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無心傀儡（七） 吉時到
聽到她無比肯定的回答, 說不難過那肯定是假的。但穆清風沒有表露出來，佯裝興高采烈地恭喜她：“那真好，你們相伴這麼久, 如今能修成正果, 想來你與趙兄也是天定的緣分。”
靳永怡沒有作聲，僅抿唇笑了笑。
她曾經也信她和趙伏舟是天定的緣分。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遇見的第一個人是他, 陪伴最久的人是他，讓她無數次心慌意亂的還是他……也只有他。
可她要怎麼勸服自己, 哪有天定的緣分會如此坎坷。
現在將他們硬生生分開的不僅僅有穆清風成妖一事, 更有這個世界的設定在逼迫著他們互相傷害。
“可是我好像…不能再喜歡他了。”靳永怡眼睫輕顫, 掩下眸底的悲切。
穆清風詫異：“為何？難道是因為上次我來尋你使得你和趙兄吵架了嗎？永怡, 千萬別因為我影響到你們之間的感情，能尋得一人相守實屬不易, 若你認定了他一定不要輕言放棄！”
靳永怡搖頭：“我和他吵架的原因也並非全在於你, 你不必自責。而且你是我的朋友，不管我和他怎麼樣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
她也沒想輕言放棄。
只是…若這個世界容不下他們互相奔赴的情感，那她又該如何逆天而行？
門框處的白色衣角輕輕拍打著門, 廚房的木門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靳永怡陷在迷惘中沒有察覺到, 穆清風聞聲看去, 只見一抹白色慢吞吞地躍門而過，不再作停留。
他覺得有絲熟悉，剛想跟靳永怡提及，她又怔怔然地打斷。
“但除了他之外, 我似乎也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
她無法接受男主不是趙伏舟，不能接受除他之外的人肆意擁抱她親吻她。
在感受過趙伏舟那樣炙熱又極端的愛意後，她怎麼可能輕易地抽身而退。
“永怡……”穆清風實在不清楚她和趙伏舟之間發生了怎樣的矛盾才會讓她如此悲傷, 他輕輕拍她的肩，想要安慰又無從說起。
“沒事，可能是最近天氣不好，我有點多愁善感而已。”靳永怡勉強揚起笑，狀似無謂地擺手，“其實壓根沒甚麼事發生啦，你不用擔心我。”
沒必要跟穆清風說這些，也許是她太壓抑了，有些事實不能同趙伏舟說，她也無人可以傾訴，便只能在心頭一壓再壓。
就算和趙伏舟說也沒用，在靳永怡和自身性命之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
那他不惜命，她也要由著他胡來嗎？
“咕嘟咕嘟——”砂罐中的湯藥開始冒泡，發出的聲響打斷了她的走神。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現如今還在幻境中，甚麼時候能出去都不知道。
靳永怡滅掉火，讓藥再在砂罐中燜一會。
“永怡，若有不高興的事情可以隨時寄信給我和阿姐，我們都願意為你排憂解難。若你將我們當朋友，就別獨自一人撐著。”穆清風尤為認真地說。
靳永怡看向他，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謝謝你。”
等她出去後，她的確得尋個機會跟謝扶搖說清楚她和趙伏舟之間的關係，以及關於穆清風成妖一事向她道歉。
穆清風突然發愣，須臾後又清醒，他急忙囑咐道：“我必須得離開了，永怡，我會在幻境外面尋找破解之法。你千萬記得不要沉溺於幻境之中！若你聽到煙花升空的響聲，就證明我已尋到突破口，你只需要向著大門外跑出來即可！”
“不行！那太危險了，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
靳永怡慌里慌張地抓著他的手臂，想要勸他別不顧自己的安危，話尚未說完，便見穆清風瞳孔擴散，五官僵硬。
約莫幾秒鐘後，他恢復了神智，晃了晃腦袋，察覺到手臂受阻，略帶驚訝地看向她。
“姑娘，你為何突然回來了？”宣平文不解道，“是有甚麼事要同我說嗎？”
“啊——對，我是想問你這樣幫我會不會被沽妖王懲罰？”靳永怡知道這副熟悉的軀殼下已換了人，她尷尬地鬆開手，後退半步。
“無事。我不是很想這般行屍走肉地存於世間，若他能給我一個痛快也是好的。”宣平文見湯藥已經熬好，便盛了一碗出來，語氣含了絲調侃，“而且，我希望你與你心悅之人能夠離開。”
“……”
有心的無心傀儡連這都能看得出來嗎。
靳永怡有點囧。
宣平文將藥碗遞到她手中，囑咐道：“姑娘，天將黑了，請萬分小心。”
靳永怡走出廚房的時候，天色正在迅速轉黑。
幻境中的時間流速果真怪異。
趁著完全天黑之前原路返回，靳永怡走進房間時卻意外地沒有看見床上的人影。她有些疑惑，趙伏舟是醒了去找她了嗎？這笨蛋流這麼多血怎麼敢下床的。
放下藥碗，她正準備出去尋他回來喝藥。剛開啟房間，一道身影便將她堵了回來。
是秦嬸。
她雙目佈滿紅血絲，一眨不眨地盯著靳永怡看，似要將她身上盯出個窟窿。
靳永怡被她嚇了一跳，氣惱之餘不想跟她多說，準備繞開她出去。
沒成想秦嬸從身後拿出一套喜服，在她眼前展開，將她要離去的路徹底擋住。
這套喜服很眼熟，尤其是喜服上嵌著的每一顆鈴鐺，抖動出的脆響當即勾起她的記憶。
這不是之前她被秦嬸強拉硬拽去試穿的那套喜服嗎……她記得她在杜府幻境中將喜服收進了櫃子，秦嬸竟偷了出來？
“兒媳婦，換上喜服吧。”秦嬸往裡逼近了一步。
“不換，麻煩讓開我要出去。”喜服上的鈴鐺打在靳永怡身上，如此近的距離讓她感到不適，不由往屋內後退了半步。
秦嬸不作聲，如衣架般提著喜服一動不動，也不肯讓，就這般一直堵在門口。
靳永怡見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她一想到趙伏舟可能一步一吐血地在外面找她，心臟就急得砰砰亂跳。
不得已之下，她奪過喜服，沒好氣道：“我換，你總可以讓開了吧？！”
秦嬸見她肯換，興高采烈地鼓掌。
靳永怡關上房門，以最快的速度將喜服換好，又將夜明珠別在腰上。再度開啟門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藉著夜明珠的光，她能看到秦嬸已不在門口。
舒了口氣，剛向外走了沒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靳永怡驀地轉身，只見秦嬸躲在屋子的拐角處，夜明珠將她手中緊握的刀折射出一道寒光。靳永怡見之大駭，卻又無法看清她臉上模糊的表情，在驚悚的笑聲響起時，寒光猛然逼近。
“咯咯咯——無心傀儡咯咯我要把你做成無心傀儡——”
腎上腺素在此刻飆升，靳永怡以自己都覺可怕的速度猛地朝秦嬸襲來的方向一踹，隨著重物砸地的聲響，她知道秦嬸被她踹出去兩米遠，她立馬轉身就跑。
可還沒跑出兩步，喜服過長的裙襬別住她的腳步，她不可控制地朝地上摔去。而秦嬸恰好爬起來，提著刀邊笑邊快步衝到她身邊。
靳永怡剛要站起來逃跑，冷不丁被秦嬸抓住腳踝，再一次摔倒在地。她心驚肉跳地回頭看去，兩人間的距離過近，夜明珠的光將秦嬸的舉動照得一清二楚。她看著秦嬸高高舉起刀，猩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她，臉上帶著麻木又可怖的笑容，蓄力準備將刀子砍進她的腳踝。
“啊啊啊——！！”
靳永怡嚇得不行，這才知道趙伏舟之前對她的恐嚇都是小打小鬧，秦嬸這才是鐵了心地要將她做成無心傀儡。
握著刀子砍下來的動作無比流暢。
靳永怡大驚失色，瘋狂扭動身體。奈何秦嬸的力氣實在大，她根本掙脫不了，但好歹目標有所偏移，秦嬸的刀也就劈了個空。
趁著空檔，她趕緊摸索周圍有沒有石頭之類的硬物，畢竟她的腳被對方抓著，她難以站起來反抗，就只好先想辦法將對方擊退。
可她所住的房間外是一片空地，還是片打掃得尤為乾淨的空地，別說石頭了，連小土粒都沒有。
眼看著寒光高高舉起將要再度落下時，靳永怡心一橫，手忙腳亂地解開腰上的夜明珠，對準秦嬸通紅的眼睛狠狠砸了過去。
刀刃劈開空氣，秦嬸捂著眼睛連連後退。
腳踝得以釋放，靳永怡趕緊爬起來，想將滾落在秦嬸身邊的夜明珠拿回已是不可能的了，她咬咬牙，提起裙襬，轉身衝進黑暗之中。
整間宅子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靳永怡摸不清方向，也不敢跑得過快生怕遇到危險，同時又要忌憚秦嬸會不會追上來。
她屏息凝神，邊摸索邊走。大概在經過一處廊道後，她看到遠處有微弱的光源。
靳永怡躊躇了片刻，不清楚要不要過去。正當她猶豫不決之時，身後突然又傳來秦嬸的獰笑。
她心一驚，再也不思考，拔腿就往散著光的地方跑。
繞過一面景牆，靳永怡終於抵達此處。
面前的一幕讓她不由生驚。
只見右側站著宣平文，他身上穿著與她相同款式的喜服，表情呆滯麻木，目光發愣落在她身上。而左側站著的竟也是穿著喜服的……趙伏舟？
不知當下情況究竟如何，靳永怡下意識想喊趙伏舟的名字。可喉嚨乾澀得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驚覺自己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遠處似乎傳來嗩吶聲，鑼鼓敲響三聲，遙遠的聲音自天空傳來——
“吉時到！！”
在趙伏舟晦澀的目光下，靳永怡徑直走向宣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