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插翅難逃(十二) 瘋子。
他的威脅始終徘徊在腦海, 揮之不去。
這夜,靳永怡暈倒在他懷裡。
趙伏舟緊緊抱著她,和她一起躺在同一床被褥之下, 肆無忌憚地親吻她, 一遍又一遍,直至天明。
翌日, 靳永怡從床上醒來。望著天花板出神許久, 昨夜發生的事才漸漸湧進腦子。
她無奈地閉上眸,不清楚為甚麼事態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揉著酸脹的太陽xue, 靳永怡從床上起來, 環視房內一圈, 沒有發現趙伏舟的身影, 她才深深撥出一口氣。
對於他的威脅,她實在不敢當他是開玩笑。
靳永怡對於趙伏舟來說便是苦海中的浮木, 誰想要帶走她, 那就是要他的命。以至於一旦遇上和她有關的事,他總是這麼極端……
踩著虛浮的腳步,靳永怡搖搖晃晃地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
外間的陽光透過門窗的縫隙灑進來, 刺得她睜不開眼睛, 悶頭喝完一杯水, 她看著空中起起伏伏的塵埃,驀地回想起昨夜穆清風不要命的倔強模樣。
已經一夜過去了,他怎麼樣了?
沒辦法進府的話,他應該已經走了吧……
是嗎…?如果穆清風以為她有危險, 他是絕對不會離開的,過往每一次遇險的時候他總是將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
意識到這點,靳永怡突然心口一緊, 慌得手發顫拿不穩茶杯。
她放下杯子,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急得想去門口看看。
甫一拉門,紋絲未動。
靳永怡不可置信地在原地愣了兩秒後瘋狂地拽門,完全是歇斯底里地發洩著,她根本不難猜到是趙伏舟在外面上了鎖。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全然不聽她的解釋!自以為是的傢伙!
氣急敗壞地踢了門一腳,靳永怡生氣地回去,剛走了兩步,身後便傳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房門吱嘎聲響起,大面積的陽光無阻礙地闖進房中,將她的身影籠罩在內。
“一一,怎麼起得這麼早?”
身後傳來趙伏舟若無其事的聲音。
靳永怡一頓,回過身看向他。
趙伏舟端著熱氣騰騰的早飯,笑得十分平和。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昨夜的爭執只是一個夢,醒來了就可以全部忘記。
他將托盤放在桌子上,豐盛的早餐一件件擺好,邊做事邊分心跟她講話:“今天的粥里加了薏仁,我知道你不愛喝素粥,但薏仁可以消腫,一一就吃點好嗎,明日我做些你愛吃的。”
“……”
靳永怡沒理他。
門大敞在面前,她瞥了眼趙伏舟的背影,抬腳往外走去。
手立馬被拽住。
趙伏舟沉聲問道:“去哪?”
沒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溫柔,他的嗓音中除了強硬外似乎還夾雜了些許顫意。
靳永怡默了瞬,深吸一口氣說:“我去哪都要跟你報備是嗎?”
手腕上的力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緊。
她就知道。趙伏舟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壞傢伙。
“我去找小白…它一晚上都不在房間裡,我怕它跑丟了。”靳永怡無可奈何,只得找別的藉口騙他。
趙伏舟根本不信她的鬼話,將她拉回來:“小白在隔壁,剛吃了飯,它很好,你不用擔心。”
“……”
靳永怡被他摁在椅子上,他拿起面前那碗薏仁粥,勺子攪了攪降低溫度,舀起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覺得差不多是適合入口的溫度,才遞到她嘴邊。
米香在鼻尖流竄,靳永怡撇過頭,不肯吃。
“一一,現在該你吃飯了,聽話,好嗎?”趙伏舟耐心地勸道,擔心勺子裡的粥涼了又重新舀了一勺。
靳永怡閉眸深呼吸,乾脆揮開他的手:“不想吃,那我去把小白抱過來總可以吧。”
不等他回應,她倏地站起身往外走。
“你想去找穆清風是不是?”
靳永怡僵在原地。
趙伏舟徹底沒了耐心,將勺子往碗裡一扔,清脆的磕碰聲宛如撕裂溫柔假象的一把刀,他走到她身前,將門緩緩關上。
光一點點抽離於眼前,靳永怡見狀徹底亂了方寸,再也顧不得任何急匆匆地要衝出去。
一條胳膊橫在她腰間,毫不費力地將她攔腰抱起,由不得她半點反抗,趙伏舟將她帶回床上。
靳永怡拼命掙扎,憤怒地咬他的脖子,可他還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趙伏舟!你又想關著我!”
“不然呢?放任你去找穆清風?”他將她逼到裡側,質問道,“一一,你有關心過我幾時起,吃沒吃過飯嗎。你一醒來就想去找別的男人,甚至我在你心裡都比不過一隻貓是麼?”
靳永怡無法理解地搖頭:“這根本不是一碼事…”
望安鎮是趙伏舟的地盤,穆清風貿然到訪,還跟她扯上關係,趙伏舟怕是夢裡都想殺了他。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關心他有沒有吃飯?
那她也太冷血了。
“趙伏舟,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說嗎,我求求你冷靜一點。”靳永怡眼中又有淚意,“我真的只是將穆清風當作朋友看待,你沒有必要刻意對付他,”
她已經表示得很明白了。
趙伏舟和穆清風,於她而言,是完全不一樣的含義。
可惜趙伏舟並不懂。
他吃醋吃得快瘋了。
“朋友?可他待你倒是痴心得很。”趙伏舟冷然一笑,手指緩緩勾起她鬢邊的碎髮,溫柔地別到她耳後。俯過身去,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知道麼,早間我去門口看了,他竟沒有離開。更可笑的是,他為了進府尋你,一條手臂幾乎廢了。一一你說,這是朋友之間該有的情感嗎?”
“不是的…不是的!”靳永怡拉著他的手,臉上滿是慌亂,懇求道,“趙伏舟,你讓我去看看他,都是因為我才會這樣的,我求你了你讓我去看看他!”
她擔心穆清風,在他面前,竟絲毫不掩飾。
真不能怪他對她心狠啊……
若是壓抑心中的嫉妒,他才是真的要瘋了。
“有何可看的?”趙伏舟撫過她眼尾的溼意,在指腹抿幹,漫不經心道,“反正他快死了。”
“……甚麼?”靳永怡猛然怔住,連呼吸都停滯。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趙伏舟才覺得有瞬痛快,更放肆地發洩著心中的不甘,以她的崩潰換取自己片刻的寧靜。
“我說——他快死了。”他揚唇一笑,“他被我扔在柴房,只待他血盡而亡,我好將他一把火燒了。燒得乾乾淨淨,這樣你才不會記掛他。”
此時趙伏舟的面容在靳永怡眼中活脫脫就是惡鬼。
他描繪得生動形象,彷彿穆清風因流血過多渾身提不上力氣,只能躺在昏暗的柴房中悄然等死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靳永怡再也撐不住,淚水洶湧地墜出眼眶,被他嚇得唇色慘白,瘋狂地捶打他企圖逃離他的懷抱:“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她完全是瘋癲的架勢,劇烈地掙扎,全然不顧著自己會磕到床角那些尖銳的地方。為了護著她,趙伏舟一時分神,竟真讓她掙脫他的桎梏。
只不過在她還沒跑出兩步的時候,又被趙伏舟圈著腰肢帶回了床上。
“你希望他死得更快一點,大可以去找他!我放你去!”說著讓她去,實則根本不願給她這個機會。
“啪——!!”
靳永怡再也忍不住,憑著本能衝動抬手給他了一個巨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將趙伏舟的怒火壓下去許多,他怔了片刻,無聲嘆了口氣,執起她的手抵在唇邊,在她泛紅的掌心輕輕留下一吻。
“打疼了嗎?”他帶著她的手覆上他另一面沒有紅印子的臉頰,細聲哄著,“一一,別鬧了好不好?不解氣的話,你再打我,或者拿刀捅我都可以。”
即使眼前被淚水模糊成一片,他痴醉的面容仍清晰可見,靳永怡忍不住大口呼吸,萬分不解道:“你到底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趙伏舟垂著眼睫,語氣自然:“是你先不乖的。一一,我沒想對你怎麼樣,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邊,我不會逼你。”
“……”靳永怡嘲諷地呵出一氣,“我連朋友都不能有嗎,難道我在這個世上只需要認識你就夠了嗎?”
“嗯。”他的語氣分外堅篤。
“……”
瘋子。
簡直不可理喻。
趙伏舟放下滿身戾氣,湊過來親了親她的臉,鹹熱的淚水流入口中,被他卷在舌尖反覆感受。繼而他裝作沒事人一般,笑著說:“一一,現在可以吃飯了麼,再不吃就冷了。”
也不顧她是否答應,他起身將粥端過來。
重新攪了攪,舀起一勺,近距離感受了下。
幸好,還是溫熱的。
趙伏舟捏著勺子,還沒喂到她嘴邊,就被她揮手一揚。整碗粥灑了一地,碗砸在地上裂成碎片,同他好不容易壓下的不甘情緒一道,徹底粉碎。
不在意他的怔然,靳永怡冷著臉站起來,固執地往外走去。
“很好。”身後突地傳來趙伏舟的高聲,“一一既然這麼想出去那便去吧,我不阻攔你。只不過,我在思考,穆清風死後,下一個該輪到誰呢?”
靳永怡瞬間頓住腳步,回過頭看向他。
“啊——謝、扶、搖?”趙伏舟恍然大悟道,衝她笑得狡黠。靳永怡捏緊雙拳,呼吸困難。淚水大股大股淌過臉頰,她只是想要張嘴喘息,滾燙的眼淚便鑽進口中不給她一絲喘過氣的機會。
她就站在那,泣不成聲。她無法出去找穆清風,也無法勸說自己回到趙伏舟的懷裡。
看著她哭得那麼無助,趙伏舟心口一緊,頓時覺得嚇她也沒甚麼意思。畢竟她才剛醒來,甚麼都沒吃,昨天晚上也沒吃任何東西,再這麼哭下去估計要生病了。
他微嘆,走過去將她環住,閉眸在她耳畔輕聲哄道:“不哭了,一一。”
靳永怡止不住淚,說話斷斷續續:“為甚麼…我們昨天白天還好好的,你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趙伏舟嫌惡地蹙眉。
都是因為穆清風,太礙他的眼了。
穆清風一出現,一一就會把對他的注意力分出去很多,他很煩,沒直接殺了穆清風已經算是他仁慈,一一還要責怪他,擺明了偏心穆清風。
真是該死的東西。
趙伏舟的語氣不覺冷了些許:“你是覺得死一個還不夠,想要繼續跟我鬧是嗎?”
靳永怡沒說話,回應他的只有接連不斷的抽泣聲。
他聽得心煩意亂,狠聲說:“他沒死。”
靳永怡在他懷裡抬起頭:“……你說甚麼?”
趙伏舟微微鬆開她,俯身與她平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本來強硬的態度瞬間軟了下去,他撫過她的淚,柔聲細語地說:“我不殺他,他不會死,你別哭了好不好。”
“我不信你。你一直在恐嚇我……把我關、關起來反正我也不知道穆清風是死是活,你可以一直用這個理由來威脅我…”她哽咽。
“你只能信,不是麼。”趙伏舟擁她入懷,深出一口氣,似乎更為無奈的那個人是他。
“一一,你在乎的人越多,也就代表我能用來拿捏你的軟肋就越多。”
穆清風、謝扶搖,甚至於那隻貓。
他只是太嫉妒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