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揹我,我揹你
入秋以來, 菜地的收成不錯。明天是趕集的日子,師父就決定休息大半天,先去鎮上賣賣菜, 也採買些物資回來。
主要也是給我們放鬆一下, 這幾天我們練功練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卷生卷死到讓師父害怕。
師父往搖椅上一坐,摸著自己的胸口, 倦怠地說:“不知道為甚麼, 這兩天為師也覺得很累。”
我陰惻惻地在他身邊吹耳旁風,“因為師父你很弱,趕緊突破本門功夫第五層吧, 這樣在十里八鄉混出個名頭也可以。猛虎派那些垃圾算得了甚麼。”
脖子被我吹冷風的中老年哆嗦地搓搓雙臂, 感覺像鬼上身一樣,他連忙手掌摁著我的腦門把我推開, 我又坐回板凳上吃點心。
“三三,你這樣嫌棄,師父很傷心啊。”
“傷心也給我練到第五層,不然我今晚就帶著禮四離家出走。”
“……我去菜地看看,明天還得去賣菜。”
師父溜走了, 我就去找沈二。
晚飯後的這段時間,蘇一在練自家劍法, 至於禮四, 我給他製作了一張作息表, 安排了他一堆, 他照著去練就行。
沈二在後院的藥圃檢查,確保沒有雞飛進去啄夢竹花,回頭看到我冤魂一樣站在背後, 她嚇一跳。
“鬼啊你!”
“師姐,你該練功了,踏星遊月和銅筋鐵骨,你是門派練功最少的。”
“可我學醫啊!你知道學醫多難嗎!”
“知道啊,所以才只讓你學兩個功夫,都是用來保你狗命的。”
“……”
“你要是變成庸醫,把人醫昇天了,還能趕緊跑路。”
“喂!”
“你不練的話,我只好一把火燒了你的藥田。”無奈地講出來,我從懷裡掏出火摺子。
完全被我拿捏的沈二無能狂怒,最後認慫求饒,表示一定會好好學的。
晚上師父提著燈籠從菜地回來,之前都是挑扁擔下山賣菜,現在有了一馬兩驢和板車,自然是能多賣多買了。
深夜,我練完獨步神功,跑去隔壁找禮四。除了睡覺會栓門,他其餘時間都不鎖,方便我進出,雖然我有時候會跳窗。
“禮四禮四!”
“師姐,怎麼了。”他放下功課書。
“我找出這些給你打扮!”我抱著一盒子的首飾在桌旁坐下,從裡面抓起一把璀璨的珠鏈。
他將高馬尾放下來,黑髮垂落,髮尾有些微的捲翹。今早剛洗過,還有好聞的藥草香氣。
順過他的長髮,我將頭飾往上戴,又找出一對瑪瑙耳墜,但這種是穿孔的,需要有耳洞,我摸了摸他的耳垂。
“師姐?”
“嘁,不用這種的,我找能掛起來的耳環。”
找到了彎鉤一般能嵌在耳廓上的耳飾,有珍珠與琉璃的材質。
“你別理我,繼續看心法!”
我把書又立在他面前,禮四就看著書讓我打扮。房門是敞開著的,路過的沈二瞧見了,她倒退幾步探頭。
“你倆幹嘛呢。”
“打扮公主~”我嬌滴滴地說。
沈二也跨過門檻進來了,她捏著下巴打量被我捯飭的禮四,被兩個師姐熱切注視,他的壓力有些大了。
沈二:“師妹,我能上手摸師弟的臉嗎。”
我:“請。”
她輕輕地去觸碰這張爛臉,從燙起的疤痕和刀傷上拂過,禮四大氣不敢出了,眼珠子轉向我這邊。
我安撫地摸摸他腦瓜子,“放輕鬆,二師姐看看你的傷,才好考慮怎麼醫治你的臉。”
“嗯。”
沈二回屋去翻醫術,對著他的爛臉研究,找了好幾本以後,她開始寫藥方。
“師妹師弟,藥方和針灸要經過多次試驗才行,以後還會調整,你們耐心點,畢竟這陳年舊傷要修復,是比較難的。”
沈二的言外之意是讓我別發瘋,取得成效需要一個過程。
我乖巧點頭:“行。”
她鬆口氣,然後看著被我打扮得亮晶晶的師弟,當真是滿頭珠翠,脖子上也掛了幾圈。
“我睡了,你倆繼續玩吧。”被閃瞎眼的沈二用醫書擋著眼睛退場了。
我又給禮四梳了雙髻,從背後看就是俏麗小姑娘,就是不能看正臉,不然會有聊齋裡的效果了。
玩了又玩,一支蠟燭都燃盡了,我又取來一支蠟燭點上,直到我過癮為止。
“行了,你睡前自己拆嗷,我回房啦。”撥弄著他額頭前懸垂的彎月銀墜子,我大搖大擺地離開。
頂著這一頭的珠光璀璨,禮四靜坐運氣,一直到睡前洗漱才自己拆下。
第二天早上寅時三刻,我們就趕著車下山去青山鎮。
天都沒怎麼亮,灰濛濛的夜裡掛著不太明亮的月亮。師父提著燈,在前面開路,蘇一負責趕車。
道上有縹緲的霧氣漫過路面,和南疆密林的濃霧比起來,這霧溫柔得多。
因為要出門,禮四將面紗又戴上了,不過這次他是穿的男裝。下山的路上就我們五個人,這麼早也沒看到幾個人進山。
隔壁山頭有猛虎派開宗立派,去的人多,道路也修過,寬闊好走。我們這邊就是樵夫、採藥人、放牧的過來。
“走不動了,你揹我。”我將腦袋歪在禮四肩頭上,耍賴地說。
禮四走到我前面,微微屈膝,我剛趴上去,沈二就開始吐槽了。
“我看你上房揭瓦的時候有力氣得狠。”
“師姐,幹壞事的確不累。”
“……”
揹我走了一段路,我讓禮四放我下來,這次我蹲在他身前,“來,師姐背!省得你二師姐覺得我欺負人!”
禮四後退一步:“呃,揹我麼?”
我:“不然呢?還是你要抱?”
禮四有些羞澀:“我走得動。”
“選一個,背還是抱。”我很霸總地說道。
趕著車的蘇一從我們身旁路過,他開著玩笑道:“要不師妹揹我?”
“圓潤滾!”
“好嘞。”
蘇一趕著車往前面去了,還被沈二奚落,“你就知道惹師妹煩。”
蘇一:“哪有嘛。”
禮四選擇讓我背,他輕輕趴上來,雙臂挽過我的脖頸,我託穩他,發出一聲猴叫,離弦箭一般衝出去,這就是飆車的快樂!
山路上只有我的嚎叫一聲聲傳開。
我一口氣揹著禮四下了山,還在賣菜的地方佔了位置,有商販想過來擠位置,都被我四肢著地吐口水的樣子震懾住了。
看樣子我的力氣是過關的,輕功還差些。
過得半個時辰,天有些亮了,蘇一趕著車進了城。我讓禮四在城門口接大家,好帶到我佔據的好位置。
這裡是路口拐角,兩邊都能看到,生意肯定不會差。
停車栓馬和驢,我拿出草料餵它們,師父誇我幹得好,佔了好位置,誰讓他搞俠士之風,不好和商販搶位置,每次賣菜都在角落。
將新鮮的菜擺好,師父拿出幾個小板凳,我們就一排坐在這,看著還有點傻氣。
沈二拿出了筆墨和賬本,是要認真賣菜的架勢。我已經從板凳上起身了,禮四也跟著起來。
“師父,我和師弟去買早飯。”我說。
沈二:“我想吃豬油麵。”
師父:“買甚麼吃甚麼。”
蘇一:“我……”
還沒等他開口,我說:“師姐吃豬油麵,你就吃豬油吧。”
拉著禮四離開攤位,把師父想要給零花錢的話拋在腦後,我現在可是錢財不少呢。
我先去找了開小店的信差,將禮四的家書交了,付錢以後,信差說可能十月後送到,如果要等對方的回信,還得久一些。
若是霍家真的寄東西來了,應該會找鏢局運送,快慢無所謂,有好東西就行。
我在店裡吃了一碗豬腳麵,這才打包,吃完的碗是要送回來的。禮四拎著食盒,裡面全是豬腳麵。
路上買完果脯和點心,我看到了小麵攤,瞧著攤主用勺子撈起熱氣騰騰的餛飩,我停了下來,肚子飽了,但嘴巴還想嚐嚐。
“師姐你買吧,吃不完我吃。”
“好!”
於是又帶了一碗餛飩回到攤位上,沈二看到這麼豪華的早飯,她驚訝地端著麵碗,憂心道:“你搶劫誰了?”
“這是去南疆救人得來的錢。我現在可是富婆了。”
難以想象我會救人,沈二有點猶豫,蘇一倒是愉快開吃,師父也吃得滿嘴油。我碗裡的餛飩被幾個人一分,正好一人兩個。
蘇一安慰,“二師妹吃吧,這錢不是搶的,真是師妹救人得來的謝款。她現在是家裡最有錢的。”
沈二:“可惡,早知道和你們一起去發財了。”
師父:“怎麼說得他們是去做強盜一樣。”
吃完收碗筷,我本來想踹蘇一去送還,師父站起來抖抖袖袍,他將食盒拎起,交代著:“好好賣菜,師父去看看有沒有要做工的需求,順便送還碗筷。”
師父又去找臨時工了,前兩世都有過,看家護院、搬東西、上山打獵、收莊稼、甚至修房子、開荒都幹,就看手頭緊不緊。
我喊他,“師父,我有錢。”
鐵骨錚錚的師父:“那是你賺的,你自己花,師父還得去找事做。”
陸陸續續有人來買菜,我才沒管,只督促禮四紮馬步練功,沈二和蘇一在賣菜。
有叔叔嬸嬸看到蘇一、沈二白淨好看,就逗著這倆,要不要跟著他們回家做兒媳、女婿甚麼的。
我立即衝過去,對著嬸子說:“我師兄便宜賣給你家做上門女婿,只要十文錢!”
“呃,不了不了,多謝。”
長這麼俊秀,卻被師妹用十文錢賤賣,嬸子害怕地走了,覺得蘇一一定哪裡有問題。
至於沈二,她開的彩禮是天價,一萬兩黃金,叔叔覺得一千年都賺不到這麼多,買了兩斤菜也走了。
一個上午過去,最後收攤的商販將我們剩下的菜買了,還和我們壓價了十幾文。
也是沈二鬆口了,不然不會賣。
我們收拾著竹筐和板車,沈二放好賬本,“我要去逛街了,你們誰留在這守車等師父。”
蘇一和禮四互相看一眼,善良的蘇一往車上一坐,摸著大師兄,“哎,你們去吧,師兄守在這。”
我們三轉身就走,蘇一在後面嘀咕,“真走啊,一個也不陪我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