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插翅難逃（十五） 只有你能殺了我
靳永怡垂眸看向被他翻開的古書, 書中詳細記載瞭如何將一個活人制成無心傀儡。
此前她無數次看見過趙伏舟拿著這本書看得十分認真，原來他在很久之前就有這個念頭？
趙伏舟竟比她想象的……還要瘋。
“你要把我做成這種東西？”靳永怡強嚥唾沫，還是不敢相信。
他沒有回答, 手探過來輕輕搭在她的臉側, 似在撫摸他心愛的傀儡。
“趙伏舟，你是不是瘋了？”靳永怡嗓音發顫, 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 怒罵，“你是真的想我恨你是嗎？”
“一一不是已經在恨我了麼。”趙伏舟輕嘲, “不肯喝水不肯吃飯, 一一, 你在報復我。”
報復他用得著搭上自己的身體？
可笑。
他算甚麼東西…！
靳永怡狠聲指責：“只要你不關著我, 把我當一個正常人看待，我自然會吃, 不用你一遍遍逼著我。”
他搖頭苦笑：“你會逃。”
“所以你要把我做成傀儡, 被迫接受你給予的一切是嗎？你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其實是喜歡不會反抗的我才對。”靳永怡越說越氣，哭喊著錘他, “好啊, 你來啊！你把我殺掉好了, 被你做成那種東西，我不如徹底死了算了！”
趙伏舟禁錮住她的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貼在她耳邊喘息：“一一、一一……我只是想讓你乖乖吃飯而已。”
“還吃甚麼飯？！我都要死了！”她掙扎不過, 卸力後趴在他肩上，“我再也不相信你說的話了…說著喜歡，其實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靳永怡突然張嘴咬在他的脖子上, 用了極大的力氣，完全是想把他脖子咬斷。血液迅速流出，一小部分鑽進她口中，其餘下滲進他的衣領，白袍很快印出血色。
趙伏舟仍圈著她，任由她發洩。
過了許久，靳永怡在他耳邊低聲抽泣：“放我出去，我不逃，真的不逃。我們還想以前那樣，你別把我做成傀儡行嗎？
“……”
見他沉默，靳永怡死死揪著他後背的衣裳，飲泣道：“我不討厭你了，也不恨你了。趙伏舟，你別這樣……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圈在她腰肢上的那隻手緩緩往上，輕撫她的頭髮，一聲哀嘆徘徊在耳畔。
她扒著他的身體，很緊。趙伏舟將她從身上扯下來，定眸在她梨花帶雨的臉上，俯過去親了親她的眼尾，嘆道：“怎麼又哭了？”
他一說話，靳永怡哭得更狠了。
真好意思說，她難道沒事就哭嗎？還不是他故意嚇唬人。
“我不要…你不要把我做成傀儡……”靳永怡眼睛通紅，咬著唇搖頭，一邊懇求一邊罵他，“你就是混蛋，虧我還喜歡你！趙伏舟，你這個殺千刀的，你不可以這麼對我……”
趙伏舟本不想聽她說話讓自己心軟，專心吻著她臉上的淚，直到她說喜歡他，他才猛然一顫，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詢問：“一一，你說…你喜歡我？”
“不喜歡不喜歡！你滾開！”靳永怡大哭，狠狠推開他，縮起身子不停抹淚，“嗚…媽媽我要回家，我好害怕。”
他失落地吐出一氣，又靠過去輕聲細語道：“一一，我喜歡你，別哭了好嗎。”
“你的喜歡就是傷害我？我不要你的喜歡，你走開走開！！”靳永怡抗拒他的靠近，害怕他下一秒又會端起那本書恐嚇她。
這一天一夜幾乎都在哭，再被這麼一嚇，她的腦子有些雲裡霧裡，本想著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不知怎麼就罵了他好久。
終於罵爽了些，靳永怡眨眨眼，清掉眼中蓄著的淚水，唯唯諾諾地看向許久不發一言的趙伏舟。她嗦了嗦鼻子，不動聲色地挪過去抱住他的胳膊輕輕搖了搖：“趙伏舟，我剛才不是在罵你，我、我就是太害怕了，口不擇言而已。我是喜歡你的，你別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行嗎？”
她的嘴裡鮮少有真話。
至少趙伏舟是這麼認為的。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閃著光：“真的麼。一一，你說你喜歡我？”
靳永怡點頭如搗蒜，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我只喜歡你，男女間的喜歡，而且我只喜歡過你。”
趙伏舟盯著她，企圖從她真摯的眉眼中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以此來證明他的醋意有所去處，證明他這兩天的所作所為並不是一個瘋子做出來的。
他只是太嫉妒了、太害怕了，無時無刻不擔心著靳永怡會拋棄他奔向穆清風的懷抱。
對她的感情中，他始終戒不掉患得患失。如此珍稀的靳永怡，世間僅此一人，他絕不想失去。
靳永怡抱著他的手臂悄悄用力，似乎在暗示他，讓他放下那些瘋狂的想法。
或許她在撒謊，只是忌於害怕被做成無心傀儡，不得不向他低頭才說得喜歡他。
可至少，她願意騙他。
還不夠證明他在她心中的特殊嗎？
趙伏舟放過了自己，輕嘆一聲，將她擁入懷中，摁著她的後腦勺，吻上她的唇瓣。
“…唔——”靳永怡淺淺瞪眼，手抵在他胸前，條件反射想反抗，立馬反應過來這是他在給自己臺階下，順勢閉上眼睛回應他的吻。
唇齒交融，漸生痴迷。
許久，肺中氧氣抽空，靳永怡在翻來覆去間掙扎，不小心咬傷了趙伏舟的唇瓣。
他蹙眉睜眼，眼中蘊著可怖的慾望，抵著她的額頭緩緩鬆開她。
“一一。”趙伏舟嗓音沙啞，“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千萬不要放開他的手。
他願傾盡所有，祈求她，千萬別離開他。
靳永怡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往下游走，又看見他略微紅腫的唇，一時熱氣湧上大腦，她抬起下巴湊過去在他唇上輕留而過，小聲安撫道：“我也喜歡你，所以…你不可以再有把我做成傀儡的想法，待會你去把那本書燒了唄。”
被她一親，趙伏舟腦袋一片空白，愣愣答應：“好。”
靳永怡似乎也是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偷偷觀察了他一眼，不死心地試探道：“那、那你別關著我了，我發誓我不離開你，趙伏舟，我們交……”
“往”字沒說出口，趙伏舟突然後撤，眼中的沉淪已然消失，徒留不信任。
靳永怡一愣，揪著他的袖擺。
趙伏舟忽地下床，走到梳妝檯旁邊，開啟放了許多銀票的匣子胡亂翻找著甚麼。
靳永怡看著空蕩蕩的手心，頓感不安。
她說不明白心中怎麼會有悵然若失的感覺。
分明是趙伏舟錯失了一個跟能她交往的良機！照理說這兩天他們急頭白臉地從晚吵到早，對她不是恐嚇就是威脅，她不恨死他都怪了。現在要跟他交往，他不得做夢都要笑醒過去。
哼，打斷她，她可不會再提第二次！
匣子“咚”的一聲關上，趙伏舟走回來，靳永怡收起思緒看去，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把刀。
書上記載，製成無心傀儡的第一步：準備刀具，用施術者的鮮血將其浸泡七七四十九天。
若煉化傀儡前傀儡為活體，則，為防傀儡逃跑，需先砍斷腳筋。為防傀儡掙扎，需劈斷雙掌……
一隻寒涼的手搭上她的腳踝，靳永怡猛地回過神，卻見趙伏舟握著刀已在身前。她頓時認為他還是沒放棄將她製成無心傀儡的想法，驚慌失措地掙扎後退。
“一一。”趙伏舟叫她的小名，像在喚他的傀儡一般。
退到角落，退無可退，靳永怡拼命掙扎：“你不是答應我了嗎？！趙伏舟，你真敢這麼做我現在就一頭撞死！”
趙伏舟逼近，強硬地握過她的手，掰開她的手掌。
靳永怡連連尖叫，以為他要砍她的手，害怕地閉上眼睛。
須臾，手指又被掰回去。趙伏舟在外包裹著她的手，五指收緊，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裡有甚麼東西。
倏地睜眼，她手裡竟握著刀柄。而刀尖對準了……趙伏舟。
靳永怡被嚇得不輕：“你幹甚麼…”
“一一。”趙伏舟一手握著她，另一手撫開她臉上凌亂的頭髮，“放你出去，我現在還做不到。”
“……”
“在我徹底放心之前，我不會放你離開這裡。倘若你真的厭惡我，想要離開，那就殺了我。”
他說過，放她離開，除非他死。
現在終於妥協了一點，但也沒有很多，仍是要她成為劊子手。
靳永怡聞之想要鬆開刀柄，奈何他的手握得實在緊，一通掙扎間，刀尖隱有沒入他胸膛的趨勢。
她頓時意識到她是不敢的。
“你是妖，就用這把刀怎麼可能殺得了你。我看你就是不想放我出去才故意找的藉口。”靳永怡嘴硬，瞥開視線。
“一一，只有你能殺了我。”趙伏舟輕笑，“比如現在，你用刀捅進我的心臟，就沒人再阻礙你出這扇門了。”
“……”
他的眼神分明是在歇斯底里地求她別這麼做求她別離開，可為甚麼臉上的表情顯得那麼平靜。
就真不怕她突然用力把刀捅進去嗎。
混球。
壞蛋。
瘋子。
“一一，現在是要吃飯還是殺了我，你來選。”趙伏舟給她根本沒得選的選擇機會。
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