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將是最嚴格的師姐
師父很高興, 哼著小曲在廚房裡忙活,沈二有一竹筐的夢竹花,也是非常激動地在房裡搗鼓。
蘇一將板車上的行李分裝, 把禮物送去了師父和沈二的房間, 又將我的包袱送過去, 他自己的行李是最少的。
東西最多的是禮四,全都是在路上我添置的, 新衣裳新配飾新被褥。
蘇一準備搬運這些, 禮四說道:“師兄你歇息吧,我自己搬。”
蘇一:“沒事的師弟,給你安排好房間再休息。”
此時沈二也從房裡出來了, 她來到前院看到我們還圍著板車, “師弟要住哪間房?我們一起收拾出來。”
禮四:“我聽師姐的。”
沈二:“你這個師姐不是指我吧。”
禮四乖巧地點點頭,伸手指我, 沈二無奈扶額,開始覺得危險。
目前我們在住宿院子裡的房間是並排的,我、蘇一、沈二,師父在隔壁的院,一道拱門連線兩個院, 那邊還靠近書齋。
我們這邊確實還有空房,但是夾在蘇一和沈二之間。因為之前我總是折騰蘇一, 沈二覺得很煩, 就往隔壁挪了一個, 於是空出來了。
如果我想和禮四的房間挨著, 就要換房間。
考慮幾秒,我做出決定,“把隔壁的空床搬到我房裡來, 禮四你在我房間做窩!”
禮四愣了一下,有點遲疑地點頭,“呃,好。”
師兄師姐立即吭聲:“不行。”
我當場發瘋,一邊衝這倆吐口水一邊跳起街舞,沈二早有先見之明地避開,蘇一也是遊刃有餘地晃開危險範圍,順便把旁邊差點被噴一臉的禮四也拉開了。
禮四被拉開一段路,看我沒噴口水了,又想默默地湊過來,被沈二拽住,感慨道。
“師弟你這麼勇猛的嗎?你三師姐明顯發作了,別去找死。而且有多餘的房間,為甚麼要擠一起,你倆也還要長大,以後多有不便。”
禮四大概是懂的,只不過秉持著聽話原則,所以才答應在我房裡住。
瞧見禮四面紗上的半張臉低眉順目的,沈二也沒有教育甚麼,只是對著我說,“師妹,你倆不能同屋,免得你禍害師弟。”
有沈二出面,蘇一也就不多說,但他是力挺對方的。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腿,擺出傷心欲絕的模樣,捂著臉哭泣道:“你們欺負我,嗚嗚嗚,我只是想要讓小狗和我住一屋而已,狗窩擺在我房裡有甚麼問題?狗就該和主人在一起啊,天經地義!”
沈二氣笑了,“真是久違了的一幕,幾個月沒見還怪想念的。”
蘇一過來扶我:“師妹,師弟不是你的小狗,房間也都在這一排,還是很近的。”
“狗窩就要放我房間!就要!我不要和他分開,不然我會死掉噠!撞飛你!”
我猙獰地用腦門撞他胸口,他嗷嗚一聲,捂著胸後退兩步,然後又想過來扶我。
這鬧劇看得人發笑,沈二沒忍住笑了兩聲,然後咳嗽著,堅定道:“就算你在地上打滾蠕動爬行,甚至尿一地,都不會讓禮四和你同住。他是霍家少爺,在你手裡搞壞了,萬一霍家讓師門陪葬怎麼辦!”
我真的在地上陀螺一樣滾起來,把周圍都擦乾淨了,像個手舞足蹈的章魚。蘇一沒法近身,禮四掙開了沈二的牽制,朝我走了兩步。
“師姐,師姐我搬去你房裡。”
在禮四靠近的時候,我就沒有亂踢亂咬,由著他靠近了我,將我從地上扶起來,給我整理蹭亂的頭髮。
禮四:“師姐,你還打滾的話,我把地弄乾淨點。”
沈二:“你咋回事啊師弟!”
蘇一:“要不我掃地吧。”
沈二:“別鬧師兄!”
把兩個師兄弟訓斥一頓,沈二斬釘截鐵:“就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是不行。要是你執意這樣,我就給師父告狀,他肯定也不準的。”
師父的確不會允許,但我的目標不是這個。
眼看著沈二和我對峙起來了,蘇一隻能站在中間充當和事佬。
“二師妹,不用驚動師父。師妹無非是想和師弟捱得近,師兄搬去最邊上的房間,師妹的隔壁就給師弟住,這樣安排行不行?”
如此,我的房間安排計劃達成了。
我立即不鬧了,開心地拍手,回去房間換了套乾淨的夏裝,然後就監督蘇一換房間。
四個人一起佈置就快得多,主要是我不鬧事了,也就半個時辰,兩人的房間就都安排好了,按照我、禮四、沈二、蘇一這樣的位置。
在灶房的師父也大喊著開飯了,我們在院子打水洗手,一個個乖巧上桌。
見識過我搶房間的顛婆樣子,蘇一、沈二自動讓開,讓我和禮四坐在一起。
禮四摘下面紗,師父和沈二第一次見到他真容,差點叫出聲,硬是壓住了驚叫。
我抬手捏著禮四的下巴,讓他仰起來給大大方方給家裡人看,開口說。
“師姐,夢竹花也拿回來了,有沒有把握修復禮四的臉,沒有你就是庸才,別學醫了,去挑糞吧。”
“……”被我戳了自尊心,沈二也不惱,謹慎地說:“你也是看得起師姐,這臉看起來比雨天的山路還爛,霍家都治不好,我拿甚麼治。”
彷彿是一個委婉的拒絕,沈二這話說完,師父和蘇一都有點緊張了,怕我忽然掀桌罵人脫褲子要來坨大的。
但我沒有,只是陳述道:“霍家應該是沒怎麼治療他的臉,禮四你說呢。”
禮四略顯尷尬地低頭,“嗯,不是不能治,有別的原因。”
沈二:“那現在能治了?”
“是的,我想要臉恢復,就算和三哥一樣也沒關係。”肯定地點頭,禮四的目光看向我。
在這種期盼誇獎的眼神裡,我意識到這可能是小狗在邀我摸摸頭,抬手摸了兩把,我把壓力給到沈二這邊。
“所以,師姐你行嗎?”
“我……”
“不行也要行,不然我去跳糞坑自殺,變成怨鬼都要纏著你。”
“喂。”
不給她退縮的機會,我一錘定音。
一開始被禮四的爛臉給驚悚到,不過適應以後,師父很慈祥地給他夾了雞腿,讓他慢慢吃,不要拘束。
吃過晚飯後,禮四想要幫忙收拾,我拉著他,“今天收拾的事情交給師兄和二師姐,我帶你熟悉一下門派。”
沈二:“就不能收拾完了再熟悉嗎!你就是想偷懶!”
我邪魅一笑:“那你需要我幫忙嗎?”
意識到我留在這裡幫忙,極有可能越幫越忙,她拿著掃帚把我倆掃出去了。
走之前,我對著蘇一提醒,“師兄,記得給大師兄喂草料。”
趁著還未天黑,我拉著禮四繞著整個師門走一遭。
“這裡是茅房、浴房、書齋、藥房、禁閉室、雜物間、學堂、校場,幾個院子之間相通,還有不少空房間,灶房所在的院子有三個門,每個門通向不同地方。”
帶著他走去後門,發現這裡閒置的地方被沈二拿來開墾翻土,估計是要種藥田。
再走十幾步路就到了砌好的土牆,一扇木門拴著,走出木門就離開了師門範圍,不過山裡還有好幾塊菜地都是我們的。
粗略地逛完,我採訪師弟的感受,“如何。”
“挺好的。”
“自然是比不上霍家闊氣,你家啥樣啊?”
“呃,很大。”他想了想,得出這個廢話結論。
前兩輩子都沒去霍家參觀過,聽說是很不錯,西城好幾個山頭都是他們家的,經商方面也有涉足,長姐霍天光去北漠遊歷,就有投資鏢局和商隊。
“好師弟,你家是不是有很多秘籍之類的。”
“應該沒有歐陽盟主保管得多。”
嘖,聽到了不想聽到的玩意,我開始護食。
我睜大眼睛,兇殘地靠近他,捧著他的腦袋警告道:“江湖上漂亮姑娘多了去,形形色色的姑娘總有一款你稀罕的,但是你要記住,你是我章三的狗!你敢跟別的姑娘走,我殺她再廢你,明白?”
面對我忽然的發狂,禮四的爛臉被我手掌擠成一團,他瞳孔晃動著,對上我的視線。
“我是師姐的小狗,我明白。”
蘇一當初要這麼說一句,我不得快樂三天。
繃緊的神經舒緩下來,我鬆開他的臉蛋,給他面紗整理好,無害地勾起嘴角,彷彿剛才的發狠不存在過。
“霍家的家傳武功是甚麼?”
“挺雜的,祖上流傳下來好些武功,基礎的內外功都會學。”
“你當時用尋道,劍法用的是甚麼?”
“無鋒劍技。”
帶他走到校場,我去庫房裡找到一把木劍丟給他,“耍個幾招給我看看。”
木劍輕飄飄的,他接劍以後挽了幾個劍花,稍微適應了便腳步走動,身形舒展間,木劍好似已與他融為一體,用得格外順暢。
說是無鋒劍技,用起來招招凌厲,氣勢非凡,其中幾招和蘇一的無上七十二劍有重合。
搞不好霍屈和姬望遠是認識的,兩世報仇,都沒有冒出霍家的事,應該不是仇人。
“停。”我抬手命令。
禮四收劍站定,亮晶晶的眼睛望向我,等著我下一個指令。
把他手裡木劍拿走,帶著看好苗子的欣賞眼神,我和顏悅色地拍他肩頭,“霍家最重要的武功是哪幾樣?”
“縱合書修煉內力和對應的拳腳招式,幻影迷蹤學輕功,還有無鋒劍和破心指。”
“你都會?”
“縱合書只練到第二層,心法都背下了,無鋒劍學了一半,幻影迷蹤會一些,爹沒有傳授我破心指。”
“不教你破心指,是因為那套武功比較邪,怕你亂來?”
“嗯,怕我肆意妄為。”
破心指和縱合書我聽過,只要出招人想,破心指就能輕易要人命,內力不夠護住心臟,那是一戳一個斷心脈,殺人於無形。
縱合書也能歸為神功一檔,因為我現在學的《獨步神功》就有提到過這本書。
第一還是有第一的樣子,並非浪得虛名。
“以後要讓你爹教你破心指。”
“可能比較難。”
還有甚麼是比得到蘇一的心更難的,我不信。
“沒事,有師姐幫你,家庭矛盾甚麼的統統搞定!”
“可是……”
“你現在還要跟著師父學銅筋鐵骨,師兄會教你踏星遊月,這也是輕功,你都一併學了。”
“呃,好的。”
“除了學武功,你還要好好照顧我,讓我開心!我對你可是十分嚴厲的,我要讓你成為最好的忠犬!”
“知道了。”
“那麼,你現在就去把我今天換下的衣服洗了!”
吩咐完,我就去院子躺著搖搖椅晃悠,禮四從我房裡拿出衣物放在木盆中,連帶著搗衣杵和皂角。
“等下禮四。”
“怎麼了?”
“去灶房給師姐拿一盤瓜子來。”
他把一盆衣物放到水井邊,給我拿了瓜子,又將一壺水放我旁邊,這才走開去洗衣服。
我悠哉地在這一邊磕瓜子一邊看太陽落山,然後師父的大嗓門乍起。
“三三!你怎麼讓四四給你洗衣服!人家錦衣玉食的少爺啊,我們得供起來!”
師父從水井那邊走過來,他旁邊還跟著蘇一,兩個人大概是看到禮四在給我洗衣服,這才過來詢問。
我磕著瓜子,把殼往蘇一身上吐,“師弟給師姐洗衣服天經地義,他可耐造了,不用擔心。”
師父從我手裡順一把瓜子:“我們師門才沒有這個規矩,人家一個少爺怎麼會洗衣服。”
我誇讚:“他又不是第一次給我洗,洗得可好了。”
蘇一一愣:“不是第一次?”
“對啊,在密林的時候洗過。”
“我去爛泥沼澤地的時候?”
“是啊,陽陽總說我臭,我就去找水洗澡,禮四跟著來了,幫我洗衣服。”
比起師父的大讓小理念,蘇一不是這麼想的,他只道,“以前都讓我洗,現在衣服也不用師兄洗了,師弟是來替代我的?”
詫異於他這麼快發覺,不過因為說出來的口氣很自然,我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我笑著從搖椅上起身,“師姐都說多個人分擔我的瘋癲磋磨,這不是很好嘛。”
師父擔憂:“四四不會給家裡告狀吧。”
老東西,你也怕被告狀哦!
“放心吧師父,要是告狀了,就說是師兄欺壓師弟,我們把師兄賣了就好。”
面對我的胡言亂語,師父又想了想禮四的表現,他大概覺得是不會告狀的,也就隨我去了。
師父嗑了瓜子,就去拿剩飯剩菜投餵雞鴨,蘇一沒跟著去,拿著掃帚掃我丟的瓜子殼。
“師兄,師姐呢?”
“在房裡研究夢竹花。”
“哦。”
等到禮四那邊洗完衣服,天也黑了,他晾曬的時候,我就去抽查。結果發現他這次把我的貼身衣物都洗了,之前是沒有的。
有進步,獎勵他!
我對著他的腦袋一頓搓,“乖乖乖~”我有全自動洗衣機了!
蘇一站在旁邊看著我搓禮四,黑眼一眨,低頭看著腳下,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
我拉著禮四,又過去拽著蘇一的袖子,他愕然,“師妹?”
“走走,快去師姐的房間,她一向早睡,萬一睡了,又要等到明早。”
我催促地拖拽兩人去沈二的房間,已經燃起燭火苦讀醫術的沈二開門,看到我一拖二在門口杵著,她連忙說道。
“不許在我房間發瘋哦!”
“不是,師姐你給他倆看看,一個豬腰子受傷,一個狗肚子受傷。”
“……”沈二不想懂我的臺詞,但是她懂了。
沈二又點燃一個燭臺,讓屋內更亮,“師兄師弟脫吧。”
這兩對視一眼,默默地解腰帶掀衣服,沈二拿著燭臺觀察傷處,她一邊看一邊問,這倆也老實回答。
我則是在沈二的房間溜達,看到她房內書桌上很厚一沓宣紙,上面畫了藥草,還寫了標註,牆上還貼著一張人體筋脈圖。
估計是師父給她買的,這圖之前藥鋪有賣,還挺貴的。
給師兄弟檢查好了,沈二欣慰地說:“沒甚麼大礙,也快痊癒了,不過我還是用夢竹花做外敷的藥試一試。”
說著,她就粗暴地將洗過的兩朵夢竹花混合著藥粉丟在石臼裡搗碎,搗爛成糊糊後,她拿起粑粑一樣的東西往他倆身上糊。
我也挖了一塊,“我給師弟塗,你搞得這麼髒,能行嗎?”
沈二在蘇一的腰子上砌牆一樣抹,“不知道,我也在研究夢竹花的藥性。”
我:“行吧,別客氣,盡情用他倆練手。”
沈二:“師妹,你不覺得你也要讓我看看腦子?”
我裝可愛地對她眨眼:“這麼可愛就算了吧!”
沈二:“……”
一秒恢復冷漠臉,我擦了手,拉著穿好衣服的禮四出門,隨後進了他的房間。
點亮燭火,蘇一的腦袋探出,看著我倆,“師妹,你進錯房間了。”
禮四在我的命令下磨墨,我拿出質量好一些的信紙鋪在他面前,看一眼門口的人,我解釋道:“我沒走錯,要監督師弟寫信。”
蘇一也順勢進來了,他在另一邊站好,反應過來,“給霍家的信?”
我:“沒錯。”
蘇一:“你為何要看著,這畢竟是家書。”
我:“我不僅要看,還要指導。”
蘇一:“……”
讓禮四自己發揮,他都沒幾句可以寫的,對父母就是問好,對別的兄弟姐妹也是問好,只有對霍天陽的話多了幾句,然後就提筆發呆。
這個時候我就開始掌舵了,我說一句,他寫一句,交代門派的情況和地理位置,還說這裡缺錢,希望送點鉅款過來。
再提到因為修復臉的關係,期盼家中找一些名醫書籍一併送來,實在不行,把江湖上有名的大夫快遞過來指導也可以。
寫信中途,禮四的筆墨蘸多了,滴在紙上糊開,我趕緊拿草紙去擦。我倆手忙腳亂的,一會兒寫錯字,一會兒我念錯話,嘻嘻哈哈地劃掉一張,重新再寫。
旁邊的蘇一隻是安靜地看著,一句話也插不上。
我知道他在,我故意的,看他眼神黯淡,我心頭解恨。
“寫你對爹孃的思念,還有美好祝福,肉麻也沒關係,快,這樣就差不多啦!”
最後指導禮四寫下,一定在師門好好改造,好好學習。
落款名字以後,我給禮四畫了幾個卡通小人,是我們師門五個人。
滿滿三頁紙寫完,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把信裝好壓在枕頭下,我捏捏禮四的臉。
“過幾天鎮上趕集,我們下山賣菜,就把信交給信差。”
“好。”
“你休息吧,今天趕路也很累的。好夢哦。”
“師姐、師兄好夢。”
我和蘇一退出禮四的房間,我斜他一眼,轉身要走。
“師妹,你讓師弟找家裡要醫書,是給你二師姐要的吧。”
沒話找話是嗎,我叉腰,“哼,她那半吊子醫術,不整點好貨,怎麼學得出來。別給我小狗弄壞了。”
“二師妹知道你有心給她找書,會很高興的。”
“誰稀罕。”
“我們都稀罕啊。”
蘇一過來揉我腦袋,我張嘴要去咬他手腕,他很快地鬆手。
“早些休息,我去練劍。”
“師兄,過得一年半載,師弟就能和你切磋了。我讓他打死你。”
“哈哈,這麼快嗎,雖然是看出他有天賦,你想讓師弟變成甚麼樣呢?”
我豎起中指,“全方面蓋過你。”
“為何以我為榜樣?”
“……”
我被問得怔住,一時不知道說甚麼才算對他重拳出擊。
蘇一看我答不出來,黑眸帶笑,眼神裡的落寞一掃而空,步伐輕快地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