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插翅難逃（十三） 她的心已經做出了選……
“你贏了, 你成功拿捏了我。”靳永怡無可奈何道，“我一直說的都是不會離開你，你不相信。那就當作我是怕了你的威脅才不敢離開你, 你就這麼認為吧。”
“……”
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冷淡, 似乎是徹底心灰意冷，對他完完全全失望透頂。趙伏舟突感胸口被刺了一刀那般難受, 喘不上氣, 渾身發冷。
分明只要留她在身邊就好了，不管她願不願意, 都要將她困住。
而現在……他竟敢奢求她的喜歡她的愛…？
當初系統要他獲得靳永怡的愛時, 他全然無所謂, 愛這種東西太虛無飄渺了, 陪伴才是最實在的。
只要他能日日看到她，哪怕靳永怡不愛他他會死, 也沒關係。
趙伏舟苦澀一笑：“一一……”
“我求你了, 你就讓我見穆清風一面，我只要知道他沒事，我保證乖乖的, 不再跟你吵不再跟你鬧。我們還像之前那樣, 就你和我還有小白, 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好嗎？”靳永怡打斷他，急急丟擲能讓兩人都能穩當下來的臺階。
趙伏舟注視她眼底的渴求，默了許久, 還是搖了搖頭：“不可能。”
讓她見穆清風，做夢。
“……哈。”靳永怡竟笑了出來，“我就知道。趙伏舟, 我還是太低估你的無情了。你就是個自私的混蛋，我討厭你！”
過往每次她說“我討厭你”的時候尾音總會拖得長長的，並沒有話中厭惡的含義，聽上去很像是在撒嬌。可這次不同，她說得很決絕。
同她的行為一樣。
靳永怡狠狠推開他。
她回到床上，縮排角落裡蜷縮起來，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腦袋深深埋進去，企圖逃避一切。
趙伏舟盯著地上呈濺射狀的薏仁粥失神，目光漸漸瞥向床榻，一側床帳在靳永怡的掙扎中扯落散了開來，此時床帳將床裡的身影遮得乾乾淨淨。他只能聽到她的哭聲，不由心煩意亂，她再這麼哭下去眼睛該更腫了，吃多少薏仁粥都沒用。
他緩步走到床邊，僅喚了聲“一一”，床裡面就飛出來一個枕頭，直直砸在他身上。
“滾開！別靠近我！！滾開滾開——”靳永怡淒厲地尖叫，不斷將床上的東西扔出來。
趙伏舟愣愣站著，任由她將一切東西砸向他，直到懷中落入一個硬硬的東西，他伸手接住，低頭一看，竟是夜明珠。
她連夜明珠都不要了。
那是不是也不要他？
心中淌過莫名的恐懼，趙伏舟撩開床帳，俯身進入床內，將夜明珠放在空蕩蕩的床上。夜明珠的光鋪在白色的床單上將這塊狹小的空間照得近乎慘白，同樣，襯得縮在床角那人跟快要碎了似的。
“一一，先吃點東西。”趙伏舟輕輕地勸道，“沒必要為了同我慪氣，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靳永怡不理他，一味地垂著腦袋，眼淚如斷線的珠子連串墜落，她不停用手背擦拭眼眶，分外無措。
哽咽抽泣聲貫徹於耳。
趙伏舟也沒多好受，事關靳永怡，他的情緒總是不由己。他怔怔盯著始終不願看他一眼的靳永怡，扯了扯嘴角：“穆清風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你為甚麼總是要讓他介入我們之間？”
“……”
這話未免太過不講道理。
她無數次解釋她只將穆清風看作朋友，趙伏舟卻始終認為她在騙他，竟還扯出她對他說過最喜歡穆清風這一荒誕的藉口，好為他對穆清風的刁難找足理由。
真無恥，編也不編得像樣點，她甚麼時候對他說過這種話。
不就是她沒對他說過喜歡嗎，就臆想她喜歡穆清風。
聽他話中的尖銳，靳永怡閉上眼，將腦袋埋得更深。
“一一…一一、一一，你看著我。”趙伏舟倏地靠近，跪在她身側，強硬地拽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痴痴喃道，“他有甚麼地方好的，你告訴我，我改成你喜歡的樣子好不好？”
靳永怡被迫仰起頭，不堪地直面他。
她眼眶紅腫，白淨的臉上全是被手搓出來的紅痕，淚水淌過臉頰，似暈開了條條紅痕。
她不願意跟他說一句話。
心臟像被她的手攥緊，趙伏舟感到呼吸困難，笑著搖頭說：“我答應你我不殺他了，一一，你別不理我。”
靳永怡還是不理他。
趙伏舟傾身想要吻她，卻在離她唇邊只餘分毫之時，她驀地扭過了腦袋。
呼吸驟然斷線。
“出去。”靳永怡冷聲，即使在哭連話都說不清，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無情，“我不想看到你。你不讓我離開，那你就出去。”
“……不要。”
趙伏舟怔了許久，好不容易放開的呼吸，卻再一次被她的無情打斷在唇邊。
“那你是希望我恨你嗎？”靳永怡哭著笑，素來美豔動人的面龐變得皺皺巴巴不甚好看，“你一直逼我，是想讓我對你的厭惡變成恨嗎？”
“……”他眉心狂跳。
“你看，我就不會逼你。你自己選吧，是要我的厭惡還是恨。”
趙伏舟徹徹底底無話可說，再也無力將她的堅硬打碎。
現在，她對他連微薄的喜歡都沒有。他甚至懷疑若真的放她離開，她會毫不猶豫地棄他而去。
過了許久，趙伏舟鬆開了她的手，連連後退。
退出床榻後，床帳模糊了他的身影，只能聽見他說：“一一，我…過會再來找你。”
靳永怡垂下腦袋，不再理會。
待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屋內瞬間變得冷清，她才驀地鬆開緊繃的呼吸，整個人鬆懈下來，像一灘爛泥般倒在床上。
她躺著一動不動，唯有眼淚還在不受控制地流淌。
為甚麼會這樣……
為甚麼要吵架，他們分明都已經甜蜜了好一陣了，為甚麼他就這麼惡劣，非要打破這份平靜。
靳永怡捂住臉，想讓自己別哭出聲。
但凡趙伏舟沒有威脅她沒有恐嚇她，她不至於狠下心說這些話。傷他的同時，她又何嘗不難過。
腦子裡突然很吵，無數個自己冒出來，一派說著喜歡他就包容他一點吧他只是太愛你了，另一派說著遇到這種人就趕緊跑吧糾纏到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兩派爭執不休。
她也分不清對趙伏舟是喜歡更多一點，還是恐懼更多一點。
突然，系統的聲音出現在大腦裡，將她的思緒打斷。
【主人，我檢測到您的心情很不好，請問我有甚麼能夠幫助您的嗎？】
靳永怡想回應，奈何渾身沒力氣。
好統，把趙伏舟送去變形記改造一下吧，她真的快要被他整瘋了。
系統繼續說：【主人，若悲傷到了極點會引起心臟抽痛，這種疼痛不被歸入身體疼痛的範圍內，是不會被遮蔽的。】
靳永怡：“……”
怪不得，她時不時會感到心臟不舒服。
這般看來，她的心已經做出了選擇，或許她對趙伏舟還是喜歡更多一點。
“系統，你能幫我查一下穆清風的下落嗎？他現在怎麼樣了，生命體徵還在不在？”靳永怡問。
她是真怕趙伏舟被她逼走後會徹底失控，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刀去柴房把穆清風殺了。
系統：【好的主人，請稍等——穆清風於今日卯時陷入昏迷，被趙伏舟丟在望安鎮出入口，約莫一個時辰後被途徑望安鎮的除妖師所救，現在正在趕往除妖樓的路上。生命體徵平穩，主人不必擔憂。】
靳永怡一瞬被它說懵了：“你是說趙伏舟並沒有把他關在柴房？”
【是的。】
“……這個混蛋。”
敢情從頭到尾都是在嚇她，看她哭跟她爭執就這麼有意思？
她對穆清風很在意，這的確不假，趙伏舟就因為這個吃潑天狂醋，他為甚麼就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好好跟她溝通呢。她在意穆清風，可她喜歡趙伏舟啊。跟她好好說，她會讓他知道他在她心裡有多重要。
不講理的臭男人。
【主人。】系統好長一段時間沒聲音，這會兒又突然出聲，【其實穆清風他……】
系統難得欲言又止。
靳永怡疑惑：“他怎麼了？不會又出甚麼事了吧？！”
【不是。我想告訴您的是，穆清風並不會那麼容易死。】
“你說話別大喘氣行不行。”靳永怡鬆了口氣，“我知道呀，他是男二嘛當然不會這麼容易死，但如果是男主趙伏舟要對付他，那就難說了吧。”
系統：【…嗯。】
其實也並非完全是這個原因。
系統還是選擇閉嘴，適時下線。
得知穆清風安然無恙後，一身緊繃就此鬆懈。靳永怡翻了個身，方才哭得太厲害，現在止住了淚頓感大腦脹得跟塞了一大團棉花似的。
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午時，趙伏舟做好了午飯，躊躇了許久，還是分盤盛好，端著來到靳永怡房中。
床帳內一人安靜躺著。
他小心翼翼走過去，撩開床帳一看，她竟在睡覺。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想來定是哭累了才睡過去的。
趙伏舟盯著她的睡顏看了一會，便無聲退出房間。等待她醒來的時間內，飯菜涼了他就重新做，做完去看她有沒有醒來，若是沒有，他便繼續等。
等到最後，他懷疑她不是在睡覺，會不會哭暈了過去？
趙伏舟來到床邊，俯身靠近想探她的鼻息。
而靳永怡徹底睡飽了，緩緩睜開眼睛，翻身之時差點跟他親上。她猛地瞪大眼睛，看清是趙伏舟後，眉頭一壓，狠狠推開他。
“不准你靠近我！”
她還在生氣。
非要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