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插翅難逃(十四) 你知道無心傀儡嗎
靳永怡剛睡醒, 力氣軟綿綿的,用了全部力氣推他,他卻是紋絲未動。
“一一, 該吃午飯了。”趙伏舟勉強揚起一抹笑, “我做了很多你愛吃的菜,我幫你梳完頭就去把飯端來, 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他說完, 伸手想來牽她。
“我不要。”靳永怡無視他的低聲下氣,坐起身往裡挪了挪, “憑甚麼你要我吃我就吃, 你想把我關起來我就必須乖乖等你安排我生活的每分每秒。”
趙伏舟嘴唇翕動, 想解釋些甚麼, 似是想到了自己確如她所說那般,便只能自嘲一笑。
“你是喜歡我的吧。”靳永怡狠聲道, “那請你好好去學一下何為喜歡, 喜歡不是你這個樣子的。如果你一直這樣,只會讓我感到害……”
“沒人教我。”
趙伏舟倏地打斷她。
他蹙起了眉,目光落無實處, 似是為了隱下眼中淚意。
“自我來到這個世上起, 便無人喜歡我。一一, 我又怎麼會懂得何為喜歡呢?”
靳永怡一愣:“……”
杜氏夫婦口口聲聲說著喜歡他,給予他的卻是肆意的傷害。懵懂的年歲,他是否會認為傷害一個人,讓自己和對方都感受到痛, 那才是喜歡?
他桀然一笑:“你可以認為我不喜歡你,我只是想將你留在身邊罷了。一一,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歡, 但是,你絕對不能離開我。如果你不想我失控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那請你永遠、永遠別離開我。”
這是警告,也是他在失控邊緣的…求救。
他無法像個正常人一樣去表達自己的喜歡,他的所有歇斯底里,所有醋意妒火,所有和她交纏的吻,都在告訴她——他喜歡她。
靳永怡搖頭,心疼的同時,她無法贊同他的觀念。
“你喜歡我就大聲告訴我,我來教你啊。喜歡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不要透過傷害別人來證明你對我的喜歡。你知不知道,我恨透了你的佔有慾!”
“我沒想傷害他們,他們根本不配讓我生出殺念。”趙伏舟呵道,“誰讓他們非要和你扯上關係。”
她的在意,無疑是殺死他們最好的一把刀。
看著他臉上漸生的戾氣,靳永怡不免感到恐懼,她失望地說:“那你也聽好了,如果你敢傷害我的朋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即便她也喜歡他。
趙伏舟眼睫輕顫,分明十分在乎她的警告,卻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不重要,得到她的心本就是奢求,他這樣的瘋子不能得到也不配得到,他擁有她的人就夠了,能每日每夜留在她身邊那便足以。
他露出一笑,轉移話題:“一一,我們吃飯吧,飯菜快要涼了。”
“放我出去。”靳永怡瞥過眸,不再看他,冷聲道。
趙伏舟不言。
“趙伏舟,放我出去!”靳永怡氣得不行,又想抄起手邊的東西扔過去,但床上除了那顆夜明珠外空無一物,她握著夜明珠,手頓在半空,漲紅著臉還是沒能扔出去。
“把我關起來,逼著我每天像個瘋子一樣跟你吵架會讓你很快樂嗎?”
趙伏舟:“嗯。”
他居然還應了?
靳永怡不可置信地瞪他:“你有病吧?!”
趙伏舟:“嗯。”
“……”
她被氣笑了。
“一一。”趙伏舟堅篤道,“我說過了,放你離開,除非我死。”
靳永怡閉上眼睛,指著門口:“那我不吃你做的飯,請你出去!”
憑甚麼他就可以一直逼迫她,她只是想還擊都不行。
趙伏舟沒說話。
寂靜蔓延,過了好一會,靳永怡聽見房門的聲音,倏地睜開眸,意外地向外看了看。
這次居然沒跟她繼續吵?就這麼走了?
沒等她歪歪多久,房門再次被推開。趙伏舟抱著小白快步走過來,將貓丟進她懷裡。
“你不吃飯,它也沒得吃,你且看看它能禁得住幾頓餓。”
小白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
靳永怡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
果然,他總能找到她的軟肋。
趙伏舟離開了。
小白見煞人的惡鬼走後,用爪子扒拉靳永怡:“喵喵喵~”
靳永怡心一軟,擼他的毛:“小白對不起啊,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喵。”
“但是我不想跟他妥協,一旦我讓步了,還有下次的話他肯定會變本加厲的。”
“喵…喵!”
靳永怡嘆了口氣,喊出系統:“統子,有貓糧嗎,要營養好一點的。”
系統:【有。】
它話音落下的第三秒,床邊多出一碗貓糧。
靳永怡將小白放到地上,戳戳它的腦袋,說:“吃吧,趁那個壞蛋來之前趕緊吃掉,別被他發現了。”
小白嗅了嗅貓糧,沒有吃,仰著腦袋看她。
似乎是在表達,咪的媽你不吃那咪也不吃。
靳永怡噫噫嗚嗚地又把它抱起來一頓擼。
系統:【主人,您需要食物嗎?】
靳永怡搖頭:“不想吃。”
她這次是真的不想吃,不知是剛睡醒不餓,還是她真的被趙伏舟給傷到了。
完全沒胃口。
沒別的吩咐,系統就下線了。
一人一貓待在房中,靳永怡坐在床上完全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只能憑著日光的顏色來分辨現在是甚麼時候。
大約是下午兩點,趙伏舟又來到房中,這次他帶來了熱騰騰的飯菜。
他將托盤放在桌上,眼睛瞥了眼茶壺和茶杯。
完全沒有人動過的痕跡。
一天一夜,她連一口水一口飯都不曾下肚。為了那幾個不重要的人,如此傷害自己的身體?
妒火霎時又躥上來,趙伏舟倒了杯水,走到床邊。
靳永怡始終低頭擼貓,懶得分給他一點關注。
他盯著她看了好半晌,耐心漸無,壓著眉仰頭喝入一整杯水,強硬地抬起她的下巴,俯身貼住她的唇,完全不由她拒絕。
“唔——!!”靳永怡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溫熱的水延入口中,她驚訝地瞪大眼睛,反應過來去推身前這人。一經掙扎,水從兩人唇中不斷溢位,直直打溼了交疊在一起的衣襬。
小白還在她懷裡不安地喵喵叫,趙伏舟單手將它推出去,順勢圈住她的腰,傾身而上,使她完全以一種無法反抗的姿勢接受他的吻。
大半的水都灑了出去,靳永怡仍能感到口中一片溼熱,某人正給她帶來狂風暴雨。她也確實渴了,後仰著腦袋,手揪著他的領子,同他糾纏在一起。
時間愈久,升騰熱意,潮溼退去,愈發口乾舌燥。
靳永怡頗為難耐,鬆開他的衣領,手肘往後抵著床榻,想要後撤避開他。直到一點點貼到牆面,她才又被迫回應他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喉嚨也乾澀異常,只要一吞嚥就難受得緊。她嗚咽出聲,趙伏舟才肯放開她。
趙伏舟回身又去倒了一杯水,遞到她唇邊,見她閉著雙眸,手壓在他的手外面捧著杯子仰頭喝得急切,他的情緒才穩定了一點。
“知道錯了嗎?”
靳永怡喝完一大杯水才回過神,後靠在牆上大口呼吸著,聽到他說話後才漸漸意識到剛才這廝對他幹了甚麼。
她氣得抬手想打他,卻被親得渾身無力,反被他輕而易舉地捏著手腕反剪在身後。
趙伏舟霎時靠近,他目光含著難以言喻的慾望,指腹輕拭過她唇邊沾染的水漬,喉結一滾:“一一在跟我耍小性子?”
“是吵架!吵架!!”
怎麼就成她單方面耍小性子了?瞧不起誰呢!
靳永怡狠狠咬住他在她說話時偷偷壓入她唇中的手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她才扭過頭呸了幾聲,小聲嘀咕:“還有,我能有甚麼錯?錯得都是你!”
趙伏舟倒不覺痛,還很樂意被她咬。他無所謂地撫開傷口裡冒出來的絲絲血跡,道:“不喝水不吃飯,豈不就是錯了。”
再次被他的歪理給無語到,靳永怡回眸瞪他:“怎麼我幹甚麼你都要管?我跟別人說個話你要管,現在連我喝不喝水你都要管,趙伏舟,你天生控制慾就這麼強嗎?”
趙伏舟默著,任她發洩。
“你又不是我媽!憑甚麼管我?!”見他不反駁,靳永怡來勁了,“不對,就算是我媽也不能管這麼多。趙伏舟,你又不是我的誰,你沒權利管我!更沒資格干涉我的自由!”
“是麼。”他冷冷道出兩個字。
莫名心虛的靳永怡打腫臉充胖子,梗著脖子喊道:“是啊,錯的是你!不是我!你滾開,等你甚麼時候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再來跟我好好道歉。”
趙伏舟淡淡笑了聲,鬆開她的手,下床去櫃子裡拿了一件東西。
靳永怡正疑惑呢,懷裡就被扔進了一本書…一本很破破爛爛的古書。她有印象,以前常見趙伏舟看這本書。
她還未翻開,便聽見他說:
“你知道…無心傀儡嗎?”
靳永怡一頓,抬頭看向他。
趙伏舟長睫下垂,唇角微抬,輕飄飄地開口:“傳言無心傀儡無自我意識,所言所行皆有傀儡主控制。”
“……”
靳永怡愣住,不明所以。胳膊上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片小疙瘩。
床帳隔絕了大部分光線,使得夜明珠熠熠生輝。過分慘白的光映在他下頜,令他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七天的屍體一般。
趙伏舟挑開古書的一頁,臉上笑容不斷扯大。
“挑斷你的手腳筋,剜去你的雙目,挖出你的心臟,放幹你全身血液,再填滿以我血為引的符紙。此後,你的所有將由我操控。”
他驀地抬眼,眸底的渴望愈發深刻。
一股鑽心的涼意攀上她的手腕,輕撫過她激烈跳動的脈搏。
靳永怡被嚇到,猛地後撤,背脊砸向牆面,她瞬間僵硬,一動不敢動。
“自由是甚麼東西?一一真的很想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