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藥石難醫(五) 跟小貓一樣愛咬人
趙伏舟彎腰拾起提燈, 光源移近,照亮他另一隻手上提著的食盒。
“你晚上沒吃多少,怕你餓著, 我就讓廚房做了些糕點。”
靳永怡整個人鬆懈下來, 深出一口氣,接過他手中的食盒:“謝謝。”
“剛才發生甚麼了嗎?我見你慌慌張張地從屋內跑出來。”趙伏舟將她臉上凌亂的髮絲拂至耳後, 視線緩緩掠過她身後大敞著的房門, 輕聲詢問。
靳永怡的心穩定了不少,她想可能是在全黑的環境下她太敏感了, 但凡有盞小燈, 任何妖魔鬼怪來了她都不怕!
目光落在趙伏舟手中唯一的光源上。
她頓時想起那個騙子系統, 給了她一堆用不到的任務獎勵就算了, 好歹把她最需要的夜明珠給她呀。
只要有夜明珠,在亮堂的環境下, 不管是鬼還是妖, 她都可以憑藉這具身體自帶的優越輕功躲過去,更甚她還覺得可以跳起來給它們腦袋來一個暴扣。怕?不存在的……
突然,腳踝處覆上一層刺骨的寒意, 像是有人趴在地上舔她的腿。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仍記憶猶新, 她記得剛穿來那天就是被一堆鬼追堵騷擾。死系統不幹人事, 為了讓她“恰好”出現在男主面前被男主救,居然把她置於那麼危險的境地,真是越想越來氣。
而此時此刻——
“啊啊啊啊鬼啊!!”
靳永怡再次不爭氣地尋求趙伏舟的幫助。
她跳了段雷霆霹靂舞后拔地三尺高,抓住身邊人的肩膀就往人家身上躥。
趙伏舟接了個滿懷, 手中的燈在她跳上來的那刻就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晃了兩圈後悄然熄滅。
周遭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靳永怡死死抱著他的脖子,整個腦袋縮在他的頸窩裡, 悶聲悶氣地問他:“你快看看地上是不是有鬼…”
“甚麼都沒有。”趙伏舟快速瞥了眼地面,繼而忍不住輕笑,“不是說不怕麼。”
“……”
在笑話她?
靳永怡惱了,深吸一口氣,鼻尖嗅到他面板裡散發出來的香味,腦子一熱,張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滑嫩的面板如一塊上好的暖玉,舌尖輕抵而過,難留水漬。
感受到他變得異常緊繃,皮下青筋微微凸出,靳永怡觸到那抹跳動,瞬間反應過來抿唇後退。
趙伏舟壓根沒覺得她的舉動有甚麼奇怪的,只在被咬疼時倒吸了口涼氣,他不僅沒推開她,還換了個姿勢,單手穩健地抱住她,另一隻手摁在她的後腦勺上,迫使她的唇重新觸碰上他的脖頸。
“一一。”
不知是不是咬得狠了,他的嗓音聽上去有些沙啞,尾音拉長,顯得黏黏糊糊的。
“你怎麼跟小貓一樣喜歡咬人。”
趙伏舟輕笑,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不厭其煩地撫摸著。
就像在擼貓。
靳永怡:“……”
你才像貓…不對,你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呸!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過貼近,唇邊撥出的熱氣得不到疏通,在臉頰邊不斷徘徊。靳永怡感到周身溫度越來越高,他身上的幽香也愈發濃郁。和他相貼的那部分面板近似灼燒,她扭過頭,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猛地呼吸新鮮空氣,思緒終於清晰了不少。
“我…我說的是我不怕妖啊,沒說不怕殘魂。”靳永怡死鴨子嘴硬。
她說的也沒錯!妖都長得體體面面的,而鬼都跟幽靈史萊姆似的,八字弱的人單是看上一眼都等著去見太奶了,她的小心靈已經是很堅強的了好不好。
靳永怡嚴重懷疑這本書裡某個重要角色是妖,否則妖這類通俗意義上是壞的物種肯定要寫得長相醜陋才對。
她頓了頓,故意裝作不在意地問了嘴:“你在這,妖不會不長眼地湊過來吧?”
不是怕!絕對不是怕昂!她巴不得被妖吃了,只不過現在穆清風還命懸一線,她需要替謝扶搖照顧他,她還不能死。再往深了說,她是來做客的,也不能死人家家裡給人家添堵嘛。
“現在是不會。”趙伏舟沉吟片刻,“若離我三步遠,那可就不好說了。”
說罷,他喉嚨裡故意擠出一聲笑,還抬手掂了掂她,以示兩人間的距離。
靳永怡:“??”
你喵的,別把我當小貓逗啊?!
這麼喜歡貓,自己養只去!
靳永怡懶得跟他鬥嘴,蹬了蹬腿:“放我下來吧。”
“放你下來你能走嗎。”趙伏舟沒有照做,抱著她往屋裡走。
進屋後,靳永怡被他放到床上,過了片刻,燭火燃起,視線隨之恢復清明。
地上一片狼藉,屏風旁的置物架整個傾倒,瓷瓶書冊亂七八糟地堆了一地。趙伏舟在屋內觀察了一圈,回到榻前,寬慰道:“沒有妖物和殘魂的氣息,許是進了只搗亂的野貓。”
靳永怡下意識鬆了口氣,捶了捶因突然驚嚇而痙攣的腿。
“沒有就好,那我沒事啦,你回去吧。”
趕客的意味非常明顯。
趙伏舟裝聾作啞,站在她面前不過一步的距離,始終沒有挪動步子。
靳永怡微愣,仰頭朝他看去。
恰好迎面對上他伸過來的手。
微涼的指尖輕觸她的臉頰,沿著她腦袋仰起的弧度順勢往下滑,最終落在她唇邊。
只需往旁邊微微偏移,就能探入她溼熱的唇中。
“你的臉,很燙。”
靳永怡在他深邃的眸中看見自己雙頰緋紅,同時也觸及他愈發下沉的眸光,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唇,手指微動。
頭皮一緊,她立馬拍開他的手,捂著臉垂首,沒好氣道:“剛才跑得急了,現在有點熱而已。”
總不能說你身上的香氣把我燻得腦袋發懵吧。
丟攆丟到家了。
趙伏舟對她的態度並未有不滿,他了然地點頭,轉身走出屋子。不多時,端著一盆水進來。
將乾淨的毛巾浸透,擰成半乾,他回到床邊,像往日最常做的那般,伺候她洗漱。
靳永怡還在尷尬中無法自拔,哪怕知道他的行為很正常,也難抵過當下她心裡歪歪後帶來的不自在感。她強硬地奪過毛巾,磕磕巴巴地說:“我、我自己來。”
整張臉埋進溫熱的毛巾裡,比起溫度滾燙的臉頰,毛巾的溫度顯然是不夠看的。待毛巾冷卻下來,她胡亂抹了幾把臉後,雙頰的溫度慢慢恢復正常。
僅餘耳廓仍泛紅泛熱。
頭髮遮著倒也是看不見。
靳永怡清清嗓,迅速瞥了他一眼後垂下視線:“我真的要睡了。”
“不久前剛睡過,一一現在能睡得著嗎?”趙伏舟蹲下身,接著還餘些溼潤的毛巾,分外自然地給她擦手。
擦完十指,趙伏舟撩起她的袖口。
靳永怡瞬間反應過來,想要掙脫已經來不及了。
趙伏舟的手撫上她腕口的玉鐲,遲疑道:“這是…”
靳永怡搶過毛巾,隨意擦了下後立馬壓下袖口。
“我娘怎麼把這個給你了。”他啞然失笑。
“……”
你還有臉說?
跟他娘說清楚後靳永怡本想當作甚麼事都沒發生那樣,等明日把鐲子取下來還回去就好了,誰成想被他看見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不是跟伯母說了些甚麼?”
趙伏舟狀似回憶,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我與我娘說起你們,有你們在外一路相伴也好叫她不必太擔心我。順便…問了我娘覺得我這些朋友如何。”
靳永怡垮起一張批臉。
你真問?這不是缺心眼嗎?
回想趙伏舟在吃飯時對她的種種照顧,他甚至連他爹都不顧了非要把雞湯端她面前,這種行為怎麼能讓他娘不想歪?
靳永怡刻意拐了個大彎問他:“那伯母覺得扶搖姐姐怎麼樣?”
“她只跟我談起你呢。”趙伏舟眼中染笑,“一一,我娘很喜歡你,她說真希望你可以一直留在杜府。”
“……”
手在不自覺中被他執起。
趙伏舟似乎很喜歡蹲在她身前,讓她俯視他。他的眉眼特別漂亮,一顰一笑間透出些許陰柔之氣,不怪她初見時覺得他不像男頻文主角。尤其是這一雙如玻璃珠般眼睛,能非常清澈地映出他正在多麼認真地注視著某樣東西。
靳永怡很輕易沉溺於他眼中,看見有些茫然的自己。
她沒有掙脫趙伏舟在她掌心中肆意糾纏的手,閉氣,問道:“趙伏舟,你是真的把我當妹妹嗎?”
他沒有作聲,手中動作卻不停。
手指被他捏著把玩,時而寸寸揉搓,時而緊扣掌中。
靳永怡眉心的褶皺多一分,趙伏舟唇角的笑意便加深一分。
兩人無聲對峙著,當她面色越來越難看,忍不住要把手抽出來的時候,他終於肯回答:“當然了。”
視線輕掠過她的輪廓,繼而望進她眼底,接納她的不安。趙伏舟伸手撫開她因腦袋輕垂而落在他臉上的髮絲,摸到她耳朵的灼熱,略顯鋒利的指甲劃過她的耳尖,她忍不住瑟縮避開。
“當然了,一一。”
耳廓沿著脖子起了一整片小疙瘩,他的回答也被耳鳴擾得不真切。靳永怡下意識握緊手邊最近的東西——他的手。
趙伏舟垂眸,笑著與她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當然了。
因為視你為妹妹,所以可以毫無間隙地與你靠近。
因為視你為妹妹,所以可以旁若無人地與你親暱。
倘若沒有這層關係,你就會迫不及待地撒開我的手。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那你就去跟伯母說清楚。”靳永怡吐出濁氣,命令他。
趙伏舟不甚在意:“好。”
“趙伏舟。”靳永怡看不清他的表情,哪怕燭火明亮,也照不清他的面容。她的心很亂,身體本能反應告訴自己聽到的不是真的,她只能一遍遍寬慰自己,順便,告訴他,“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我也將你視作親哥哥。”
“……”
趙伏舟一愣。
玩弄著她手指的動作驀地滯住,眼睫輕顫,在燭火的映照下,於眼底投出一片漆黑的陰影。
倒莫名像來索命的惡鬼。
靳永怡不喜歡此刻的安靜,她抽出自己的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我也是家中獨女,從小便盼著有個哥哥能夠疼我愛我。趙伏舟,我在你身上體會到了這種感覺。但現在畢竟在你家裡,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長輩看著呢,我怕他們誤會。”
靳永怡撩開袖口露出玉鐲,清透的玉在暖黃的燭火下像是要融進她面板,倒真像為她量身定做那般。
“這隻鐲子不應該戴在我的手上。”
趙伏舟始終垂首沉默著,視線輕落在她的手腕上,竟能從玉中看見目露不甘的自己。
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說喜歡他是假。
說願意陪伴他是假。
說視他如哥哥,也是假。
一一,為甚麼你滿嘴謊言,卻讓我殺你不得恨你不得?
是不是將你做成無心傀儡就好了?那樣你就會喜歡我就會陪著我不死不休。
靳永怡見他如石雕般,她不由發慌,指尖都在輕顫。那日墜樓後無法離開書中世界的驚恐再度湧上心頭,她漸漸意識到,再與眼前這人產生緊密接觸,她真的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晌,趙伏舟抬頭看向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明白的。”
靳永怡如釋重負,緊閉的呼吸重重溢位唇角,她抿唇:“你明白就好,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你明天記得跟伯母說清楚,我也會尋個時間把鐲子還給伯母。”
趙伏舟十分平靜,立刻答道:“好。”
靳永怡覺得哪兒怪怪的,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她撐著塌邊,往床裡坐了一點。
“我真的要睡了,明天還要照顧穆清風。”
“需要我陪你嗎?”他特意強調,“若又發生剛才的事也好有個照應。”
靳永怡看了眼角落裡的狼藉,撇了撇嘴道:“貓搗亂而已。喂,貓貓這麼可愛,我才不怕呢。”
趙伏舟一笑:“是麼。”
“出去啦!”靳永怡將毛巾扔到他懷裡,蹬掉鞋子麻溜地縮排被褥中。
隨著房門“吱嘎”一聲響,屋內隨之陷入安靜。白日裡睡到傍晚時分,現在當然睡不著。況且剛才跟趙伏舟這麼一掰扯,本就不平靜的心更是躁動不定。
靳永怡唉了聲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默唸明天要幫謝扶搖照顧穆清風這項任務,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人一旦閉上眼睛,對時間的流逝便會把控不準。
不知過了多久,靳永怡還沒睡著,她翻了個身朝向外側。
耳邊輕晃過微弱的風聲,隔著眼皮,她敏銳地感知到屋內的燭火…滅了。
是不是又有貓闖進來了?
可她沒開窗,房門也被趙伏舟關上了。還是說搗亂的那隻貓根本沒離開?
靳永怡一動不敢動,悄咪咪地睜開眼睛,看見的果然只有一片黑暗。
斟酌著要不要下床去點燈,思考之際,身後驀地湧開一陣陰冷感。
像在潮溼的雨季,誤入無人踏足的房間,被髮黴的床單被褥裹挾。
背脊發僵,靳永怡感知到莫名的危險,正準備從床上起身之時,一條手臂從床內側、從她的身後環抱住她的腰肢。
令人膽顫的陰冷迅速滲入皮下,不知何物在身後悄然靠近,貼在她的耳側,不斷用氣聲告知它的存在。
靳永怡渾身發僵,耳廓的麻意幾乎讓她喪失思考的能力。呼吸急促之下,她憑著腦內的衝動,瘋狂掙扎,企圖躲開身後那東西的束縛。
可她越是反抗,它越是貼上來。
靳永怡尖叫著亂甩胳膊,好不容易從床上摔下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卻因甚麼都看不見,很輕易便被那東西抓住腳踝。
“連你也討厭我嗎?”
它的聲音不再虛無縹緲,像是第一次開口說話那般,講得磕磕絆絆,也略顯稚嫩,卻仍能從中體會到無盡的悲愴。
“你是不是也想讓我去死?”
漸漸的,它變了語調,如同幼童長大成年,聲音不再青澀,顯出幾分成熟來,同時話語間的憤恨愈發濃烈。
“啊啊啊啊——走開走開!!”靳永怡根本顧不上他在說甚麼,一心想著逃命,雙腳亂蹬。終於在一番劇烈掙扎後踢開了那東西的掌控,慌不疊地往記憶中房門的方向衝。
摸到門把手的那刻,身後的它停住了。
“為甚麼要這樣對我?為甚麼要傷害我?”
“別走……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靳永怡悶頭悶腦地衝出房門,那聲音如一縷青煙斷在房內,沒有追著她出來。
靳永怡仍不敢鬆懈,一股腦衝到院子裡。
可週圍盡是黑暗,她如深陷迷霧,看不清任何。一面是面對黑暗的心慌,一面是擔憂不知名的危險。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竟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趙伏舟……”
“趙伏舟你在哪,我害怕……”
她不知道距離趙伏舟離開她房間過去了多久,當下腦子一片空白,她只記得趙伏舟對她說過,如果害怕可以喊他的名字。
他會出現嗎?
下一刻,靳永怡被圈入一個懷抱,整張臉埋進熟悉的氣味裡,紊亂的呼吸爭先恐後地逃出嘴邊,她下意識地抬手抱住他,放任自己體會到心安的感覺。
她該厭斥的。
趙伏舟帶給她的一切,她都該厭斥的。
卻無可否認,她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習慣了趙伏舟的存在。
隨著一聲響指,院子裡的小燈突然齊刷刷的亮起來。
“一一。”趙伏舟將她扯離懷抱,溫柔地撫過她泛紅的眼尾,“怎麼哭了?”
“有鬼……”靳永怡忍不住委屈,捶了他一拳,“你不是看過說甚麼都沒有的嗎?!”
眼睛一眨,淚倏倏砸在他手背上。
止也止不住。
趙伏舟感受著淚的溫度,任由她對自己拳打腳踢,一遍遍輕聲安慰。
真是嚇壞了啊…
“一一,我陪著你好不好?就跟以前一樣。”
以前……
初遇時,她被一堆鬼圍堵,從樹林到房間,最後她闖入了趙伏舟的房間才得以安全。
那晚就是他陪在她身邊。
靳永怡哭著,面前的趙伏舟被眼眶中的水霧模糊了表情,他是在擔心還是在笑?
她看不清。
抹了抹眼淚,靳永怡的意識回籠,想要拒絕。她看了眼大敞著房門,房內黑漆漆的,不知藏著多少令人畏懼的生物。她失落,弱弱地說:“你不能把我房間裡的鬼清理乾淨嗎?”
“若房中真有殘魂,收拾它會引來麻煩,它若逃竄至府中更會攪得眾人不得安寧。”趙伏舟說罷,從袖中拿出一張符紙往房門那一扔。
房門“嘭——”的一聲合上。
“夜已深,我擔心驚擾我爹孃,等明日再行處理可好?”
明黃色的符紙貼在門上,靳永怡忍不住嘆氣。
那她睡哪?
“隔壁還有間空房間,一一今晚將就一下。”趙伏舟牽起她的手,“明日穆兄那還需你照看著,今夜得好好休息才是,嗯?”
本來作為客人的靳永怡就沒有資格拒絕主人的安排,更何況他都這麼說了,她更沒有理由拒絕了。
“好吧。”
趙伏舟帶著她來到另一間屋子,裡面的陳設顯然不如她原先的房間好。
空空蕩蕩的,就一張床和一副桌椅。
趙伏舟鋪好床,幫她脫掉鞋子、掖好被子後,便坐到幾步外的椅子上,拿出他常在看的那本破舊的書。
靳永怡半張臉縮在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盯著他。
“你不睡麼?”
趙伏舟一愣,笑答:“只有一張床。”
靳永怡抿唇:“……”
可以打地鋪。
“一一且安心睡吧,不會有任何東西來吵你的。”他寬慰道,隨後翻開了書。
“哦…那你困了的話記得在桌上趴會。”說罷,靳永怡閉上眼睛。
過了沒一會,強烈的睏倦感襲來。
明明不困的,竟沾枕就睡過去了。
靳永怡沉入夢鄉。
絲毫沒察覺到不遠處的趙伏舟已然放下古書,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視線描繪過被中微微隆起的身形,似乎覺得不滿足,他起身,緩步走至床邊。
他半倚在床榻,臉與她貼得極近,感受到她平穩的呼吸打在他的面頰,他不由閉了閉眼,湊過去與她肌膚相貼。
“一一。”
“還是有自我意識的你更生動一點,我還想多看看,那就…晚些時候再將你做成無心傀儡好了。”
他兀自笑開。
指尖輕點靳永怡的額頭,輕緩而下,劃過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想把她的模樣刻進眼中,想讓她時時刻刻都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可是……
“長得漂亮,心地卻不怎麼樣。”
“你可憐穆清風,怎麼不可憐我?”
“一一,你真該死。”
趙伏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沒關係。
沒關係的。
他有的是辦法讓她只看著他。
趙伏舟靠在靳永怡的頸窩中緩緩閉上眼睛。
滿屋燭火下,兩人依偎在一起,如此歲月靜好。可仔細一看,跪趴在床邊的那人卻沒有影子。
隔壁房門上的符紙忽然掉落,一道黑影飛速躥出房門,進了他們所在的屋子裡。黑影貼地而行,在接觸到趙伏舟的身體後,慢慢化成他的身形,成為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