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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藥石難醫(十七) 在窒息中與她抵死纏……

2026-04-29 作者:行雲舟

第43章 藥石難醫(十七) 在窒息中與她抵死纏……

不久前, 趙伏舟目送靳永怡毫不留戀的背影離去。

他在原地駐足了許久,直到利風擦過眼尾,乾澀得生疼, 他才略微回過神來。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他似乎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伏舟自嘲一笑,轉身離去。

很輕易就捉到了主母, 當時她正費盡心思想要逃出去, 可這是在杜府,是趙伏舟的地界, 想要逃出去何其困難。

身後鬼魅般的身影如影隨形, 主母雙腿打顫, 回過身儘量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伏舟啊……”

“錯了。”趙伏舟冷冷打斷, “你是我捏造出來的幻影,在沒有我的允許下, 不可以這麼喊我。”

主母知道事情敗露, 已經沒有任何辯駁的機會。可他的目光實在太過滲人,她還是畏懼地垂下了頭。

“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告訴我沽妖王是如何將你做成無心傀儡的。傳聞無心傀儡沒有自我意識, 喜怒哀樂皆由傀儡主操控, 可你卻不同, 我不信沽妖王在永寂山頂能操控身處杜府的無心傀儡。告訴我,你是如何有自我意識的?”

主母慌亂地直咽口水。

她的確是沽妖王煉化成的無心傀儡,沽妖王命令她潛入杜府。她悄無聲息地取代掉趙伏舟原本捏造好的主母幻影,起初一切都好好的, 她以為趙伏舟並沒有發現她的不同。直到沽妖王讓她不論用甚麼辦法都要引誘那個叫靳永怡的姑娘進入沽妖王編織的幻境。

那日趙伏舟看她的那眼至今讓她覺得毛骨悚然,她那時才知道原來她一早就被發現了,只不過在趙伏舟編織的幻境中有一個他十分在意的人, 他不允許那個人發現任何端倪,他便沒有殺掉自己,任由她繼續做杜府主母。可她只是個無心傀儡而已!永遠都受傀儡主操控,她怎麼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有自我意識,她寧願沒有,現在就不會恐懼到恨不得直接死掉!

主母慌亂不已:“我不知道……”

“那你就去死吧。”

趙伏舟直截了當地折斷她的胳膊,她瞬間痛到倒地不起,就這般被趙伏舟拽著往一處隱秘之地走。

“可你不是想知道無心傀儡為何會有自我意識嗎?!你不能殺了我!”主母痛苦地掙扎著。

“沽妖王既然敢派你來,擺明了在挑釁我。我會去殺掉他的,讓他死前說出這個答案也不是難事。”趙伏舟平靜道。

主母崩潰了。

這不可能,沽妖王曾說過趙伏舟無法上永寂山頂,所以他躲在山頂就不會被趙伏舟殺掉。正是由於這一點,沽妖王才不敢自己出面,而是派了許多無心傀儡出來找死。

趙伏舟微微一笑:“哦對了,你們敢打一一的主意,殺了你們都算是輕饒。”

提及靳永怡,遠處忽然飄來了她的聲音,她在喊趙伏舟的名字。

主母頓時生出希望:“你現在殺我就不怕被她發現嗎?!她在向這邊走來,看到你殺我會作何感想?你現在想捏造一個跟我完全一樣的幻影怕是來不及吧?!”

“無所謂,反正幻境快塌了,她總會知道的。”

遠處起火了。

由他編織的幻境,除他之外沒人能違揹他的意願結束這場夢。只有那個東西除外,那是他的一部分,被他摒棄在過往的一部分。

靳永怡的腳步聲遠去了。

主母徹底喪失希望。

趙伏舟蹲下身,揚起一個無比真摯的笑:“你雖是無心傀儡,意識全然改變,可你這具身體從始至終都是你自己的。在做無心傀儡之前,你是高高在上的杜府主母,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死的嗎?”

她不夠明白,沽妖王只將極小一部分生前的記憶還給她,她依稀記得兩個名字——杜懷瑾、影奴。

她非常恐懼這兩個名字。

“你對杜懷瑾說你愛他,可你任意打罵他折磨他,甚至千方百計使手段要殺了他。我實在太好奇了,你的心裡究竟在想甚麼呢?”他笑得顫抖,“所以我就把你的心肺全都取出來了,是紅的,很難看、很噁心。”

聽到那個名字,主母渾身抽搐,伏地哀嚎,似乎死時的疼痛在此刻全部席捲回來。

腦海中閃過零零碎碎的片段,她用腳踩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嫌惡地吐了口口水,她說:你不配姓杜,既然老爺打算留你一命,從今往後,你就叫影奴。影奴啊影奴,你最好一輩子安分守己地待在角落裡。像個影子一樣,永遠低人一等,永遠只能卑微地活著。

死亡的恐懼拉成線纏繞她的脖子一圈又一圈,她下意識想求救,她看向面前這人,似乎和那個小孩長得很像。

她逐漸分不清自己現在是無心傀儡還是杜府主母,也分不清面前這人是杜懷瑾還是趙伏舟,更分不清她是否回到了死的那一天。

火勢愈發猛烈。

幻境逐漸崩塌,趙伏舟作為幻境的主人,對幻境內發生的一切事都瞭如指掌。他知道靳永怡在危險的瞬間毫不猶豫地選擇去救謝扶搖和穆清風,她沒有想起過他,一分一秒都沒有。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靳永怡逃離了幻境,和她在乎的人一起。

趙伏舟不再有所顧忌,變出一把刀,狠狠刺進無心傀儡的心口。

一下、兩下。

傀儡沒有喊叫。為甚麼沒有叫?難道是因為無心傀儡沒有心嗎?

這讓他很不痛快

趙伏舟麻木地持續這個動作。

直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入他的眼睛,頓感一陣刺痛,眼前模糊一瞬清晰一瞬。

他抬手摸了摸眼下,感到一陣溼潤。手緩緩移到眼前,他看清了自己的指尖上全是血。

血…?

他看向無心傀儡被刀捅得血肉模糊的心口,一顆心臟曝露在外,已然七零八落。

無心傀儡怎會有心?

趙伏舟想不通,正想一探究竟,突然間他感受到幻境闖入一個人。

一個他無比在意的人。

那個人在喊——“影奴”。

整座宅邸幾乎已墜入火海,即使靳永怡感受不到疼痛,仍能感知到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撤退有危險快撤退!丟了帕子,嗆鼻的濃煙幾乎讓她神志不清。

憑著本能衝動,她大喊:“影奴!影奴你在哪裡?!”

眼前的路皆被黑霧覆蓋,靳永怡焦急打轉,在她顧不得任何危險仍要埋頭往前衝時,手腕突地被狠狠扯過,她撞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清冽的味道驅散周身的濃煙,甚至連腳下的路都清晰了不少。

靳永怡愣怔著抬頭,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頓感慶幸,看見他臉上的鮮血後又擔心,她踮腳捧起他的臉,關切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嗎?我們先出去再說。”

靳永怡拉他。

他不動,冷冷看著她。

靳永怡又拽他,咳嗽了兩聲說:“快點跟我走,這裡很危險,你沒必要現在跟我鬧彆扭吧?你生氣可以,出去了我再補償你好不好,影奴。”

她喚他“影奴”。

趙伏舟扯了扯嘴角,說:“他已經死了。”

靳永怡:“……”

“你想拯救的人已經死了,早在幾年前就死了。”煙霧再度蔓延,遮住了他的表情。視線不夠清晰時周圍的聲音就會變得分外清楚,他嗓音似乎是扭曲的,是強忍著哭腔的。

“一一,你為甚麼這麼遲才出現?”

靳永怡一愣:“趙伏舟?”

煙霧蔓延在他們中間,即使兩手緊握,距離也好似遙遠到不管怎麼努力都難以觸碰到彼此。

沒來由的心慌將要衝出胸膛,靳永怡抓著他的手,不斷用力再用力,迫切地說:“趙伏舟,我沒看到影奴出府,我猜他還在府裡,你幫我一起找找他好不好?”

趙伏舟似乎在搖頭,語氣盡是嘲弄:“你究竟是為了他手裡的藥還是真的擔憂他的安危?”

他想要一個答案,他不相信有人會為了一個毫無價值的存在讓自己陷入險境。

人都是自私的,一切的善意都是因為有利可圖。

就像當初杜懷瑾被收養,也是因為杜府需要一個孩子。當他沒了價值後,就被隨手拋棄,任由他在角落裡腐爛,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你在說甚麼!他的命也很重要啊!你說他甚麼死不死的,趙伏舟,你是不是還不相信我說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她吼道。

說得急了,她被煙嗆了一口,猛地咳嗽起來,眼尾泛出淚花。

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溫柔地拭去那滴淚。

“太晚了。”

那時的影奴常常縮在角落,仰頭遙望天邊的月光。月光很美,盈盈灑滿地,將灰濛濛的世界披上了一層銀白光輝。可他始終不敢站在月光下,他怕月光無法將他照亮,更怕月光下他有醜陋的影子。

這個世界沒人喜歡他,他想,月光應該也是討厭他的。

曾幾何時,他希冀過月光眷顧他,可他所在的角落,連月光都不願踏足半步。

終究是痴心妄想。

“不晚!一點都不晚!”靳永怡堅篤道,“他一定在等我去找他,只要我願意去救,那就一點都不晚。趙伏舟,你沒有見過他只聽我說的確很難相信,你出府吧,我自己去找他,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的。”

她轉身奔向迷霧。

“……”

是麼。

趙伏舟怔愣地抬頭,周圍的景色不斷後退,視線最終固定在那人果斷向前的背影上。熱風陣陣,他感受到髮絲撫過眼尾帶來的癢意,感受到眼睫上的重量猛然下墜,感受到喉結滾動時發出的聲聲不甘。

同時……他撫上心口。

感受到了劇烈的心跳。

前方的火光似乎消退了許多,一輪皎月掛在天邊,漫天光輝似瀑布飛落。

這條路越走越輕易,一口氣跑到東院時,靳永怡發現火勢竟沒有禍及此地。

她推開院門,便看見影奴席地而坐於那間雜物房門口,抱著雙膝,腦袋倚著門。

意外的是,他又變回了小孩的樣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多處裸露在外的面板上全是可怖的傷痕,很難想象被遮蓋的地方該是怎樣的觸目驚心。

他面無表情,仰頭看著天空,思緒放空。

靳永怡最見不得他這副模樣,她總會難受到喘不上氣。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輕聲喚他:“影奴。”

影奴沒反應,仍看著天邊。

“影奴?”靳永怡又喊了聲,以為他還在同她置氣,儘量讓自己的嗓音保持輕柔,“你在看甚麼呢?我們先出去好不好,杜府馬上……”

影奴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垂下頭,起身往裡走。

靳永怡這才注意到他腳踝上綁著鎖鏈,鎖鏈繃得筆直,最長距離剛好阻止他走出門外。

她心感怪異,跟著他進去。

剛走進去一步,一股黴味猛地湧入鼻腔,像一塊終年晾在潮溼雨季下的布緊緊壓著口鼻,引起一陣頭暈目眩。靳永怡晃了晃腦袋,終於看清屋內的樣子。

根本沒有甚麼雜物,這是一個很閉塞的小房間,牆壁很粗糙堅硬,四角掛滿了蜘蛛絲,靠右上角鋪著稀稀拉拉的茅草。

影奴人呢?

他明明走進來了,人卻不見了。

靳永怡環顧一週,發現茅草下有微微隆起。她走過去撥開,只見一件藍色衣服整齊疊好平放,衣服上壓著兩串糖葫蘆,其中一串被咬了一小口。

在這間所有都呈現破舊的小房間,唯獨這兩樣東西是乾淨的。

靳永怡認出來了,這是她給影奴的東西。

她下意識端起,意外露出了被衣服和茅草遮擋住的那一小塊牆角。

上面盡是血留下的褐斑,以及血色下一條條含著極大痛苦的劃痕。

很難辨認清是甚麼內容,鬼使神差的,靳永怡伸手摸了摸。

那是一個“愛”字。往右摸,“愛”漸漸變成了“痛”,許許多多的“痛”之後,是一句話。

【懷瑾乃擁抱美玉之意,爹孃說我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美玉。可他們騙了我,我不是美玉。我恨他們,我一點也不想做杜懷瑾。】

摸到最後三個字時,靳永怡愣住了。

懷瑾……是趙伏舟以前的名字。

她似乎猜到了甚麼,又覺得太過不可思議。可不等她過多深想,隨之而來的心疼完全不受控制地將她所有情緒淹沒。

她心疼這個孩子遭遇的一切。

眼淚如斷線連珠無間隙地往下墜,眼前模糊成一片。

門倏爾吱嘎作響。

靳永怡哭著看過去,只見門口站著一位翩翩公子。明月不知何時掛在空中,皎潔月光傾瀉而下,與他身上無邊際的白融合在一起,隨著他腳步往裡踏,月光也終於踏足了這片從未來過的灰澀之地。

他是趙伏舟,還是影奴,亦或……

“杜懷瑾?”

他聞之輕笑,柔和了眉眼。

靳永怡還想說話,喉間僅餘哽咽。

趙伏舟俯身,將她擁入懷中。

一個東西塞進了她手裡,她低頭一看,是裝著神藥的黑色葫蘆瓷瓶。

“……”心口的慪痛使她窒息。

一個吻輕輕地、緩緩地,落在她臉頰,吻去那些苦澀的淚。

下一秒,所有意識如抽絲般離去,靳永怡暈倒在他懷裡。

……

所以。

當真晚了嗎?

美玉只有在月光下才會迸發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他還是站在了這樣美好的月光下。

望安鎮上的毒瘴如潮水般退去,杜府在熊熊大火中成了灰燼。

而謝扶搖站在門口,親眼目睹火光消散,廢墟重建,在瞬息間出現一個嶄新的杜府……不,不是杜府。

她仰頭看向門匾,“靳府”兩個燙金大字在光下熠熠生輝。

趙伏舟抱著昏迷的靳永怡出來,甚麼解釋都沒有,只給她一瓶藥,說了句“可以保穆清風不死,要不要給他吃隨你”。

隨後他抱著靳永怡回到府中。

房內,趙伏舟將靳永怡穩穩地放在床上,他跪在床邊,輕輕執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臉上緩緩浮現痴迷與眷戀。

他分外專注地盯著床上那人,眼睛都不願眨一下。

不知看了有多久,趙伏舟不捨地移開視線,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面是一顆黑色的藥丸,這是他從定源城青樓裡拿來的。

他咬住藥丸的一半,身子探過去,輕輕掰開靳永怡的唇,將另一半藥丸抵入她口中。

他們分食著一顆藥丸。

藥丸快速融化成水,他的舌尖便無阻礙地撬開她的牙關,勾起她的舌尖,不知饜足地汲取她的美好。

心中爆發出強烈的快感,五指探入她的指縫,在窒息中與她抵死纏綿。

趙伏舟笑了。

他知道,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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