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對峙
該來的始終要來, 第一個條件師父一口答應,並說道一定不會有這樣的一天,希望這個當爹的能夠放寬心。
第二個條件蘇一也應了, 這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榮耀。與高手切磋, 受益無窮,對於武痴來講, 就是最好的激勵。
要是有機會, 我也想和霍屈過兩招試試,畢竟我倆都是第一嘛。
前面兩個條件不是馬上要兌現的,戰線可以拉得很長, 而第三個條件才是棘手的地方。
兩掌, 他會出幾成內力?
如果鐵了心要帶兒子回去,他牟足勁出招, 在座可沒人能接下這兩掌。
還是說,霍屈這麼說也是在試探,想看看我們留下禮四的決心?既要防著兒子作妖,也要看看門派的實力和真情。
“我接這兩掌。”
兩道聲音撞一塊,我看到師父和蘇一分別站在我們身前。這師徒倆對視一眼, 企圖說服對方退下。
師父強作鎮定,裝模作樣地捋起鬍鬚:“你是徒弟, 我是師父, 為師也是四四的師父, 也是時候展示本門絕學了!”
蘇一據理力爭:“師父, 我也是師弟的師兄,作為最大的弟子,我也義不容辭。”
還是給師父留面子了, 沒有直接說擔心他被打飛。只不過互相說服不了對方,也就開始有些激動,師父乾脆說道。
“我是師父,我要拿出態度來,我接就是我接,你添甚麼亂,好好練你的劍去。大不了師父斷幾條骨頭,換四四在門派裡安心成長!”
已經說出幾分視死如歸之感了,襯托得霍屈像個反派。還是一旁看戲的霍燦星笑嘻嘻地提出了建議。
“一人一掌也行啊,誰都有份。”
霍屈瞥向老五,這小屁孩捂著嘴,表示不敢出主意了。
雖然先前和蘇一商量了同仇敵愾,只要能留下禮四,與他聯手也沒甚麼。可現在我的想法又轉變了,隱隱覺得不能完全依靠他。
真要讓蘇一接了這兩掌,我心裡會彆扭的,本就只屬於我撿回來的禮四,會沾染上他的因果。
寧願讓師父接這兩掌斷幾根骨頭,也不想讓蘇一插手。
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左右了我,不知是佔有慾作祟,還是我戀愛腦上頭,不想讓蘇一出事。
最終我有了判斷。
將兩人撥開,我指著自己,“誰都別搶,這兩掌是我的。打了這兩掌,你兒就是我的了,可別動不動就來和我要兒子。”
霍屈:“……我沒有加這個條件,就算打你八十掌,我兒還是我兒。”
我:“打不打,再不打太陽下山了,一會兒都要吃晚飯了。再說了,本門武功就我學得最像樣,我就只用銅筋鐵骨來接你這兩掌。”
霍燦星很期待地看著這一幕,大概先前在我這討不到便宜,想讓老爹討回來。
我沉肩握拳,跨步運氣,預備用上所有的內力應對這兩掌。餘光瞥見蘇一想要過來,我大喝一聲。
“誰也不能搶我這兩掌的歸屬權!人是我帶回來的,我要他!我自己留下他!誰擋我,就是與我為敵!”
被我的暴喝給止住,蘇一滿目驚訝,再沒敢輕易上前。
霍屈看我的眼神更加微妙了,他並不多言,右臂抬起,翻轉手腕亮出掌面,出招是慢的,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然改變。
氣勢上的轉變讓所有人心頭一凜,直面他的我更是感覺到了源源不斷的壓力。
這一刻,霍屈似乎忘記了自己前輩的身份,不在乎是否以大欺小,又或者他強我弱。
他認真了,無論對手是誰,他將打出這兩掌,也算是對我的尊重。
“爹!”
霍屈才走了兩步,他醞釀的招式根本沒有打出,禮四已經來到我身前,他背對我,面朝霍屈,張開雙手阻攔,就像我之前護他一般。
“二人對決,不該有第三人出現。”霍屈冷眼道。
“不需要這樣試探師姐和師父他們,這裡是真心容納我的。我也絕不會背叛師門,更不會離開師姐!”
“那又如何,我已經開出條件,章三也應了。只要她接下這兩掌,我讓你在這裡修行又何妨。”
“普通試掌你不會用七層功力!我不會跟你回去,也不會讓你打出這兩掌,爹你若執意如此,我可以舍下這個姓氏和這條命,若我僥倖活了,我就是禮四,不再是霍明月!”
狗急跳牆可能就是這樣。
先前對著親爹認罵認罰的小少年厲聲回擊,而這話如巨石破水,撞出驚濤駭浪。
霍屈懵了。
只見禮四右手快如閃電,在我髮髻後輕輕一掃,別在我髮間的桃花簪尖端就抵上了自己的喉嚨。
他沒有一絲猶豫,一改溫順的模樣,這一副尋死覓活的樣子,倒叫我看新鮮了,彷彿看電視劇似的。
只可惜禮四的腦袋還包成粽子樣,沒有一點帥氣,以下克上的氛圍中多了點滑稽。
“四哥冷靜!不要惹爹生氣,這也不值得你用命威脅啊!”本著看戲心思的霍燦星也嚇了跳,可又不太敢靠近,只能在風暴外汪汪叫。
我都擺好了接招的架勢,被禮四這麼一打岔,我從他的背影中,好似窺探到第一世蘇一揹我回去時的身影。
我又是被守護的那一個,安全感來自眼前。
兩道背影重疊,隨後,我轉頭看向蘇一。
霍屈捕捉到了我的分神,在這瞬息變化的局勢中,他沒有一巴掌拍飛兒子,甚至眼裡還有了一抹欣慰,但隨之趕來的情緒是作為父親的擔憂。
“你如何得知他要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背後的霍家。”
“因為救下我和三哥時,師姐要的是我,不是三哥。她選了我。”
霍屈沉吟道,“章三,你為何需要明月。如果是想要霍家的勢力,燦星或能代替明月在此修行。”
霍燦星莫名躺槍,害怕道:“爹!我才不要呢,我肯定會被她弄死。”
“霍前輩,我只要禮四,換你家哪個孩子都不行。我是很專一的!你沒看見你兒子把喉嚨都戳出血了嗎,能不能父慈子孝一些。”
霍屈:“我倒是感受到明月的決心了,你的呢,心在哪?”
曾經還想著可以隨便拋棄禮四,只要不高興,我就隨意處置。萬萬沒想到當爹的來了,覺得我不靠譜,會有拋棄小狗的嫌疑,便想給兒子爭個鐵飯碗。
“章三,你能發誓不會辜負他維護你的決心嗎。”
“……”
“還是,你就是小孩子心性,把他當玩物。我以為你會不一樣一點。”
“發誓對我來講不難,破了誓言,又當如何,小孩子才信發誓。”
“破誓不如何,你將再見不到他。”
“……”
霍屈的聲調都沒怎麼變過,倒是將我問得幾次回答不上來。這或許並不是霍屈的問題,而是我自己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至於我到底在顧慮甚麼,有時候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在關於禮四的問題上有了更多的思考,並非像當初撿他時那樣隨心所欲了。
這份猶豫開始讓我焦躁,想不通,還是打兩掌來得痛快!
“說甚麼屁話呢,說好的兩掌,來戰!”
執意攔在身前的禮四寸步不讓,卻防不住身後的我偷襲,點了他的xue道。他定格原地,剎那間,我搶步出招,灌注真氣的拳頭剛猛有力,狠狠砸向霍屈。
就在我身形暴動之際,蘇一笑眯眯地走到了霍燦星身旁,從兜裡拿出一把瓜子遞給小屁孩。
霍燦星呼吸一窒,可惜反應慢了一秒,剛想跑就被蘇一的手掌摁住肩頭。
這下人質到手了。
說好的接招變成了對弈,早就看出我內力不平庸的霍屈一點也不驚訝,遊刃有餘地接下我的搶攻,攻守之間,嚴防死守,不露一絲破綻。
但他並不全然輕鬆,站樁的男人被我逼得挪動了步伐。
他也觀察了一旁被扣押的霍燦星,只不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似乎並不覺得那是人質。
“別分心了,霍前輩!”
拳影密集,雄厚內力經我一拳發出,霍屈扭身抬臂,用小臂格擋,得虧我這體重不算吃虧,他蓄力一震,我只後退幾步便站穩。
抬眼間,男人方才久而不發的一掌已襲上我肩頭,身法快得驚人。
我立即對上一掌,右臂袖子都被餘力震裂。
能打頭顱斃命,霍屈選擇了打我肩膀,足以可見留有餘地。
我振臂收招,慌忙翻身,接連躲避中他卻蟒蛇一樣糾纏緊跟。步伐變換間,男人身形閃動,切我後路,背後巧妙揮出一掌。
心知那一掌躲不開時,我分腿紮根不動,繃緊渾身皮肉,使出了銅筋鐵骨。
“砰——”
渾厚掌力落在後背,真氣對沖,我咬緊牙關晃了兩晃,最終穩穩站住,向內扣肩又彈開他的掌力。
“你這一身內力,輔以你們門派的硬功,倒是用得不錯。”霍屈斂氣收掌,丟擲一句誇獎。他扭轉手腕,又看向蘇一,“還不放開。”
蘇一將胳膊搭在霍燦星身上,“霍前輩可是準了師弟留下?”
“既然你們有這個真心,他要留就留。”
語畢,蘇一也鬆開了人質,霍燦星火燒屁股似的跑到霍屈的身旁。
見我倆真的停招了,師父和沈二就圍攏了過來,沈二拿走了禮四手上的簪子,給他喉嚨上戳出來的傷口抹藥粉。
師父都不敢碰我,小聲問道:“如何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也太給為師長臉了,居然和天下第一過招。”
後背一陣鈍痛,連帶著影響我五臟六腑都在震,好像體內有餘震。
強行壓下這股紊亂的真氣,我剛想裝一波,胃裡一股逆流頂上,我推開對面的師父,張嘴就是哇的一聲,把中午吃的飯都嘔出來了。
“嘔~~~~~”
“三三!”
對比起師父的大驚小怪,蘇一卻是鬆口氣,“只是把飯打出來,不是內臟破損吐血,師妹你內力又精進了不少。”
沈二連忙給我把脈,嗔怪著,“現在是感嘆的時候嗎!”
蘇一尬笑兩聲,他看看我,又看看眼裡焦急的禮四。有過猶豫後,他先解開禮四的xue道,當木頭人許久的小狗立即奔向我身旁,他掏出懷裡的手絹給我擦嘴,我順勢往他身上一靠。
“你爹把我飯打出來了,欠我一頓!”
“我賠,多少頓飯都賠。師姐還好嗎?”
“不好不好。我瞧瞧你脖子。”
挑他下巴觀察喉嚨上的傷口,簪子沒有插得太深,已經不留血,但這抹血痕在白皙的面板上顯得很明顯。
“我不疼的,師姐。”
我往禮四背上一掛,懶散說道:“累了。”
“我揹你去休息。”
禮四與霍屈點頭示意,便旁若無人地揹著我回了房間。
搶兒子風波就這麼有驚無險的過去。
經過搶人風波後,沈二還是相當能調理自己的,和師父打配合,又盛情招待霍家父子,晚飯照舊豐盛。
我休息好了後,大搖大擺地拉著禮四落座,依舊囂張地在霍屈對面,這次幹了四碗飯,我舉起空碗嘲諷對面。
“怎麼樣,有我能吃嗎!”
“你在攀比甚麼,好好吃你的。”沈二給我夾了一個雞腿丟碗裡,又笑著招呼:“霍前輩、燦星,來,試試我做的紅燒雞腿,很好吃的。”
雞腿上的肉被禮四剔下來,這才放我碗裡,我雙手一攤,嘴巴張大。禮四心領神會,拿起我的筷子給我喂到嘴邊。
我一邊吃一邊斜睨對面的霍屈,瞧瞧,你家犬子在幹啥。不孝敬你,但我對孝順極了!
霍燦星這坨小狗屎又拱火道:“爹,章三在挑釁你。”
霍屈:“爹有眼睛。”
霍燦星吐舌頭:“哦。”
吃過飯,我又把禮四拉走,打掃的事交給了蘇一。
我就像防賊一樣防著霍屈,生怕他掏出一個麻袋將兒子打包帶走。夜裡,我和禮四去藥房找沈二。
一簾之隔,我坐在外面,她在裡面給禮四換臉上的繃帶,抽空問我,“你被打那一掌,現在還有甚麼症狀沒有?再給你把把脈?”
“雕蟲小技,死不了。”
換好藥後,沈二拉開簾子,對我很無語,“你也是瘋子,那是誰啊,你就敢打。要不是霍前輩是個大俠,我們早就滅門了。”
“哼。”
本想翹個二郎腿裝一下冷酷,卻因為太胖而不好做這個動作,於是我放棄了。這兩人看到我若無其事地放下腿,禮四咬著下唇想笑又忍住,沈二再次開嘲諷。
“要不還是減減肥肉吧。”
“我這身肥肉刀槍不入!”
“那是內功讓你皮肉結實,和你肥肉沒關係。”
禮四幫我說話,“二師姐,也有一些關係。輕功與內力到達一定境界,胖瘦不影響身法。再說她今日重量足夠,面對我爹的力道,也更能抵擋,而且師姐圓潤些也很可愛。”
“你眼珠子沒被毀容吧,這何止圓潤?沒看到她下巴三層肉了,腰上的肉波浪一樣。再胖下去,臉肉都要把眼睛擠小。”沈二說著還戳戳我的肚皮,那叫一個波濤起伏。
我愛惜地撫摸這身肥肉,“老二,不用羨慕。”
“鬼才羨慕。”不得不承認這肉摸起來手感是不錯,沈二又擰了幾回。
在藥房處理好了臉,沈二把我倆轟走。
夜裡,我看著禮四睡下,確保霍屈、霍燦星沒從客房那邊過來找茬。
但我還是不那麼放心,拿著蒲團丟在禮四房門口,我就守在這裡打坐練功。
陪著師父招待霍屈的蘇一回了走廊,在盡頭那邊看見我。由於這次他和我配合默契,我開團他會秒跟,知道用霍燦星來做人質底牌,我現在看他順眼幾分。
“師兄。”看到少年走近,我一本正經地衝他點頭。
蘇一嘿嘿笑著,在我旁邊一蹲,“還不睡呢?你放心吧,霍前輩的試探都過去了。”
“真的?”
“當然,師兄怎會騙你。”
你第二世發現我日記後,沒把我當猴子騙嗎?不過都是互相隱瞞,懶得掰扯這個。
“還記得在密林時,我將師弟放走,你也是發了好大的火。”
“因為很想要,你壞我好事。”
“對不起哦,師兄和你道歉。”
“嘁,少來。”
“我挺羨慕你對師弟這般用心。師弟還沒來時,你雖然討厭我,但還是會和我有交流,我知道你並不是真心厭惡我。但師妹很多時候還是讓我讀不懂。師弟來了以後,你很多心思都轉移到了師弟身上,和他相處顯得更輕鬆。”
難得的安靜交流時刻,主要是我心情好,聽完他這一大段內心感受,戀愛腦沒發作,也沒想亂爬打罵,雖然心絃還是被輕易撩動,但我沒撲他!
“怎麼,師兄你寂寞了。”
“是有一點點?”
“騷裡騷氣的,那你和家裡的雞鴨多說說話。”
“我倒是想和師妹也好好相處的。”
我凝住他的眼睛,再次說真心話。
“師兄,我有很想要的東西,拿不到最想要的,所以退而求其次。”
這次他沒有一笑而過,好奇道:“你這是話裡有話吧?你有想要的東西,很想要的是甚麼啊?你練的武功很霸道厲害,應該不是想求武林絕學了,難不成是財寶?還是追名逐利,又或者是擁有奇異功效的名花葯草?”
他自己揣摩了這麼一些,又搖頭否定,“總覺得這些都不是你要的,難不成師妹你是甚麼沒落家族的獨女,身兼重任,想要復興家族?”
沒有任何一世的記憶,他大概怎麼都猜不到,我想要的是他。
“不是,都沒猜對。”我抿唇一笑。
“你想要甚麼,我能否幫忙?”
“我想要的,你恰恰給不了,你別幫倒忙就行了。”
“不至於,師兄還是靠得住的。”
“豬腦子好好猜吧。”我用手指點點他的太陽xue,隨後起身。
“師妹,去哪?”
“你說霍前輩不會把禮四帶走了,我也就不守夜了,回房睡覺咯。”
“哦,師妹好夢。”
“師兄,你也早些休息。”
真難得,和他心平氣和地聊天了。
作者有話說:
禮四以命威脅:
霍屈一臉微妙:
師父、沈二求神拜佛:
蘇一開團就跟:
霍燦星:
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