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順毛高手小師弟
這之後的幾天, 霍屈消停了,沒有再展現嚴父威風,對於禮四治療臉上的疤痕也不多說一字。
風和日麗的天氣, 霍家主和師父在菜園子裡溜達, 看看雞鴨, 逗逗鵝。沒帶換洗衣物就下山去買,穿過的不要衣服就送給乞丐。
霍屈出於興趣, 也就做做菜, 別的家務活是一點不會幹,但他有錢,可以差使人, 尤其是沈二。
只要價錢到位, 沈二就是最好用的牛馬,她還很可惜為甚麼對方不出錢讓她洗衣服, 這樣她就能大賺一筆。
而整個師門裡,霍屈只和我的關係不太好,有時候我倆狹路相逢,他都會繞道走,因為我會對他吐口水, 或者四肢著地衝他齜牙。
好幾次霍屈看著我,一臉欲言又止, 霍燦星是更加不敢挨邊了。
再見識過我敢和他爹硬碰硬以後, 這屁孩子看我的眼神裡, 終於多了一絲敬畏。
從霍屈這個狀態來看, 他目前也是比較安逸的,我推測前兩世估計也是半隱退,想要回歸家庭, 所以在江湖上沒怎麼走動。重心一旦發生了變化,那麼在意的事務就會有所不同,後續發展也跟著改變。
晚上,抱著一盒山楂裹著蜂蜜吃,我去找沈二。要是不去早一點,她又要吹燈睡覺了,她一般不熬夜的。
“師姐。”推門就進,她也沒栓,適合我闖進去。
正在拆髮髻的少女回頭看我,警惕地問:“都要睡覺了,你還吃這麼多,過來找我幹嘛?”
“禮四的臉我好久沒看著了,究竟如何?甚麼時候能徹底恢復。”
“比預計的時間要久,不過慢工出細活嘛,我最近還看了易容方面的書,深深感嘆醫術博大精深啊。”
“一定會變好看?”我強調這一點。
“你有這麼看臉嗎?再說了想看英俊的,咱們師兄可是玉樹臨風,要不是年初時你壞他名聲,準保媒婆踏破門。”
把山楂咬碎,酸澀的果肉被蜂蜜掩蓋,不至於讓人牙酸。
我一捶桌板,“就是要超過師兄才可以!如果超不過,你正好給他整容了!”
“你的瘋病消停點,人家爹還在這呢。你以為臉上動刀子簡單啊?”
“哼,反正我想要,禮四會答應的。”
感受到了我執念,沈二嘆口氣,慶幸地說:“那你放心吧,雖然皮肉沒有完全好,但骨相不會錯。咱們師弟很好看,你沒瞧見他爹和他弟弟都很俊嗎。”
“那就好。對了,你這幾天給霍前輩當狗腿子,知不知道他要住幾天?”
“十一就要走了,也就後天吧。師父明天要打包特產呢。”
“行。這罐蜂蜜送你吃了。”
“早上和你要,你不給!我現在要睡了,你給個屁!”
我放下蜂蜜罐子出去,轉頭監督禮四練功。治臉的這大半年,耽誤不少練功進度,現在狀態恢復得好,自然要多練一練。
校場這裡禮四在練劍,我去的時候看到霍屈也在,地上還有不少斷裂的兵器。
禮四撐著膝蓋,繃帶下的嘴大張著喘氣,發現我來了,他連忙說道:“師姐,爹沒有為難我。”
都已經撿了地上的斷刀準備偷襲一波的我停了下來,而背對我的霍屈側過臉,看起來是早有防備。
霍屈手掌攤開,五指一勾一抓,我手中的斷刀被他的內力吸了過去。
兵刃入手,燈色下刀面流轉的光晃過男人冷峻的眉眼,他的手指蓄力輕彈,這把斷刀的刃便徹底碎裂。
“這些兵器很差。”霍屈評價。
“在鐵匠鋪便宜買的,有些還是大戶人家不要的,我們去撿了來,能有多好。”
足尖踢起一杆長槍,我用勁一掰,槍桿從中間斷裂,槍頭被我一掌削飛,好似蠟燭般脆弱。
“年前託鏢送兵器給你們。”
霍屈忽然這麼好說話,我自然也是笑呵呵,拱手道:“那可真是太謝謝了,是想和我聊聊嗎,霍前輩?”
禮四給我倆搬來了椅子,隨後他就彎腰撿拾地上的兵器。我與霍屈對坐,他竟是連人帶椅子後退了半米,大概是怕我突然像豌豆射手那樣噴口水吧。
“章三。”
“到!”我起身立正。
“……坐下吧。”
我又給面子地坐下,“請說。”
“我不問你這身內功如何來的,對我兒的執念又是為何,這些都不重要。再有兩天,我就啟程回去,在此,我作為一個當爹的,只有一個心願。”
“請說。”
“假若有一天,你執念不在,不需要明月了,讓他回家。”
這傢伙是不是瞧出點甚麼,看著像個不解風情的木頭,心思還是細膩的。我把禮四當狗來使喚,他這個做爹的還是看得出來。
要不是禮四心甘情願留下,加上先前有前科,我大概還討不到他。畢竟也是霍家天賦最好的孩子。
先前和他對兩掌時,他也是想試探我會不會辜負禮四,還想我發誓。
要不先敷衍一下,左右不過一個承諾,我又不在意這個。
等我拋掉禮四的時候,就算再也見不到他,又有何妨。
“如果你不答應,亦或是敷衍欺瞞,就是與我霍家為敵。”
“……”
怎麼就從再也見不到進化成為敵了啊!還加價的是嗎!
可能從我的眼神裡看出了狡詐,霍屈打了個補丁。我翻了個白眼,和霍家為敵又沒甚麼好處,這一世也不想做甚麼巔峰,新的人生是想做個好人,撫平自我執念。
不需要禮四了,那麼放他回家,也是好事一樁吧,雖然心裡有種道不明的煩躁感。
“行吧行吧,你真麻煩。”
“擊掌為誓。”
“儀式感還挺強,來吧。”
我擼起袖子,豎起右掌,發現自己這胖手短了,我便跳下椅子,走到他面前擊掌,以顯示自己的誠意。
“啪——”
擊掌後,我笑著看他,“哎,霍前輩,你家絕學破心指,能不能傳授給我師弟啊?”
“還未到時候。”
“他天賦這麼好,不傳可惜了。”
“沒事,我還有七個孩子。”
“……”
我會讓你只有這一個孩子,不過這種反派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就散了,我保持著笑容,又退了回去。
畢竟是禮四的親爹,對比蘇一的爹來講,已經是好爹了。
“對了,霍前輩,你記得你還欠我一頓飯啊!”
“何時欠你飯了,你這體型,不像缺飯吃。”
“接你兩掌,我被你打吐了,吐出去的飯就得賠。”
“不賠,兒子都賠給你了。”
“我後天就把你兒子做成下酒菜給你踐行。”
“……”
眼看著我和老父親要幹仗了,打掃著的禮四將破銅爛鐵放在籮筐裡,趕緊過來拉我的手。
“師姐,我請你吃好不好。父債子償,可以嗎。”
“那得你家八個孩子都給我請客。”
“我請八次。不,只要師姐不嫌煩,我可以一輩子都請師姐。”
霍屈:“……”
這位老父親好像翻了個白眼,揹著手起身離開了。
回到自己院子,霍燦星居然在這,看上去是在等我們。
“怎麼了,燦星。”禮四拿出做哥哥的樣子,溫和地過去摸摸弟弟的狗頭。
霍燦星看一眼給我當狗的哥,又看一眼無賴樣的我,靈動的眼眸中掛上幾許不捨,“雖然章三是和尋常女孩不一樣,但你真的不回去了嗎?”
我故意說道:“放心,會經常送信的,不用想念你四哥。他在這快活著呢。要不,你也留下來試試?”
“我才不要給你當小狗。”
“嘁,你還不夠格。也沒陽陽大方。”
“……”
禮四給他順順毛,“燦星,回去好好練功,也給弟弟妹妹做榜樣。我給三哥和娘分別寫了信,你幫我捎回去。”
“你和三哥明明從未分開那麼久,以前都是形影不離的,不會想念嗎?”
霍燦星到底小几歲,以前那些事情,估計只有年長的兩個姐姐清楚細節。弟弟妹妹可不能帶壞,所以不清楚雙生子的微妙情況也正常。
“總會再見的,不過我不在三哥身邊了,你要好好督促他練功。”
“哦。那你臉上的傷疤,是不是要復原了?”
“應該,不知道和三哥像不像。”
“我好像記事起,四哥你就經常帶面具了。”
這倆兄弟在這聊天,我看了眼禮四的脖子,前些天用簪子戳的小傷口結了痂,形成一個深色的硬點,乍一看還挺像痣。
我看著這細小的痂,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大概是高興的,就好像做標記似的。
不過等到傷徹底好了,脖子面板也會完全恢復吧,畢竟還有夢竹花,不會留疤的。
“怎麼了,師姐?”察覺到我的目光,禮四摸向自己的脖子。
“我看你上次的小傷口結痂了,像是一顆痣,還蠻有個人特色的。”
聽了我的話,他的手指摸了摸凸起的痂點,想要摳的動作停下。
我現在心情還不錯,揮揮手,“我自己洗漱去了,你兄弟倆繼續聊吧。”
“師姐,我先幫你洗漱。”
“不用,和弟弟聊吧,畢竟你也不回去了,咱倆有的是時間。”
·
轉眼到了霍家父子要離開的早晨,我神清氣爽,笑容喜慶,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不然還以為我送瘟神呢。
師父準備了一包袱的特產和路上吃的東西,霍屈覺得沒必要,但都已經備好了,也就讓霍燦星帶上。
將十斤重的包袱挎身上,霍燦星說道:“四哥,你是不是應當送我和爹下山才對。”
我微笑著接話:“你怎麼不說把你們送回家呢?”
霍燦星癟嘴,怕說多了被我捶,他往霍屈後面一躲。
禮四想了想,對我說道:“師姐,我送送爹和弟弟,就送到鎮口,中午回來。”
我不樂意,生怕他被強行擄走,這回師父做主,大手一揮道:“行,你去吧,記得中午回來吃飯。”
“嗯!”
禮四知道師父開口了,我必然會給面子,所以他轉身。走了幾步後,他又跑回來,拉拉我的手腕,“師姐,我回來給你帶豆花。”
“好吧。”我揉揉他的狗頭。
走之前,霍屈只給了我眼神,像是在無聲地提醒我,要記得承諾了甚麼。
山路蜿蜒,這幾人走了幾步就看不見身影了,站在大門口歡送的我們終於鬆了口氣。
沈二馬上說道:“我要回房間數錢!霍前輩給了我不少呢!”
師父覺得這麼賺人家錢不好,但對方使喚沈二做事,就像找店小二一樣,師父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師父開始秋後算賬:“庫房裡的兵器怎麼都壞掉了,三三你乾的嗎?”
我搖頭:“不是啊,是霍前輩弄壞的。他覺得我們家的兵器太爛了。”
師父:“……便宜貨當然嘛。”
我:“放心師父,霍前輩說下次託鏢局送兵器過來。”
“又讓霍大俠破費,那我還是得練練武功去,爭取下次能真正接上霍大俠幾掌。”嚴肅地說著,師父也轉身走了。
我和蘇一還站在門口,我抬腿給了他膝窩一腳,“師兄,你不去練劍嗎,你可是答應了要和他切磋的。”
“也不急嘛,在霍前輩六十歲之前,那可有太多時間了。”
“這倒是。”
“霍前輩人很大度,娘能和這樣的人結識,真好。”
可惜遇人不淑,我要不要給他說他親爹的事情?可說了,他會像禮四一樣信麼?會不會牽扯到前兩世,解釋起來也挺麻煩。
不過按照前兩次的情況來講,就算我不透底,他一個人學成下山,也能找到真相,並報仇雪恨。
他現在對親爹還是相信的,自己發現問題比較好,至於圍剿他孃的仇家們,我可以讓卓小雷在江湖上收集情報。
若是有需要,拜託霍家的勢力也不是不行。
不必擔心太多,這可是蘇一啊!
中午吃飯,禮四趕回來了,還帶了一籃子豆花,籃子和大碗等到沈二下回去醫館打工,可以順便送回去。
師門恢復了清淨,沒有霍燦星招雞逗鴨抽大鵝,這些家禽們安生了許多。
進入了十二月,就到了一年的末尾,又是要準備年貨的時候了。
這一年過得可真快,不過我覺得自從把禮四撿回來,日子就過得快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師父備年貨和菜,今年決定多打點餈粑,做些臘貨。練功之外,我們都在做準備。
禮四的臉已經不用繃帶纏著,只是新生的肌膚依舊脆弱,不能受冷受熱,他就一直戴著面紗,每天還需要自己上藥。
現在見過他臉的只有沈二,畢竟是大夫,我每次心癢,想撩他面紗瞧瞧,禮四都會擋住,說等到再穩定些一定給我看。
我問沈二何時穩定,她說等到年後春末夏初,這已經算是恢復良好的情況了。
不能掀面紗看成果,我也就轉移了注意力,卻沒想到又看到了禮四脖子上的一點印記。
如硃砂點落的痕跡不再是血痂,我凝眸細看,上手去觸碰那一塊面板。
“這個傷?”
“哦,這個我找二師姐問了,沒有用夢竹花完全修復,就留了下來,算是一個傷痕印記。”
“哇——”
他這個舉動簡直讓我心口一跳,沒想到他居然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把這點米粒似的傷痕當做標記留下來了。
好似給他無形中戴上了項圈,畢竟這傷是為我拼命才有的。
“因為師姐之前說這樣有個人特色,我也覺得留下來更好。”
“好狗狗!真懂事!”
“師姐喜歡嗎。”
“喜歡喜歡!”
狂搓一把他的頭髮,我滿意極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