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藥石難醫(十) 你願意嫁給我嗎
“欸——說好了只吃一顆的!!”靳永怡像被搶了玩具的小孩, 急得跳起來掐他的下巴。
趙伏舟笑著俯身,順從地讓她撒氣。在她的不依不饒下,還是不客氣地將兩顆山楂都吞了下去。
靳永怡氣得不行。從今天開始, 她將對所有男頻文男主抱有偏見!
“不是還有兩串麼, 一日不可吃太多,會不舒服的。”趙伏舟見她不理睬他, 軟了聲說, “不夠解饞的話,明日再來買好不好?”
氣過了就好, 靳永怡趕緊把剩下的兩顆塞進嘴裡, 口齒不清地說:“誰說是我自己吃的, 我帶給你弟弟的。”
“……”
見他沉默, 靳永怡就知道他又要否認了,連忙伸出爾康手製止他。
“秦嬸跟我說杜府收養過一個孩子, 天資聰穎, 異於常人,是妖。雖然你說秦嬸的話不可信,但我的的確確見過你弟弟, 跟他說過話。不管秦嬸的話或真或假, 我信我看見的, 確有其人。”她認真道,“我想可能是因為伯父伯母怕你傷心,所以沒告訴你他們又收養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又不太尋常,就更不敢告訴你了。”
趙伏舟仍未開口發一言,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悄然飄向遠方。
“我不希望你不開心,但是就算你不能接受你弟弟的存在我也還是要說!他真的很可憐,飢一頓飽一頓就算了, 我感覺他都沒吃飽過。你知道嗎,他一見到我就說他好餓。我還發現他身上都是傷,這麼小的孩子,那受的住這些痛啊…”
“可憐…?”趙伏舟呵出一氣,“他不是妖麼,不是天生就該死麼,哪裡可憐?”
靳永怡聽他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作為主角,要擔起給讀者傳輸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責任。
這怎麼還自己先三觀不正上了?
“妖怎麼就一定該死了?你站在人的立場上,覺得妖強大且不死不滅,人難以抗衡,所以被妖族搶奪地盤掠奪生命,但也是做壞事的那部分妖該死罷了。”靳永怡不解,“那若是這個妖甚麼壞事都沒做,反而被人凌虐多年,嘗夠了苦痛,難道他也該死嗎?”
趙伏舟眼睫輕顫,身體緊繃。
靳永怡覺得自己的話可能太重了,這讓一個畢生使命都是除妖的除妖師突然改變思想是一件很難的事。
她輕釦他的手指,耐心地說:“我不是想改變你的思想,我只是想告訴你並不是所有妖都是壞的,也有妖跟人一樣,他們有感情會感恩,受到傷害會痛會哭。若給予傷害的是他們所認為最親近的人,那這份傷害是成倍的。”
“若他真是妖呢。”趙伏舟突然望過來,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質問她,“靳永怡,你會不會害怕他?”
靳永怡愣住了。
並不是這個問題有多麼難回答,而是跟趙伏舟相識這麼久,他從未如此認真地叫過她的全名。
這讓她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耐之感。
“靳永怡,告訴我。”接收到她的愣怔,他的呼吸難以控制地加快,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再度脫口而出,“你會不會害怕?”
“不會。”靳永怡揚起一個難看的笑容,語氣卻是十分堅定,“我不怕他。他也親口問過我這個問題,你知道我怎麼回答的嗎?”
呼吸得以鬆懈,趙伏舟盯著她。
“我說,長得這麼漂亮,我怎麼會害怕呢。”靳永怡踮起腳,掐了掐他的臉頰,像是發現甚麼新奇之物般,眼眸亮晶晶的,她誇張地說,“要不是知道你們倆都是收養來的,我都會誤以為你們是親兄弟欸。他跟你長得好像,簡直就是小時候的你嘛!你比他帥氣一點,他比你可愛一點。”
“……”才得以控制的呼吸被她無視距離的親暱舉動再度攪得一團亂。
靳永怡撅嘴。她得吧得吧囉嗦一大堆,一點正向積極的反饋都沒有!
得,她是小角色,說的話無足輕重,根本不會被主角放在心裡唄,哼。
“好啦打住!我知道你一時可能無法接受還有個弟弟的存在,沒關係,還有我!就讓我先幫你照顧他,等你甚麼時候接受了就跟他見一面吧。”靳永怡自我調解得非常快,心情美美地自顧自往前去了。
趙伏舟凝視著她的背影,眉心緊蹙,指尖微顫著覆上心口。
他逐漸分不清,她的話,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指下猛烈的撞擊感引發酥麻,再度牽動十指,回饋至心頭。
這時靳永怡回過頭,揮著手讓他趕緊跟上。
她在喊他的名字。
在對他笑。
在告訴他,她一點都不害怕。
他信了。
趙伏舟跟上來後就牽著她的手不願鬆開,美其名曰“霧太濃了,剛才隔了幾步甚麼都看不清,牽著放心些”。
靳永怡回想好像沒有吧,她都看得清,男主會看不清?
她表示:哦哦哦,你開心就好。
畢竟剛才她語氣有些重,該退讓時就退讓!這是作為一個小弟的良好品德!
靳永怡又買了些看起來有趣的小玩意和幾本書冊,臨回府時,經過一家成衣店,她想到影奴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很舊很髒,有些地方還破了,應該給他換套新的。
憑著記憶中影奴的身高體重,選了款樣式乾淨簡單又不失貴氣的錦衫。
卻在顏色上犯了難。
影奴常年缺少營養,氣血明顯不好,該選個暖色調好一些。
靳永怡正糾結呢,趙伏舟忽然走過來,指著藍色那件,說:“這件吧。”
本想拿暖黃色來著,靳永怡意外地看他一眼,拿起黃藍兩件放在他脖子下面對比了一下。
他倆面板都很白,穿上效果應該大差不差。
比起來好像是藍色更適合一點。
男人最瞭解男人,靳永怡決定了:“那就買這件。”
買了一大堆東西,兩人打道回府。
家丁迎上來接過大大小小的包裹,低頭說了一句:“靳小姐,夫人在正廳等你。”
揣著疑惑,靳永怡去往正廳,沒被提到的趙伏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後也跟隨著去了。
不去不知道,一去當真是把她給嚇了一跳。
只見主母坐在主位上面露難色,而次座上那個滿臉燒痕的婦人不是秦嬸還能有誰?!
主母見靳永怡杵在門口一動不動,輕飄飄地瞥了眼秦嬸後起身朝外走來,嘴裡親切喊著:“一一你可算回來了,伯母等了你好一會了。”
神情呆滯的秦嬸注意到主母的動向後瞬間有了反應,欻得抄起一旁小桌上放著的東西便興沖沖地跑過來,將東西一股腦塞進靳永怡懷裡,隨即盯著她詭異地“咯咯咯”笑起來。
靳永怡被她嚇到連連後退,身後一隻手輕輕托住她,她回頭一看,是落後她三步姍姍來遲的趙伏舟。
不安的心瞬間落到實處。
靳永怡低頭仔細一看,竟是一封火紅的喜帖,新娘欄上赫然是她的名字。
“啊——”她下意識尖叫了一聲,捂著嘴巴震驚到說不出話。
結合起她兒子已經死了這件事,靳永怡只覺得這喜帖簡直是惡意滿滿。這老巫婆要幹甚麼?給他兒子配冥婚?還是在咒她死?
“你有病吧?!”素質甚麼的先放一邊,靳永怡忍不住怒罵出聲。
在她氣得要把喜帖扔到秦嬸臉上的時候,趙伏舟一把奪過,直接用廳中常燃的燭火給燒了。
“娘。”他沒管秦嬸,反而冷著臉質問主母,“是你讓她進府的?”
主母頓時驚慌失措,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猛地反應過來去推搡秦嬸,解釋道:“是她不顧阻攔非要闖進來,說要來找新娘子。”
她停下推搡,轉而指著秦嬸鼻子罵道:“我都跟你說了這裡沒有你要找的新娘子,又犯病了是不是?!還不快走走走!”
“不顧阻攔?”趙伏舟輕嗤,目光掃過中央擺著的幾箱聘禮,“原來秦嬸隻身一人攜禮上門,杜府內眾多家丁竟未能攔住她。娘,你是這個意思,對嗎?”
主母背對著他沒回答,身形搖晃發顫。
秦嬸被推倒在地,仍在笑個不停,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靳永怡。笑聲愈發尖銳,她突然興奮地快速爬到靳永怡腳邊去扯她身上的喜服。
“新娘子…新娘子……找到你了——”
猶如蟑螂爬到身上那般毛骨悚然,靳永怡尖叫著逃到趙伏舟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
秦嬸恍如中蠱般不依不饒,還要爬過來找穿著喜服的新娘。
靳永怡縮在趙伏舟懷裡,退無可退,想著她再過來就一腳把她頭踢爆。
就在秦嬸痴痴地伸出手時,趙伏舟突然蹲下來,臉上帶著無比溫柔的笑。
“秦嬸,你找錯人了。”
他一字一頓,強硬地將秦嬸的手摁了回去。
不知為何,秦嬸突然驚恐地瞪大眼睛,身體瘋狂蠕動著往後退,彷彿前方有洪水猛獸將要吃了她那般害怕地逃命。
趙伏舟起身,執起靳永怡的手,平靜地宣告:“一一與我已定過親,還望秦嬸莫要再騷擾她。”
靳永怡還沒從前一波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迎來新一波懵逼。
“…你在說甚麼?”
她扭頭質問他,卻看見自己的手腕上明晃晃戴著那副有特殊意義的玉鐲。
“還有,這些個上不得檯面的禮秦嬸記得帶回去。”趙伏舟看垃圾般不屑道,“給一一的聘禮,怎麼也得鋪至十里長街。”
他轉過身,十指緊扣的手未有半分松離,臉色一掃陰鷙,望入靳永怡眼底,鄭重問道:
“一一,你願意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