐教好了,今後霍家對他們的幫助也不會少。
江湖還是講究一個信任,互幫互助才能長遠合作。
“沈姑娘,明日就能到二岔路,在那裡我就往東走,回家去了。”
因為在馬車裡有些悶,沈二才騎著毛驢透透氣,聽到禮四的聲音,她有些幽怨地看著對方。
“師弟,你叫我沈姑娘好不習慣啊,好陌生啊。”
“已經半月了。”
“這半個月來,你也沒叫我幾次。好像離開了師妹以後,你又變回了寡言少語的樣子。”
“以前因為要裝。”
“少來了,難不成那些快樂都是假的?明明開朗不少。你還是叫我二師姐吧。”
禮四斜坐在驢背上,摸了摸驢腦袋,固執道:“沈姑娘。”
沈二嘆氣搖頭,看來強行攀親是行不通了,但她覺得這傢伙肯定對章三還有感情,霍家這個靠山並沒有飄走。
管他叫自己甚麼稱呼,她就叫人家師弟,至少喊了師弟,他還回應呢。
夜裡,一行人就在山裡背風的空地過夜。禮四和一群大夫趕路,大家又很看霍家的面子,甚麼粗活都不用他做,他就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
不管是斷掉的肋骨還是手腳受損的筋脈,都好得特別快,力氣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看著右手上的繃帶,扭轉著手腕,禮四攤開兩隻手打量。
以前手上只有練劍的繭子,跟了章三以後做了這輩子最多的粗活,手掌上的繭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厚,他大概比家裡的雜役還會幹活。
反觀回去的這一路上,他沒活幹,偶爾警戒一下山賊,大部分時間閒得只能練功,或者想她。
“師弟,喝粥!”
沈二捧著一碗煮好的肉粥遞給禮四,兩人坐在一塊烤火。
禮四接過碗勺慢慢吃起來,旁邊的人一臉關心地追問。
“明日到了二岔路,你一個人回去會不會不安全,畢竟你的傷還沒好利索。不如我們先把你送回家吧。”
沈二是代表全體大夫來說這話的,她還是擔心禮四一個人趕路有危險。
“從二岔口往東三十里,有一個私人山莊,二姐會在那裡等我。”
“哦!所以你路上捎信是找你二姐來接你?”
“差不多,所以不用擔心。”
沈二聽過霍夜靜的名字,章三與她提過,畢竟能打傷蘇一,武功肯定不會差,這樣的話,她也就放心和禮四道別了。
吃過飯,將鍋碗瓢盆收拾後,一群大夫就著火光在這裡攤開手劄,各種研究藥學醫術,沈二很快就入迷了。
獨自在一旁的禮四打坐運功,等到他再睜開眼時,周圍的人們都睡了。沈二是姑娘家,夜裡會和兩位女醫師回馬車裡休息,男醫師在外面打鋪。
寂靜的山中傳來野獸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把車裡的沈二吵醒了。
向來慫包的女孩撩開車簾,怯生生問道:“師弟,你聽到了吧,好像是老虎還是豹子。”
“安心睡,不會來的。”
“忽然有點想師妹了,她在的話,比老虎還兇呢。”
“……”
“你笑了?這一路過來,你就很少笑。”
沈二趴在車邊,就一個腦袋露出簾子,繼續搭話,“師弟,想不想你三師姐啊。我還挺想她的,上次我寫信回去,問你要不要寫,你還不寫呢。”
“寫了,又能如何。”
“呃,至少報平安甚麼的。算了,我睡了,可不能熬夜,你也早些歇息哦。”
沈二縮回腦袋,又有點不放心,便偷偷從車窗那邊瞄一眼。發現禮四沒睡,他在逗小毛驢。
她想了想,那頭驢好像是有名字的,叫大師兄,就因為名字太特殊了,她一直記得。
下山那天,章三那個沒良心的還在睡覺,都不知道來送一下。禮四倒是無所謂,就把這頭章三喜歡的驢帶走了。
與其說是報復無情的師姐,更像是拿走一個她在意的東西,作為想念?
沈二想著這些,瞌睡上來了,打了個哈欠,這回真是倒頭就睡。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到了二岔路口,兩條道路向著東西兩邊分開,中間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阻隔。
已經道別的禮四一個人向著東邊那條路繼續走,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沈二望著這個相處了四年多的師弟,心中也有些不捨,壓下傷感之情後,她對著少年大聲喊道。
“不管你和師妹如何,你都是我的師弟!後會有期!”
山中迴音悠長,一遍遍減弱,禮四聽到了,回頭招招手。
黃昏時,牽著毛驢的禮四來到了父親熟人的山莊,看門童子得了令,早就在等他。
童子想將毛驢牽走,禮四擺手拒絕,說道:“我自己來,它需要洗個澡,還有吃些好吃的。”
童子是個機靈的,看得出對方在乎這驢子,也就順從道:“四少爺這邊請。”
“我二姐在嗎?”
“在校場與莊主切磋。”
“好,我一會兒去見她。”
一人一驢都收拾乾淨後,禮四將毛驢放在花園玩耍,自己去見莊主與霍夜靜。
結果一見到霍夜靜就被嘲了,莊主不好意思聽姐姐數落弟弟,就說去陪老婆孩子,將大廳讓給了兩人。
“哈哈哈哈哈,怎麼就被退回來啦?臉都恢復了,這麼好看一張臉,三三為甚麼不要了啊?不過一開始你臉爛爛的時候,她就非要帶你走,說明並不是看你臉的。”
颯爽的霍夜靜笑得敞亮,好好將幾年沒見的禮四打量一番。
“哎喲,還打耳洞了,怎麼不戴耳環呢?”
“我都以為你要入贅三三了,結果這才五年不到,你就回來啦。發生甚麼啦?我可好奇死了!總不能是被欺負了吧?”
“你還記得吧,幾年前爹還去銅筋鐵骨門看你,要把你帶回來,你可是以死相逼不回來的,哈哈哈哈。你知道五弟很會講故事,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能當說書先生了。你回去,爹肯定還得笑話你。”
禮四:“……”
來自親姐的嘲笑雖然扎心,但並不能左右禮四的心情,他冷靜地接受了這些奚落。
“沒甚麼,想回來好好學武功。”
“看你這樣子,在那邊沒學會甚麼嗎?”
“學會燒火做飯,鋪床洗衣,打掃修瓦,餵雞挖藕摘棉花。”
“真厲害啊,我可一樣不會。要不把五弟也丟過去學學?”
“他不會樂意的,我們甚麼時候回家?”
“很急啊。”
“嗯,要閉關練功。”
“那就明日?我和莊主說說,準備兩匹快馬。”
“我騎驢。”
“你不是著急回去麼,騎馬快一點。”
“驢是師門帶來的,要帶回去。”
“哦,你的臨別禮物?哈哈哈哈,我陪你騎驢。”
作者有話說:
霍夜靜遞話筒:說出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