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藥石難醫(六) 含著憤怒哭起來會特別……
靳永怡又是被一陣鳥鳴喚醒的。
睜開眼, 微透的窗紙柔和了刺眼的光線,她躺在床上盯著空中沉沉浮浮的塵埃,迷糊了半分鐘才起身。
感覺渾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勁。
靳永怡下床開啟窗戶呼吸新鮮空氣, 試圖喚醒萎靡不振的精神。
卻見趙伏舟正坐在院中最小的雜物房前的石凳上, 鳥籠擺在石桌上。他欲伸手進去餵食,小鳥見狀十分排斥, 撲著翅膀在這一方小天地間橫衝直撞。
“不吃會餓的。”
“喳喳喳!”小鳥才不鳥他, 展開翅膀扇掉他手中的食物,一副寧死不吃的高傲模樣。
趙伏舟本來還想逗逗它, 餘光瞥見不遠處頭髮凌亂身子單薄的靳永怡, 他的注意力瞬間從小鳥身上轉移。
“你瞧, 是你把她吵醒了。”他看著窗中的人兒, 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卻是在同小鳥說, “看來你確實不餓。”
趙伏舟將籠中的食物拿走, 便起身朝屋中走去。
靳永怡瞧見小鳥跳到籠子邊緣,翅膀去夠籠外的食物,卻怎麼努力都夠不到, 急得又在籠中一頓掙扎。
她想, 這鳥也是不懂享福, 飯來張口的日子居然都不喜歡。以為絕食就能離開鳥籠麼,太天真。
真想把你關起來的人是何等狠心,這都不懂。
笨小鳥。
靳永怡腹誹之際,趙伏舟已經來到她身邊。
由他幫著洗漱換衣後, 靳永怡找了把梳子準備梳頭。來到這個世界後,她不會梳那種很複雜的姑娘家髮型,為了顯得不突兀, 她一直是半披髮,在腦後扎個小啾啾插個簪子就完事。
趙伏舟突然拿過她手裡的梳子,站到她身後,執起她睡得如同雞窩般到處打結的頭髮。
“一一昨夜是不是睡得不安穩。”
靳永怡揉了揉太陽xue:“你怎麼知道?”
“定是在睡夢中翻來覆去,頭髮才會這般凌亂。”趙伏舟輕笑,細心地用手先幫她理順,再用梳子梳開,“我給你挽個適合你的髮髻好不好?”
靳永怡感到意外,任由他操作:“你還會扎頭髮呀?!”
他一身素雅,頭髮比她扎得還要簡單,也裝飾都沒有。
不像是會扎頭髮的樣子。
如果扎很醜,她可不要!
“新學的。”趙伏舟輕輕嗯了聲,便專心地弄頭髮。
沒過多久,他停下動作,道了聲“好了”。
他端來一面小銅鏡,靳永怡看見鏡中的自己,頓時“哇哦”出聲。雖然不比她之前的利落,但更顯出小家碧玉的感覺來。耳側兩縷髮絲掛下,頭頂是十分精緻的髮髻,配上她靈動的雙眸,瞧上去可像古代大戶人家裡最受疼愛的小女兒,哪哪都俏皮可愛。
靳永怡滿意極了,拍著海豹手,湊到他身邊諂媚一笑:“以後可不可以每天都幫我梳頭呀!”
“當然可以,一一喜歡就好。”趙伏舟頷首輕笑。
“喜歡喜歡!”靳永怡瞥了眼窗外,日頭漸升,她忙不疊要走,“哎呀不說了,我得去找穆清風了。”
趙伏舟拉住她的手:“吃了早飯再去,別餓肚子。”
“可是……”
扎頭髮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再吃個飯都得耽擱到中午去了,她答應了謝扶搖照顧穆清風,就得認真負責。
“昨日我爹同我說起,每日這個時候會察看穆兄的病勢,以便藥劑調整。約莫半個時辰,你吃了飯再去剛好。”
聽見這話,靳永怡已經軟了下來,趙伏舟半強硬地拉著她坐下來。
恰好幾個奴僕從外端了幾大碟吃食進來。
靳永怡的肚皮不爭氣地叫了兩聲,還是向趙伏舟確認了一遍:“真的吧?”
“嗯。”他淡淡地應道,便坐在她身邊幫她佈菜。
吃得心滿意足後,靳永怡火急火燎地要離開,跑出房門,她看了眼自己原先的屋子,亮眼的符紙好生貼在門縫間。她回頭衝趙伏舟囑咐道:“你記得幫我把房間裡的鬼除掉哦,我先走啦!”
“……”
趙伏舟緩步走到院子裡,望著她的背影,淡淡說了聲:“好。”
“喳喳喳——”你這個壞蛋!
小鳥一看見他的身影,便十分激動地掙扎。撲騰得太過,籠子傾倒,它在裡面四仰八叉地躺著。
趙伏舟原本有些陰鬱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他重新坐回石凳,卻沒有扶正籠子,俯身湊到籠子邊,近距離欣賞小鳥的狼狽。
“是不是覺得籠子太小了?”
小鳥:“喳。”
滾。
“可是必須困住你啊,你嚮往的世界太遠了,一旦讓你逃了我再也找不到你怎麼辦?”
小鳥:“喳喳喳!”
呸!你這個老登!
趙伏舟無視它的憤怒,拾起一粒鳥食放到它嘴邊,暗歎:“你為甚麼一點都不乖,分明可以少受點苦的。”
小鳥掙扎了片刻,還是妥協了,張嘴嚥下食物。
陽光灑在趙伏舟身上,他眉眼溫柔,臉頰帶笑,一雙琉璃眸卻毫無溫度。
“乖。”
“一會給你換個大點的籠子。”
小鳥氣暈。
西側院落中,靳永怡趕到時,剛巧碰上杜建德,一眾奴僕抬著穆清風的身體回到房中。
她上前打了個招呼。
杜建德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錯,至少表情和語氣是柔和的。
“昂一一啊,這麼快就來了,早食用過沒有?”
甚至還叫了她的小名。
靳永怡有些意外,乖巧地點點頭:“吃過了,伯父您呢?”
“嗯我現在去,這不是先要看看他的情況。”杜建德捶了捶腰,“伏舟特意跟我千叮嚀萬囑咐,必要將他這兄弟的小命保住嘍。沒見他這麼關心過老子,哼!”
靳永怡挑眉:“……”
這是趙伏舟會說的話?
好意外呢。
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杜建德捋著鬍子,故作嚴肅:“那你在這照看著吧,我先走了。”
“好的伯父,您慢走。”
照顧穆清風的活並不複雜,甚至有些枯燥。
便是每隔一個時辰給他喂點水,幫他捏捏身上的肌肉,免得他躺太久成了殘廢,再在固定時間喂藥就行了。
雖是枯燥,卻需一步不離地守在床頭。
萬一有個緊急情況突發,也好在第一時間通知杜建德來。
幸好的是沒意外發生,平靜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謝扶搖從山上回來,跟她分享了這一天在山上的發現。
本還想再說些小話再回去,眼睛一抬,發現了悄無聲息站在門口的身影。
一身白袍,在大晚上跟鬼似的。
趙伏舟走進來,跟謝扶搖招呼了聲,便對靳永怡說:“一一,夜深了,我帶你回去。”
靳永怡沒注意到謝扶搖瞬間落下的情緒,她看了眼穆清風的狀態,想著的確不早了,坐了一天她屁股疼腰痠的正想舒舒服服地躺著,便起身同謝扶搖說:“那扶搖姐姐我先走了,晚上讓人看著他點,有甚麼事記得喊我!你也要好好休息哦!”
“好。”謝扶搖起身,目送他們的身影隱入幽暗的小道。
回去的路不是很亮,故而趙伏舟牽著她的手,她也由著他去了。
甚至還得貼著他的手臂走才行。
“我房間的鬼,你幫我除了嗎?”靳永怡很關心這件事。
趙伏舟略微沉吟,道:“我看過了,真的沒有殘魂存在的氣息。”
“……”
你的意思是我在騙人嗎?
拜託,昨夜那鬼掐她的腰有多用力,她的老腰差點斷掉了好嗎!
就這。還男頻文男主呢,還這個世界的主宰呢,切,這點小問題都解決不了。
“不如今晚仍住隔壁房間…”趙伏舟頓了頓,“或者,你住回去,我搬到昨夜的房間。若遇意外,一一隻要喊我的名字便好,我會立馬出現,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傷害。”
他說得懇切。
靳永怡仔細想了想,還是後者提議更好一點。她原先的床軟呼呼的,被子也香噴噴,躺在上面跟掉進雲裡一樣,睡一覺第二天甭提多精神了。不像昨夜,床硬邦邦的,睡也睡不好,總覺得有東西壓著她,即便一夜無夢,醒來也覺得渾身疲憊。
她再三確認:“真的沒鬼?”
趙伏舟:“沒有。”
靳永怡撇撇嘴:“那好吧…那你住我隔壁哦,晚上不能擅自離開哦!”
趙伏舟被她惹笑,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好。”
趙伏舟的話是真的,靳永怡一連睡了幾個晚上都沒有遇到意外。晚上睡眠優質,連帶著白日干勁十足。
算算時間,他們來到杜府也有小半個月了。
雖然穆清風的傷勢除了神藥別無他法,但每日服用杜建德配的藥,他的面色看上去紅潤了許多,不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將死狀了。而謝扶搖在永寂山上也有收穫,山上危險頗多,每日只能往上探一點點,但好歹尋到了幾味藥材。
這段時間靳永怡沒有離開過杜府,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去西院剛剛好。從早到晚兩點一線,來回往返的次數一多,她對杜府內的線路也爛熟於心,便不需要趙伏舟每晚專程來接她。
這天晚上,靳永怡守在穆清風床邊,等待謝扶搖歸來。
左等右等不見人,她不由有些心焦。
比平時晚了將近一個時辰,謝扶搖終於腳步匆匆地回來。
聽到外間傳來的聲音,靳永怡掖好穆清風身上蓋著的被子,起身去迎謝扶搖。
繞過屏風,只見謝扶搖滿臉嚴肅地快步走到書桌旁,動作迅速,甚至連口氣都沒有喘,便拿起筆在紙上唰唰寫些甚麼。
“扶搖姐姐,你今天怎麼比平時遲迴來,是不是在山上遇見甚麼事了?”本就因她遲歸而懸著的心在看見她緊蹙的眉時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靳永怡強忍不安,走到她身邊詢問道。
謝扶搖身上還披著厚披風,山上的溫度比鎮中低一倍不止,這件披風裡積了厚厚的寒氣,進入到溫暖的室內,披風中的寒氣融化,快速往外滲水。
靳永怡上前幫她解開披風,無意間瞥到紙上的內容,全篇都是奇奇怪怪的符號,她看不明白。但拆開來看,有些圖案竟像…火柴人?
這就讓她更疑惑了。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竟能讓謝扶搖甚麼都顧不上,連穆清風都撇在了一邊。
寫了滿滿一張紙,謝扶搖終於停筆,才如釋重負般吐出被緊閉在喉間許久的濁氣。她晃了晃腦袋,身形不穩。
靳永怡見狀忙扶住她。
“扶搖姐姐,到底怎麼了?”
謝扶搖愁眉不展,三步並作一步走到門口向外四處看了看後將房門關好,才回來問了個令靳永怡匪夷所思的問題。
“趙伏舟他…原名是甚麼?”
靳永怡愣了片刻:“應該叫杜伏舟吧,我問過伯母,他的名字確實是伏舟,我猜可能是在外除妖怕引來妖族報復才隱了姓氏。”
自從穆清風出事後,謝扶搖的整顆心都掛在了救弟弟上,男女主都多久沒有私下接觸了,這會怎麼扯到趙伏舟身上了?
靳永怡狐疑道:“有甚麼問題嗎?”
“有些事不方便在杜府說,唯恐隔牆有耳。”謝扶搖沒有直言,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永怡,你切記,一定不可單獨靠近永寂山。”
靳永怡不明所以,應了聲“好”。
甭說單獨靠近永寂山了,她還要去山頂找死呢。
這事當然不能跟謝扶搖說,免得她阻攔。
謝扶搖的面色稍微緩了些,正要與她拉開距離之時,目光一凜,強硬地撫開她耳邊的頭髮。
“你這是怎麼了?!”
她的聲音倏地變響,嚇了靳永怡好大一跳:“什…甚麼呀!”
謝扶搖拉著她來到銅鏡前,上手微微扯開她的衣領,讓她整條脖子都露出來。只見原先被頭髮和衣服遮蓋到的面板上皆是星星點點的紅斑,有些殷紅,有些已然呈紫紅色,顯然不是同一時間產生的。
謝扶搖見她懵圈的神情,疑惑道:“你不曾發現?”
靳永怡石化了。
她發現個鬼,平時洗澡穿衣服也看不見脖子,而且她的房間裡根本沒有鏡子!每日唯一一次照鏡子便是趙伏舟給她紮好髮型後,但也只是拿著小小的銅鏡欣賞幾眼自己的美貌,加之有頭髮蓋著脖子,哪會這麼容易發現。
可是…趙伏舟不可能看不到啊……
他每日給她梳頭,手指最常在她脖子附近遊走。他看見了,為甚麼不跟她說?
亦或是,這就是他弄出來的痕跡呢?
靳永怡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她趕緊推開謝扶搖的手,重新拂落頭髮。
這些痕跡細看簡直太曖昧了。
她怕謝扶搖想歪。
“永怡你別躲,再給我看看,這是怎麼弄得,你不痛嗎?”謝扶搖臉上只有關切,根本沒往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想。
“哎呀,沒甚麼的!”靳永怡莫名心虛得不行,手忙腳亂地阻止她的靠近,見她不肯罷休,乾脆拿了提燈奪門而出,“我先回去了!”
回去路上很寂靜,靳永怡不由再次多想。
她懷疑趙伏舟不是沒理由的。這廝也不是初犯了,之前她耳垂上的咬痕過了整整一天才消!雖說那次是她給他下了藥,就算給她啃得滿身是吻痕她都認栽不找他算賬好吧。
那這次呢?趙伏舟就住在她隔壁,她怕晚上遇到危險可以及時逃生和求救,房門從不落鎖。趙伏舟若是趁她熟睡時溜進來對她……
香豔的畫面在腦海裡浮現。
靳永怡臉頰一燙,怔在了原地。
她想甚麼呢?!
就算她一直沒打消趙伏舟喜歡她的懷疑,但也不能把他想得這麼飢渴吧??人家好歹是男頻文男主,偉光正得很,怎麼會做這種事!
靳永怡扇了自己一個大筆兜。
她捂著一邊滾燙的臉頰,低頭快步往前走。尚未走兩步,腳下一塊石子將她的步伐帶偏,她腳踝一扭,臉朝下直直栽倒。
沒等來她摔個狗吃屎,下一瞬,她被人攔腰抱起。
靳永怡睜開眼睛,提燈在她摔倒的時候被她拋了出去,此刻躺在草垛裡,散發出來的光不足以讓她看清周圍。
但想也不用想,是趙伏舟。
前一秒腦子裡還在歪歪他,下一秒他就出現了,這讓靳永怡的腦子攪得更亂,全是黃色廢料。
她弱弱地掙扎:“放我下來。”
“自從給小鳥換了大籠子後,它反而飛不利索了。”趙伏舟的聲音貼在她耳邊,語調躍起,牽著過分明顯的笑意,“你怎麼像它一樣,笨笨的,連路都不會走。”
靳永怡吃癟:“……”
一會貓一會鳥的,這些可愛的生物在您眼裡都很蠢唄!就你聰明,全世界你最聰明!
hello?您不跟鬼一樣成日裡神出鬼沒的,好似無處不在。
靳永怡在心裡狂吐槽,懶得搭理他。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她走不利索很正常的吧。
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她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但她是不會承認的!
趙伏舟調侃她一番,便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意思,一路抱著她回了小院。
屋內點上燈,靳永怡坐在床上,猶豫著要不要直接問他關於她脖子上的痕跡這事。
沒成想趙伏舟順勢坐在她身旁,從袖口中拿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徑自開啟,取了一小塊軟膏在指腹劃開,便伸手向她靠近。
“你幹嘛?!”靳永怡的防備心瞬間拉滿,抵開他的手。
“你脖子上有傷口,抹完藥會好一些。”趙伏舟神情自然。
都不用靳永怡提起,他如此平靜地提到,倒是給她整不會了:“你早看見怎麼不跟我說?”
“住的離大山近便是這點不好,不論四季,總是有不知名蟲子溜進家中。我見你不疼不癢,便沒有同你說怕你害怕。”趙伏舟舉起瓷瓶,“前些日子便讓我爹配了此藥膏,可止疼消疤亦可避蟲。只不過我爹一直忙著給穆兄調整藥劑,耽擱了好些日子,今日才將此藥膏交予我。”
靳永怡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你說這類似吻痕一樣的紅斑是蟲子咬的?!
趙伏舟似乎洞悉她心中所想的一切,拉開了衣領,將修長的脖頸展示給她看:“我也被咬了。”
“不對不對!”靳永怡看見他脖子上都是細小的紅點,跟她脖子上的完全不一樣。她立刻反駁,“我的是這樣……”
一塊巴掌這麼大的銅鏡由他遞過來。
鏡中的自己仰著下巴,白皙的脖頸上無疑遍佈著同他一模一樣的紅點,跟她之前照鏡子看見的痕跡全然不同。
見鬼了……
靳永怡搶過銅鏡反反覆覆看,不敢相信地揉了好幾遍眼睛也還是一樣。
她老花眼了?!
靳永怡兩隻手都捧著鏡子,趙伏舟便順勢湊近,指尖沾了藥膏輕點在她脖頸上。
冰冰涼涼的觸感使她冷靜不少。
靳永怡將鏡子歪了一些,鏡中照出趙伏舟專心致志的側臉。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趙伏舟對她太好,以致於她總會想到男女之情上去。她一邊要說服自己只是妹妹而已,一邊又不相信他對她所有的逾矩之舉只是出於兄妹之情。
來來回回反覆pua自己,腦子都快要炸了。
方才謝扶搖也完全沒有想歪,那看來真是她精神錯亂了。
忽而一陣微涼的氣打在她的脖子上,旋即攀升至耳垂,尚在心裡盤著來龍去脈的靳永怡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下意識往後縮。
“別動。”
趙伏舟眼睫低垂,身形微動,僅抬手環過她,手掌輕壓著她另一側脖頸,微微往他的方向攬。
力度很輕,卻讓人反抗不了。
靳永怡就這麼半縮在他懷裡,藥膏和他輕呼的涼與他手掌的灼熱形成冰火兩重天,她夾在中間,忍受著快要將她溺斃的刺激,唇瓣竟不由自主地溢位喘息。
他輕笑。
過了許久,才放過她。
“每日睡前塗一遍。”趙伏舟合上蓋子,將瓷瓶交到她手裡,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囑咐道,“這次,可別再送給別人了。”
靳永怡驚掉下巴:“!”
她尷尬一笑:“啊哈哈怎麼會~”
完犢子,敢情他都知道。
趙伏舟並無繼續追究的打算,起身揉了揉她的腦袋:“要睡了嗎,我去打水來?”
靳永怡瘋狂點頭。
幹甚麼都行,趕緊把這茬翻過去!
洗漱完後上床,靳永怡很快入眠。
趙伏舟倚在她房間的窗邊,聽了會她平穩的呼吸聲,眸色一沉,起身離開。
今晚不能去找她了呢。
他心情不好,取下掛在簷下的鳥籠子,款步至石桌旁坐下。
小鳥睡眼惺忪,發起床氣:“喳。”
本鳥在睡覺,你最好有事!
經過這幾天趙伏舟的精心照顧,小鳥的羽毛變得更加順滑有光澤,不知不覺中有些享受起這樣的生活。一旦體會過趙伏舟的好脾氣後,它的性情比之前更加囂張,經常不帶正眼看他,更甚在他餵食時動不動就啄傷他。
“人和動物果然沒區別。”趙伏舟丟了一粒鳥食在小鳥臉上,“得寸進尺。”
小鳥被砸懵圈,反應過來憤怒地撲騰翅膀向跳過來啄他,卻啪嘰一下撞在籠子上。
趙伏舟見它如此弱小竟還沒有自知之明地想要反抗,終於笑出了聲。
“你說如果一一知道真相的話,會跟你一樣憤怒嗎?會想殺了我嗎?”
他臉上浮現孩童般的天真,竟真期待起那天的到來,他特別想看看那時候一一的表情。
她會哭的吧。
那雙水盈盈,隨時隨地都像在撒嬌的眼睛,含著憤怒哭起來應該會特別好看。
他想定格那一秒。
他想要一個完美的名為“一一”的無心傀儡。
小鳥簡單的腦瓜無法理解面前這人的情緒,它單純地知道,不能再惹他了,今日有漂亮飯吃,明日自己就有可能變成漂亮飯。
它抱緊自己的翅膀,縮在角落。沒想到眼前這人突然湊近,臉上興奮的笑如同哭一般,把它這隻可憐小小鳥嚇慘了。
“我給你找個朋友吧。”
天邊濃厚的毒瘴壓下來,一隻飛鴿悄無聲息地穿梭其中。
趙伏舟的眼神未從小鳥身邊移開,隨意抬手往天邊一揮,飛鴿瞬間閉氣,精準地掉落在石桌上。
飛鴿身上的血迅速滲透進鳥籠,小鳥一身漂亮羽毛被鮮血沾染,變得臭烘烘黏糊糊。
趙伏舟取下飛鴿腳上綁著的一封信。
展開,裡面是除妖樓內部往來的加密資訊。
此等密語只在涉及重大資訊時才會用到,聽聞當初是除妖樓樓主提出此計,也是除妖樓樓主所設計的整套密語。
湊巧的是,趙伏舟剛好看得懂。
信中所說,永寂山腰有一村落,滿村被屠,逝者殘魂被困其中。嘗試幫其解脫,失敗。此凶地妖氣頗甚,於沽妖王之上,唯恐…妖皇。
我將行使樓主交予我的副官越權,命全樓除妖師外出搜尋妖皇蹤跡。妖皇若提前降世,世間恐有大難,務必阻止。
趙伏舟一字一句讀完密信,心情頗好地笑出聲。將密信往空中一揮,憑空出現的火光將其吞噬的一乾二淨。
灰燼洋洋灑灑地落下,又被風捲入毒瘴之中。
真是礙眼的雜碎呢。
不然,讓她死在永寂山好了。
作者有話說:趙伏舟·一款無處不在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