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愛的定義(二) 天生一對,天生互斥
靳永怡怔了一瞬, 搖了搖頭,十分篤定地說:“不可能的。”
謝扶搖和穆清風對視了一眼:“……”
“我怎麼可能昏迷一個月,我又沒生病。”靳永怡蹙眉, “如果我真的昏迷了這麼久, 那趙伏舟就更不可能丟下我不管了。”
趙伏舟將她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絕對不會棄她不顧。
可就是這般堅篤之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倏地房門處傳來一聲異響, 靳永怡眼睛一亮看過去,預想中的身影沒有出現, 她的篤定逐漸崩塌。
是小白小心翼翼地邁進房間, 似乎是知道這邊的氛圍太過沉重, 感受到它娘看見它後無比失落, 小白抱著四肢蜷縮在門口。
“小白。”靳永怡喊了它一聲,嗓音不自覺發顫。
“喵…”小白收到召喚, 迅速躥到她手邊, 將腦袋拱到她手裡,扯著嗓子哄她開心,“喵喵喵!”
“小白, 你去喊趙伏舟過來。”說到他的名字, 語調愈發不穩, “他再不出現,我就要生氣了!你去找他,你告訴他!”
“喵…嗚……”
小白嗚嗚兩聲,不知所措地縮在了床榻邊。
“……”靳永怡止了聲, 失望地看著門口。
為甚麼。
這個時候趙伏舟不應該出現在門口麼,笑著跟她說他去買了酥香記的糕點。只是她比他預估的要早醒了這麼幾分鐘,讓她沒能醒來第一時間就看到他。
知道她不開心了就會過來哄她, 不讓她的情緒一再墜落谷底。
為甚麼…
為甚麼他還不出現?
“永怡。”謝扶搖沒法看著她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從袖口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給她,“這是趙伏舟留下的,你自己看吧。”
分明是輕飄飄如羽毛似的一張紙,在手裡的分量卻無比沉重。
靳永怡抖著手開啟,呼吸不自覺凝固。
信中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待靳永怡醒來後,請立刻帶她回除妖樓。】
即便信中寫的是她的全名,即便字字透出冷漠,像是完全出自一個陌生人之手。
可靳永怡知道,這就是趙伏舟留下的信。
她記得平日無事的時候,趙伏舟會教她寫字,繁體書法字很難,他就一筆一筆教她。有些他寫字的習慣也傳到她身上,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他的字跡。
靳永怡咬著唇,喉間翻滾的酸澀瘋狂叫囂著,衝破她最後一絲篤定時,她捏緊了手中的紙條,不顧旁人阻攔翻身下床。
“永怡——”
“永怡!!”
靳永怡赤腳往門口跑,速度快到謝扶搖都攔不住她,還是穆清風用妖力在房門處封了一道印,謝扶搖這才將她拉回來。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
謝扶搖抱住她,不停安慰:“永怡永怡,你先冷靜下來。”
“他一定出甚麼事了,不然他不會離開我的。”靳永怡泣不成聲,揪著她的衣服一點點滑到地上,“你們可不可以幫我找找他,我對這個世界不是很熟悉,我求求你們…幫我找他……”
“……”謝扶搖沉默著,沒法答應她。
如趙伏舟這般的妖皇,若真要隱匿蹤跡,世上無一人能找得到他。
瞧靳永怡難過的模樣,他們也不曾感情破裂,那究竟是甚麼原因讓趙伏舟在靳永怡昏迷之際拋下她離開?
正當謝扶搖躊躇著是否要給靳永怡這微弱的希望時…
“我們幫你找他。”穆清風走到她身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永怡,別哭了好嗎。趙兄叫我們過來,又刻意留下這張紙條,想必也是放不下你。他許是做甚麼要緊事去了,你別難過,他一定會回來的。”
靳永怡聽這話,哭得更兇了,豆大的淚珠連串砸在謝扶搖身上。
有甚麼事情會比她在趙伏舟心中更要緊的?
甚至他給旁人留了信都沒有給她留一封。哪怕他真的是有要緊事去做,不得不在她昏睡時離開,她知道了難道會怪他嗎?
不想原諒他了。
找到也不原諒。
靳永怡越想越難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扶搖和穆清風連番說好話都沒用,不得已之下,謝扶搖封住了她的xue道,迫使她昏睡。
將她抱到床上,謝扶搖取走她手裡攥得已經不成樣子的紙條,嘆了口氣說:“現在當務之急應該將她帶回除妖樓,她的身體狀況不能再拖了。”
“阿姐。”穆清風喚了聲,視線固定在靳永怡沾著淚意的臉上,無奈地搖頭,“她不願的,即便回了除妖樓,她也會想盡辦法出去尋趙兄。”
他們都知道,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再在江都停留幾日吧。”穆清風說,“我想趙兄必不會離開永怡太久或太遠,江都內必然會有他的蹤跡,我現在去找他。阿姐,你且留在府中照顧她。”
謝扶搖躊躇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穆清風離開府邸去尋找趙伏舟的下落,謝扶搖掖好被子,去廚房煎藥。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靳永怡緩緩睜開眼,身體不能動彈,只能呆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任由眼淚悄無聲息地留下。
這時,一道許久未出現而顯得有些陌生的聲音出現在腦海裡。
【主人,您終於肯讓我出現了。】
系統一貫平靜的語氣中竟含了一絲雀躍。
靳永怡愣住:“…甚麼?”
【自從您啟程前往江都後,我就無法出現在您的腦海裡。您的潛意識在排斥任何會干擾您當下生活的可能出現,所以我無法與您產生連線,抱歉主人。】
靳永怡沉默了。
她很清楚她的腦子裡在想甚麼。
只要系統一出現,她就會想起這個世界的設定。她就像個傀儡,不得不被“設定”這根線操控著做出一些違心的舉動。
設定讓她逃離趙伏舟。
可是…她努力過了,實在是……做不到啊。
【主人,設定逆轉至臨界值,原本將要抹殺趙伏舟,可是您對他的愛意在源源不斷地轉化為他生命的延續。抹殺不成,反噬將作用於您身上。】
系統的聲音抖了兩抖,它艱難地說:【主人,您僅尚存一息。雖然您身為主角並不會死,但若堅持違背設定,你還是會越來越虛弱,直至這個世界因您而崩塌,望請主人不要再……】
“他在哪?”靳永怡平靜地問。
系統:【……】
“告訴我,他在哪?趙伏舟在哪?我要見他。”
眼淚奪眶而出,浸溼頭髮。
她想問他是不是知道她病重的原因,所以他才離開了?
不管她是出於主動還是被動,只要她遠離了趙伏舟,就不算她違背設定。
可是趙伏舟呢?他必須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愛,但缺其一,都算他不在設定軌跡上,那他會落得何等下場?
系統:【抱歉主人,我不知道男主的下落。】
靳永怡以為系統是擔心她不管不顧地選擇陪在趙伏舟身邊才不肯告訴她,她難過地如同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話都說不清:“我只是…只是想……見見他,你讓我見見他…我求你了……”
系統默了,無法給出任何回應。
良久,哭聲仍不止,系統輕輕對她說:【主人,設定碎片早在一月前已解鎖了第二片,我給您使用了吧,或許能在其中找到破解之法呢?】
不管靳永怡有沒有同意,設定碎片中的資訊灌輸進她的腦海裡。
“……”
靳永怡和趙伏舟天生一對,卻也因設定而天生互斥。
在強取豪奪的設定下,女主受不了男主的掌控選擇逃離,男主不擇手段將女主留在身邊。
只有將彼此間的關係維持在一個平衡點,就不會有意外發生。
可是靳永怡和趙伏舟選擇了牽住彼此的手,跳出設定帶來的人物矛盾,共同對抗設定,致使書本世界在原本的設定軌道上一偏再偏。
想要彼此相安無事,只有兩種辦法。一,順應設定;二,書寫結局,徹底跳出設定。
結局之後,主角不再受到關注,不會有人在乎他們有沒有ooc,他們可以過著平凡寧靜的生活。
只是這本書因男女主互斥的關係會一直糾纏下去,想要達成結局是何其難的一件事。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們……”
靳永怡皺著一張臉,崩潰大哭。
之後不管系統說甚麼,她只是哭。哭設定的殘酷,哭自己的無能為力。
哭到後來,她累了。現在弱不禁風的身體經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哭喊,再加上心理一再崩潰,她根本承受不住,很快就在無意識中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系統為她覆了一層治癒力後便退出了她的腦海。
謝扶搖煮了藥端來想讓靳永怡喝下,躡手躡腳地走進房中,看到她滿臉淚痕後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將藥放在一旁,拿出乾淨的帕子輕輕地幫她擦去未乾的淚水。
她這種狀態也沒辦法回除妖樓,唯有讓她見到趙伏舟問個清楚,她才會好一點。
謝扶搖守在她身邊好一會,待到夜幕降臨,房內陷入黑暗,謝扶搖才起身離開房間,準備和穆清風商量一下,如何快速找到趙伏舟。
房間裡很黑很安靜。
原本風一吹都會吱嘎作響的木門突然間無聲地開啟又合上,一陣風躥進房中,未跑一步,陡然伏地消失。
還是安靜。
只有靳永怡微弱不穩的呼吸聲傳開。
窗外灑進月光,在未見一絲光亮的屋內投出一輪皎潔。
一道人影在月光中駐足。
他靜靜地看著床上睡得並不安穩的人,虛虛地笑了笑,再不敢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