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赴死求生（一） 千萬別做會讓我失控的……
“嘰——喳喳喳！”
脆麗的鳥叫聲猶在耳邊, 隨著一陣鳥翅膀撲在籠子上的亂響後，靳永怡幽幽轉醒。
入目依舊是她十分熟悉的畫面。
窗戶微敞著，一抹晃眼的白立於窗邊, 伸手逗弄著脾氣暴躁的小鳥。
趙伏舟察覺到屋內的人醒了, 便很快將注意力從小鳥身上挪走，快步進屋。
靳永怡懵懵地看著他坐到床邊, 微涼的手輕觸她額頭, 迫使她意識回籠。
不對呀？
杜府不是著火了嗎，好大的火, 到處都是煙。她記得她要去救影奴來著, 走進了那間雜物房, 然後……
之後發生的事在靳永怡腦海裡一幀幀慢放, 最終定格在趙伏舟擁抱她的那刻。
趙伏舟他……
當時的情緒再度湧上來，靳永怡不禁有些難過, 抬眸看向他。
“渴嗎？要不要喝水？”他問。
靳永怡搖搖頭, 頓了下，又點點頭。
喉嚨裡有點苦苦的，不太舒服。
趙伏舟瞭然, 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 將她半抱在懷裡喂她喝。
喝完水喉嚨舒服多了, 靳永怡便試探地問他：“我是睡了很久嗎？”
瞧著窗外哪有火災的痕跡，她都懷疑她又趕上穿越了，或者時間重置。
“也才四個時辰。”趙伏舟接過茶杯放到一邊，輕撫她的髮絲, “你大抵是這段時間太累了，要不要再睡會？”
靳永怡搖頭，從他懷中直起身, 扭過身子直視他。她很想問影奴的事，但看著趙伏舟這張臉，所有猜測在一瞬間衝上來攻擊她的腦細胞，她甚至信了他的說法，可能真是她這段時間憂慮過甚，精神錯亂了。
她蹙眉，不安道：“我夢到杜府著火了。”
“不是夢。”趙伏舟道，“一一，那不是夢。”
靳永怡一愣，指著窗外說：“可現在……”
“其實自我們來到杜府起便進入了大妖編織的幻境中，那場大火結束了幻境，現在我們是安全的。”
幻境？！
靳永怡徹底呆住。
這完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目的呢？為甚麼妖要編織一個幻境出來？”
趙伏舟垂下眼睫：“當初謝姑娘說得沒錯，杜府的確被滅滿門。一一，我爹孃都死了，你見到的都是幻影。”
靳永怡：“……”
她一時語塞，不小心“啊”了聲。本想安慰他，卻想起杜氏夫婦對影奴做的那些喪心病狂的事，她頓時覺得他們死有餘辜。
“你的意思是殺了你爹孃的妖為了騙你所以編織了這個幻境？”她喃喃自語，“那得是多厲害的妖哇，竟能同時騙過你和扶搖姐姐。”
靳永怡打了個響指：“該不會真是妖皇吧？！”
“……”
靳永怡自顧猜測著，沒察覺到趙伏舟有一瞬呼吸停滯。
“叩叩叩——”門口傳來敲門聲。
靳永怡揣著疑惑，本還想問點甚麼，思緒一時被打斷，她看向門口。只見謝扶搖揹著一個包裹，手裡拿著佩劍，快步走進來。
趙伏舟自覺起身離開房間，方便她們說話。
“永怡，你有哪裡感覺不舒服嗎？”謝扶搖放下佩劍，執起她的手探她的脈象。
脈象有些虛浮，應是思慮過雜導致的。
靳永怡搖頭，斟酌道：“我挺好的，不用擔心我。扶搖姐姐，穆清風他……”
她現在十分不確定，若杜氏夫婦早就死了，那神藥是否真的存在。不存在的話，浪費這些時日，豈不是將謝扶搖和穆清風推進死路。
“趙伏舟給了我神藥，臨阿風氣閉之前喂下了。”謝扶搖慶幸一笑，“阿風已經沒事了。”
聽見這個訊息，靳永怡也跟著重重撥出一口氣。這簡直是這段時間最值得開心的事情，感覺大家所有努力都沒有白費。
“雖已沒有性命之憂，但阿風昨夜醒來不過一刻鐘後又昏睡不醒，我必須得帶他回除妖樓看看。”謝扶搖緊握住她的手，“永怡，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行！”靳永怡當即拒絕。
謝扶搖有一瞬愣怔：“為何？”
還能為甚麼，她當然是要去永寂山頂找到火獄崖美美赴死，去了除妖樓她還怎麼找死？
但這真話當然不能說出來，靳永怡訕笑兩聲：“趙伏舟說要調查他爹孃的死，我留下來陪他幾日，要是沒我能幫的上忙的地方我就回家去了。”
“……”謝扶搖蹙眉，滿臉寫著不信。
“扶搖姐姐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們是在幻境中吧？不瞞你說，我懷疑是妖皇在搞鬼。”
妖皇這麼屌炸天的角色，傳聞說他得歷經百年痛苦才能塑成妖皇身還真就得百年？說不定人家已經抄捷徑提前成妖皇了呢。
謝扶搖沒驚訝，反而警惕地瞥了眼窗外，湊近低聲問道：“你看懂我寫的那封信了？”
“信？甚麼信？”靳永怡懵。
“無事…妖皇一事我也有所懷疑，等我回除妖樓會命人調查。”謝扶搖不肯放棄，又問了一遍，“永怡，你當真要留下來嗎？”
“嗯嗯嗯！扶搖姐姐不必再勸我，等得空了我會來除妖樓尋你玩兒的！”
謝扶搖不再堅持，囑咐道：“那好，那你萬事小心。若可以，還是少跟趙伏舟扯上關係為妙。”
靳永怡應付了過去。
為了儘快喚醒穆清風，謝扶搖在跟靳永怡打過招呼後便直接啟程前往除妖樓。
靳永怡看著他們的背影，依依不捨地揮手告別。
“走吧。”趙伏舟站在她身側，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靳永怡沒懂：“走去哪？”
“一一不是想上永寂山麼。”
“……！”
趙伏舟的口吻十分堅篤，似乎是猜透了她心裡的小九九。
靳永怡立馬否認：“誰說的？！我才不想去！”
趙伏舟盯著她，含笑不語。
靠北了，沒說男主還會讀心啊？怎麼跟她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甚麼都知道。
“既然一一不想去，那我打算把通往永寂山的路全部封鎖掉。永寂山還是太危險了，連謝姑娘上山都會遇險，更何況鎮上的平民百姓。”他俯身湊近，笑問，“你說是吧？一一。”
不等她回答，他也沒想詢問她的意見，轉身就走。
留靳永怡在原地上躥下跳，她立即跟上去，扯著他的袖子撒潑：“哎呀我騙你的，去嘛去嘛，你別封掉行不行！”
“不行，很危險。”
“沒事的，你在身邊哪會有危險。”再不答應她，她就差坐地上耍無賴了，“去唄，我求你了！”
日落時分，兩人走上山路。
靳永怡暗暗地對身邊那廝翻了個白眼。明明想甩掉他的，怎麼最後變成她求他陪同了？！
哼。
此男心機頗重。
看在他救了穆清風一命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反正她還欠他一個願望，等兩不相欠後她就狠狠甩掉他，獨自赴死！
靳永怡覺得自己的打算很不錯，正美滋滋出神著，身邊那人忽然牽住了她的手。
一回神，他們已經站在了一片樹林前。
趙伏舟問她：“對這裡還有印象嗎？”
此時天邊最後一縷薄暮也漸漸消散，黑暗席捲而來。
若現在是白天，她可能還得懵一下。但大晚上就不一樣了，沒人比她對這片樹林的印象還深刻。
這不是她的出生點嗎！
敢情這個世界的地圖就這麼點大，來來回回不過這幾個重要地點。
“我就是在這遇見的你，想來也是緣分。”趙伏舟笑道。
“是啊是啊。”靳永怡乾巴巴笑了兩聲，魂已經出竅了。
她可害怕樹林裡那些長得千奇百怪的鬼，當初被迫進行追擊戰的恐懼感瞬間衝入腦子。她大氣不敢出，縮到趙伏舟身後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趙伏舟微微側過臉，柔著聲說：“別怕，這裡的殘魂已經散了，不會再來傷害你。今晚我們還是在老地方休息下好不好？”
“散了？”靳永怡疑惑地伸長脖子往樹林裡感受了一下，確實很安靜。
天徹底變黑，超級月亮在雲中冒出了頭。此時再上山已是沒有必要，但她對這片樹林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心。
靳永怡牢牢牽著趙伏舟的手，他走快半步為她領路，直到進了林間小木屋，點上燭火，她才鬆了一口氣。
故地重遊，心境倒是完全不一樣了。
當初她不擇手段要接近趙伏舟，現在她千方百計想遠離趙伏舟。
靳永怡看著他勤勤懇懇地幫她鋪床、燒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自她來到這個世界被迫完成種種低智任務，這過程的確心生厭煩，連將趙伏舟待她的好也成了她討厭他的理由。拋開傻缺系統不談，現在回看這一路的陪伴和守護，趙伏舟其實早就成了她心裡最親近的人。
靳永怡靠著桌子，整個人很放鬆，懶洋洋地問他：“喂趙伏舟，所以你有甚麼願望呀，我一定盡我所有幫你實現。”
手上動作一頓，趙伏舟背對著她，輕輕回了句：“還沒想好。”
靳永怡嘖道：“給你三天時間想，過期不候哦。”
夜半，林間起風，樹葉摩挲，似鬼哭狼嚎。
靳永怡很早就上了床，埋頭縮排被子裡。這怪聲實在折磨人，到了後半夜她都沒能睡著。被子裡的溫度過高，她悄悄地探出個腦袋呼吸新鮮空氣。
卻意外瞥見窗上的人影。
她頓時愣住，從床上坐直了身。
她直觀地感受到了夜間的風有多大。那人頭上的髮帶被風高高揚起，影子在窗上搖曳，在一陣亂晃中竟鑽進了窗縫裡。
“趙伏舟。”靳永怡輕喚。
窗前身影一頓，隨即轉身看來，髮帶也從窗縫中溜走。
“沒睡著嗎？”趙伏舟關切道，“是害怕還是…我打擾到你了。”
靳永怡笑了笑：“外面風大，你要不要進來守著我。”
她知道他在守著她。
他對她的一切好，無論是默默的還是明目張膽的，她都知道。
趙伏舟似是怔了片刻，便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屋。
他沒太靠近，怕將身上的寒氣過給她。
靳永怡也不再多表示甚麼，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被子裡：“你看你要打地鋪還是趴桌子都行哦，我困了要睡啦。”
“好。”
不知是夜深真困，還是趙伏舟在旁邊不用怕鬼的緣故，靳永怡很快入眠，睡得很沉。
而趙伏舟站在燭火旁，靜靜地等待了一個時辰，等到身上的寒氣消散，體溫回暖，他緩緩走到床邊，半倚在她手邊。
“一一。”他試探著伸手碰她的手指，無聲地笑了笑，“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開心的滋味了。”
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不想偽裝，不想殺人。
只想待在她的身邊，靜靜的就好，不是她最喜歡的那個也好。只要能看著她，甚麼都好。
趙伏舟起身湊過去，在靳永怡唇邊留下極輕的一個吻。
“你可千萬…別做會讓我失控的事。”
“求你了，一一。”
作者有話說：靳永怡（叉腰，牛氣）：你不讓做就不做？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