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無心傀儡(三) 迎面而來的,是帶血的……
怎麼會是穆清風?
他不是離開望安鎮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有著趙伏舟提前成為妖皇一事,靳永怡都無法完全相信系統的話。
這人真是穆清風嗎?還是僅僅長得跟穆清風一樣?
靳永怡震驚地看著他。
突然之間,穆清風弓起背, 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血液呈噴射狀, 在空中形成血霧。
透過這片血霧,靳永怡看見他面露痛苦, 捂著嘴往後踉蹌了兩步。方才心裡的猜測全消失了, 她大駭,在趙伏舟懷中拼命蹬著腿想要下去。
她掙扎得十分用力, 眼睛死死盯著門內的情況, 完全不顧她這般掙扎會不會讓自己摔下去。
怕她受傷, 趙伏舟無奈地將她放到地上。
靳永怡都沒站穩, 霎時往裡衝,腳步歪斜, 直直撲在穆清風身邊, 連氣都喘不上一口,急切詢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前幾天受傷沒及時醫治…”
“姑娘,我並無大礙。”穆清風似乎緩過來一些, 看著腳邊大驚失色的女子, 心有不解但還是先出言寬慰。
“……”靳永怡心跳停了瞬, 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人並不是穆清風。
他不會如此疏遠地喚她統稱。
穆清風將手中的血跡在喜服上擦乾淨,才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在下宣平文,姑娘來此……”他憂心忡忡地看了眼躲在門後仍在咯咯咯笑不停的秦嬸, 嘆了口氣道,“姑娘莫不是受我娘引誘才來此?”
靳永怡一時捋不清。
有太多疑問了。宣平文為何與穆清風長得一模一樣?還有秦嬸的兒子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何他還好端端站在這裡?以及, 他既然知道他娘瘋瘋癲癲的怎麼不攔著點。
那個轎子說不好也是秦嬸搞的鬼吧?
靳永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連擺手:“我也不清楚這是甚麼情況,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姑娘且慢——呃……”
宣平文正要拉住她,突然感到喉間一涼,話語分崩離析,他瞪大眼睛,捂著脖子轟然倒地。
“……”靳永怡難以承受眼睛所看見的,大腦一瞬間停止思考,在原地怔愣成了木頭人。
她親眼目睹宣平文被割喉,從他脖子裡噴出來的血濺了她一身。她被這一幕刺激得一動不敢動,連呼吸和心跳都停滯。
“廢話真多。”
一聲輕嗤從旁傳來。
靳永怡這才回過神,看著從宣平文脖子裡流出來的血緩緩滲到她腳下,她才猛地倒吸一口氣,如剛被撈出水的溺者那般不停大喘氣,同時止不住地顫抖。
她撲到宣平文身邊,抖著手探他的鼻息。
了無生氣……
死了…?
前一秒鐘還在跟她說話,如此突然地…死了?
靳永怡渾身卸力地跪坐在地上,在心裡瘋狂尖叫著,嘴上卻是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這是第一人有人在她面前被殺害,她害怕地不停後挪,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裡墜落,與臉上尚且溫熱的血液融為一體。
直到後背撞上一個人,她才停下來,回頭望去。
趙伏舟執著刀柄,刀刃於袖中劃過,拭盡鮮血。他面色平靜地蹲下身,指腹輕拭過她臉上一塌糊塗的汙垢。
“哭甚麼?一個陌生人也值得你這麼傷心?”他難掩眸底的嫉妒,“還是說,因為他長得像穆清風?”
“……”靳永怡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對。
他太可怕了,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一,你是不是忘了半刻鐘前我們還在接吻。一見著他,就全然把我忘了。”趙伏舟輕笑,“一一,你怎麼敢的?”
他的目光愈發深沉,一寸寸地滑過她的五官,最終停留在靳永怡的唇上。
刀柄緩緩抬起她的下巴,趙伏舟撐著地,俯身過去想吻她。
迎面而來的,是帶血的巴掌。
靳永怡甩手,狠狠打在他的臉上。動作這般凌厲,語氣卻難忍顫抖:“你簡直無可救藥!就因為跟我說了幾句話你就要殺了他嗎?人命在你眼裡當真如草芥一般?!”
趙伏舟被打得偏了頭,非但不惱,甚至還笑著回來想讓她繼續打。
比起漠然、無視,她的打罵反倒讓他無比欣喜。
沒成想等來的不是她的巴掌,而是她的眼淚。
“趙伏舟,你把我也殺了吧。我不想再面對你了……你太可怕了。”靳永怡泣不成聲,垂著頭求饒。
她當真是…撐不住了。
她只是一個很普通很簡單的女生,二十餘年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大風大浪。哪怕是小動物死在眼前,她都會害怕難過,何況是親眼看著一個人因她而死。
根本不敢想象趙伏舟以後還會有多瘋狂,再這般下去她會瘋的……
趙伏舟一愣,臉上的笑僵硬難看,面對她的淚,他全然手足無措。
怎麼就把她嚇到不想活了的地步。
戾氣蕩然無存,趙伏舟輕輕抱住她,感受到她害怕得一直在發抖,他細聲安慰:“他是無心傀儡,不是人,我沒有殺人。”
靳永怡甚麼都聽不進去,在他懷裡縮成一團,呼吸急促眼神發直。
“我看過了,這裡是幻境。還記得當初秦嬸非要逼你籤婚書嗎?雖然你沒簽,但還是被帶進了幻境中。”趙伏舟撫著她的背,“他們都是沽妖王手下的無心傀儡,是來傷害你的,我怎能不殺?”
靳永怡除了抽泣,沒有給其他回應。
趙伏舟將她從地上抱起來,知道她害怕得渾身沒力氣,便讓她靠著自己。脫下她身上全是血的外袍,將自己的換給她。
緊了緊外袍,他箍著她的肩膀,憐惜地擦拭乾淨她臉上的血和淚,輕聲細語道:“不哭了,嗯?一一,不哭了。”
“……”靳永怡終於鎮定了一些。
“沽妖王那個雜碎,仗著自己做了千年的妖王,竟敢打你的注意。”趙伏舟強忍怒氣,“一一放心,他敢覬覦你,我定將他挫骨揚灰。”
她不是很想從他嘴裡聽到所有跟“殺”有關的字眼,她微微掙開他的束縛,問道:“真的嗎?這裡是幻境,你…你沒有殺人?”
話音剛落,割喉而死的宣平文突然發出痛呼聲。
靳永怡回頭看去,宣平文脖子上的傷口正在緩慢地癒合。她頓時鬆了一口氣,但神經還緊繃在那。她又掃過一直躲在門後詭笑的秦嬸,兒子被殺了也沒見她有其他表情,的確不合乎常理。
看來他們都不是人,趙伏舟應該沒有騙她。
靳永怡終於放鬆了些,壓抑許久的呼吸溢位唇畔,她瞥了眼趙伏舟,不自然地問他:“既然是幻境,那我們怎麼出去?”
畢竟他對幻境這騷操作老熟了,之前將他們困在幻境中這麼久也沒人發現。
趙伏舟見她的態度好了不少,他笑說:“一一這是在求我嗎?”
“……”
“一一。”趙伏舟緊緊牽著她的手,誘道,“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
靳永怡回懟他:“讓你拋下我,自己出去,有可能嗎?反正你要綁著我一輩子,我出不去你也別想出去。”
趙伏舟很認同她的話,笑盈盈地解釋:“想要離開幻境除非幻境之主自願結束,強行破除幻境受的傷可不亞於妖皇血入體。”
“……你都是妖皇了,難道還會被一個小小妖王編織的幻境困住?”
趙伏舟不可置否,執起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蹙眉求憐:“一一,你捅得那刀使我元氣大傷,如今我的妖力大不如前,需要恢復些時日,現在沒有辦法破除幻境。”
“……”
他的力道很重,帶著她的手不斷施壓。很快,掌心就感到一片黏膩,手掌邊緣那一圈本就被血浸成紅褐色的衣裳布料又透出一圈更深的暗紅來。
“你不願意就直說,沒必要撒謊。”靳永怡連忙惡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還是你已經撒謊成性了,三句話不騙我兩句你就難受是不是?你這個壞妖,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趙伏舟笑了笑,沒有為自己辯駁。
這次他還真不是故意嚇她。
他沒撒謊。
確實元氣大傷,若不是憑著要將她抓回來的念頭,他也許會倒地不起。
那把刀是系統給的,專門用來對付他,的的確確能將他殺死。更何況是身為女主的靳永怡執刀,只要捅進他的心臟,他當下就會灰飛煙滅。
只可惜偏了。
那他就還能糾纏她。
真幸福。
靳永怡觀察四周,這裡看上去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宅子,也不知道幻境出口在哪,若是可以她真想把趙伏舟丟裡面,自己溜之大吉。
“咯咯咯——新娘子嘿嘿我兒的新娘子——咯咯咯要成婚了我兒終於可以成婚了——”
秦嬸更往門後縮了縮,只露出攀著門的八根手指和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她一直嘀咕著,像是惡毒的詛咒。
靳永怡渾身汗毛直立,傲氣全沒了,慫慫地靠近趙伏舟一步。
她不得不承認,一大部分安全感竟還是來源於趙伏舟在她身邊。
“既然出不去,那現在怎麼辦?”
趙伏舟將她拉近,不悅地掃了眼秦嬸,秦嬸咻得一下縮回去,將自己完完全全藏進門後。
“幻境中,一切都會以幻境主的期望所發展,直至完成他期待的結局,屆時幻境將永遠關閉,我們只需要在幻境關閉前出去便可。”
此間幻境乃沽妖王所築,他的期望很簡單,將靳永怡佔為己有。
但趙伏舟在,想帶走靳永怡根本不可能。既然不可能,那幻境永不會有結局,想要將靳永怡困在幻境中再尋機會帶走便也是空想。
而秦嬸和她兒子也在幻境中,幻境也是因秦嬸而起。
他想。
幻境的結局,應是了卻秦嬸執念,完成這場令她遺憾無比的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