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藥石難醫(十一) 他最沒資格
觸及他眼底的認真, 靳永怡不得不承認,她有瞬間慌了神。
她垂眸避開他專注的眼神,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過了吧。”
這裡除了秦嬸外, 畢竟還有他娘在場, 當真了怎麼辦?
趙伏舟不為所動,手指作怪地在她手掌邊緣輕撓。
靳永怡垂著腦袋暗自咒罵, 餘光卻瞥見不遠處跪趴在地上的秦嬸, 兩顆眼珠子上遍佈數條紅血絲,與她對上視線後, 嘴巴越咧越大, 感覺下一秒就要衝上來將她生吞了。
靳永怡一個激靈,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 與本在同她糾纏的另一隻手徹底緊握,難分彼此。
“我願意我願意!”
趙伏舟似得償所願般揚起一抹笑。
“來人吶!把她趕出去, 以後都不准她進來!”主母跟突然活過來似的發號施令。
候在外面的家丁動作迅速地將秦嬸和她帶來的聘禮一塊丟出了府門。
靳永怡見危險解除, 重重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迫不及待地跟趙伏舟的手分開。
方才的場面太過驚悚詭異, 她害怕得起了一手的汗。
還未來得及擦拭, 主母便接替她兒子將她的手攏在了掌心。
“我就說嘛, 從一開始伯母就看你有眼緣,果不其然!”主母笑得花枝亂顫,全然不見方才的慌亂。彷彿秦嬸的出現只是小插曲,主戲才剛剛開始。
靳永怡露出尷尬且勉強的笑, 剛要解釋,主母便提著她的手,讓她原地轉了一圈。
“瞧瞧, 連喜服都選好了。”她“責怪”地瞪了一眼趙伏舟,笑罵,“這得成婚那日才能穿的,就這般猴急?”
靳永怡:“……”
趙伏舟應聲:“好看便穿著了。”
主母眼神怪罪著,言語卻不見一絲不滿:“真是胡來,那便穿著吧。回頭我請鎮上最好的裁縫來,給咱們一一量身定做一套喜服!”
她沉浸在喜悅中,靳永怡數次要解釋,都被她及時打斷。
“一一放心,進了杜府,我們一定會把你養得跟皇室裡的小公主那樣幸福。”主母愛不釋手地捏她的臉。
靳永怡徹底失語:“……”
她紅著臉看向挑事完在一旁看戲的趙伏舟。
倒是勸勸你媽!她當真了啊喂!
趙伏舟衝她挑眉。
靳永怡又對他發了一通眼部電報,心裡怒罵關鍵時刻男人就是靠不住!
她扯出一個極其討好的笑:“伯母,其實我……”
“夫人!”外間火急火燎地闖入一個奴僕,福身道,“老爺請您去書房,說是十萬火急。”
“好,現在便去。”主母絮絮往外走,想起甚麼回頭問道,“一一,你剛才要說甚麼?”
“沒事,伯母,等您得空了我再來跟您說。”靳永怡見來通報的奴僕急得滿頭大汗,便搖了搖頭。
主母離開後,偌大的主廳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掌心的汗忍到現在,手邊也沒可擦拭的帕子,靳永怡不適地皺了皺眉,正想著擦身上算了,驀地瞥見一身火紅嫁衣,手頓在半空中,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無奈。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這都趕上些甚麼事啊。
太陽xue泛起酸脹,鬱氣自唇邊溢位時,手忽地被執起。
靳永怡一頓,斜眸望去。她的手被趙伏舟捏在掌中,柔淨的帕子將指縫間的溼意盡數拭走。
她抬眼,將他的專注打斷:“伯母誤會了。”
趙伏舟輕輕“嗯”了聲。
“那你怎麼不解釋?”靳永怡有些急,語氣不由加重,“該不會,你也當真了吧?”
他默著不答,半垂著腦袋,眉目乖順,幾乎是應了她的問題。半晌,他輕輕放下她的手,將不再幹淨的帕子疊好藏進袖口,才對她展開一抹笑。
“怎麼會呢。”
趙伏舟直視她的眼睛:“秦嬸的狀態一看便知是被邪祟控制了,她不敢靠近我,只有和我扯上關係,她才不敢覬覦你。”
靳永怡回想起秦嬸匍匐在地雙目猩紅的異樣,抖了抖肩:“邪祟?那秦嬸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會去處理,一一不必擔心。”趙伏舟道,“至於我娘那邊只能讓她空高興一場了。”
他失笑。
靳永怡心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也想不到這一檔子怪事都湊巧碰上了。她晃了晃腕口的玉鐲:“我去跟伯母解釋吧,順便歸還鐲子。”
“…好。”
兩人抬步向外走去,將跨進一處連廊時,趙伏舟倏地止住腳步,繼而出聲:“不過我十分好奇。”
待靳永怡停下時已比他往前多走了幾步,她回頭疑惑地看向他。
“若今日秦嬸沒有出現,我仍備足比我所言豐厚百倍的聘禮,誠心求娶。”他言語中的鄭重不斷加碼,“一一,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靳永怡怔住了。
耳邊輕晃過的風竟顯得呼嘯,突兀地引出一陣耳鳴,她有些恍惚,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為甚麼要這麼問?”
她應該嚴聲讓他別再做這些無意義的設想,腳步卻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寸,企圖探究清楚他的用意。
趙伏舟立於廊外,彷彿與廊中的她不在同一個世界。陽光照耀在他身後,投到地上的修長身影恰好被廊下陰影蓋住,使他看起來就像個沒有影子的鬼。
是了…像鬼,那種即便是青天白日也甩不掉的潮溼感。就如此刻,他站在明媚的天色中,陽光照至他臉頰邊緣陡然消失,強烈對比下,根本讓人無法看清他的面色。
他是以何種表情問出的這個問題,靳永怡不清楚。
腳步匆匆又往前邁了幾步,她再度開口:“趙伏舟,你……”
“一一。”趙伏舟突然走進連廊,三兩步便走到她身邊,笑得如沐春風,“我逗你玩的。”
靳永怡:“……”
她頓時惱怒,狠狠打了他一拳:“你成心的吧?!明知道我的答案一定是拒絕,你還要問!知不知道我的情商細胞在剛剛那幾秒裡面死了多少個!”
“我不知道。”嘴邊的笑滯了瞬,趙伏舟反應過來接住她的拳頭,“突然間心血來潮罷了。”
啊…他怎麼忘了,一一所認為的好親事須得對方品行端正。
那他是最沒資格的。
靳永怡恨恨地放下手,自顧往前走:“說真的,你去養只貓吧。”
趙伏舟跟上她,問:“為何?”
“因為你閒的。”靳永怡覺得自從男主回家後行程都被打亂了,一時間不用降妖除魔,也暫時忘記了報仇雪恨,成天不是逗鳥就是逗她,看上去真的很閒!
聽她抱怨的語氣,趙伏舟反而彎了唇:“好,我考慮下。”
杜府的連廊都很長,像走不到盡頭似的,今日更甚。走了好一會還沒出去,身邊人也沉默得很,靳永怡感到渾身刺撓。職業病犯了,覆盤起剛才她的語氣是不是太差了點,才讓趙伏舟這般低氣壓。
她都能感到空氣變得冷颼颼,胳膊都浮起一層小疙瘩。
靳永怡扣了扣指甲,瞄了眼身邊那人,斟酌道:“你有沒有覺得我不該在這個世界?”
趙伏舟不解:“一一這是何意?”
“就是……這個時代流行…呃倡行的不就是一夫多妻制嘛。”她握拳舉起,“我是絕對不認可的!我始終堅守一生一世一雙人!”
鐵血1v1黨。堅決不看男主開後宮文、男不潔文!
“一一的想法倒是與我一致。”趙伏舟笑了笑。
“怎麼會?!”他這話把靳永怡給驚訝慘了,差點沒尖叫著反駁。
絕對不可能,趙伏舟可是男頻文男主,男頻文不開後宮誰還看?沒市場不賺錢作者喝西北風嗎?
趙伏舟沒料到她的反應,解釋道:“我爹孃便是這般相守二十餘年,我自是覺得做夫妻本就是兩個人的事。”
靳永怡驚掉下巴,徹底呆住:“……”
你也算是男頻文男主裡的怪咖了,不如去女頻吧。
她拍了拍他的肩,鄭重道:“請堅持你的想法,革命之路就握在你的手裡了!”
又走了將近五分鐘,終於走出了連廊,再過一條小路便到了靳永怡的院子。
與趙伏舟分別,她便進屋準備將身上這套晦氣的喜服換下來。一進屋就看到了桌子上擺放著好幾個包裹,都是她今日上街的戰果,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後才去換衣服。
換了身顏色淡雅些的衣裙,看上去舒服多了,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後,靳永怡美美出門。
本想著杜建德突然喊走他夫人,那應是穆清風已經送回他自己屋了。靳永怡去到他屋中並未發現人,奴僕見到她告知她“老爺特意囑咐,穆公子明日才可送回,請靳小姐不必等候”。她沒法,轉道去尋主母,在主院等到太陽快要下山都不見人出現。
半日又在無所事事中渡過。
靳永怡揣著一肚子鬱悶回到自己屋中,倒頭便睡了過去。
約莫天剛剛黑,她幽幽從床上爬起來,如喪屍般走到桌邊倒水喝。
靳永怡半睜著眸,喝得那叫一個潦草,狂炫完一杯意識才徹底清醒。放下茶杯時,她終於看到桌子上放著的東西。
一盒糕點,一個鼓得快要爆開的袋子和一張紙條。
靳永怡拿起信紙一看,是趙伏舟給她留的,大抵意思是看她今日外出帶的錢囊扁扁的,擔心她錢不夠花便給她放了一點在桌上。還有吃的,睡醒餓了可以墊墊肚子。
嚯。
原來是老闆來發工資了。
她去拿那個看起來非常夠意思的錢袋子,雙手已經十分用力了,仍是沒捧住,敦實的錢袋子哐當一下砸在桌上,一大捆銀票和無數金銀錠子從裡面掉出來。
嘖嘖,靳永怡不由感嘆,趙伏舟想讓人死肯定很簡單,隨便拿錢砸好了呀。
靳永怡美滋滋地將錢攬進懷裡,分了好幾次才將這一大袋錢放進櫃子裡。忙活好一切,她一轉身,驀地發現站在桌邊安靜吃糕點的影奴。
給她嚇得,差點破喉嚨了!!
來了也不喊她,連個開門聲和腳步聲都沒有,不是鬼勝似鬼啊。
靳永怡走過去,剛想告誡他下次來一定要記得敲門,嚇不嚇人先不說,萬一碰到她在換衣服怎麼辦,不能是小孩就無所顧忌。
“影奴。”她站在他身邊,本想戳他腦門讓他長記性,卻驚覺他又長高了,頭頂幾乎夠到了她嘴唇的高度。
甚至做甚麼事都不需要她再俯身。
這哪是小孩啊。
影奴聽見她喊他,嚥下口中的糕點,微微側頭看她。
對上視線的那刻,靳永怡的心猛地一緊。
這張臉,跟趙伏舟長得也太像了……
作者有話說:其實某人最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