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藥石難醫(一) 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壞蛋!臭蛋!混蛋!
靳永怡瞪他, 氣得想撲倒他身上咬死他。
在這寂靜的深夜,一點聲響都顯得無比清晰。她的火氣有多旺盛,鬧出的動靜就有多大。
說不定穆清風已經在趕來她房間的路上了。
房門還大剌剌地敞著, 都不用進來, 站在走廊就能將房內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萬一被穆清風看見他們倆在一張床上,還蓋著同一床被子……
那她身上長滿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呀!
靳永怡瞬間萎了:“我睡還不行嗎, 你可不可以把門關上?風都進來了, 很冷。”
“好。”
笑意染上他的眉眼,咄咄逼人的氣息也從周身散去。
趙伏舟伸手想觸控她的臉, 她眼珠子一轉, 迅速鑽進被窩裡, 壓住裡側的被子, 左右咕蛹了幾下,將自己裹成了一個毛毛蟲。
趙伏舟眼睜睜看著蓋在身上的被子被她拉走, 不由發笑。
靳永怡面靠牆壁, 只聽見他下床走過去關門的聲音,之後便沒再上床。
剛才不還威脅要跟她一起睡覺嗎。
靳永怡吃力地扭過脖子找他的身影,便見他坐在桌旁, 手裡捧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 神情很是認真地閱讀著。
有本事你天天不睡覺守著我啊!總有被我鑽到空子的那天!
“哼。”靳永怡傲嬌地轉回去, 終是抵不住瞌睡蟲,沉沉睡了過去。
這夜,她睡得極其不安穩。
許是白日裡鬧騰的太過,又太想回家。即便身體很累, 腦子也仍在琢磨回家的辦法。
故而,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她墜入一片黑暗。
甚麼都看不清。
寂靜到只有自己呼吸聲的空間裡驀地傳來腳步聲,每一步落在地面激盪出的迴響都格外遊刃有餘, 驀地讓她心臟快速躍起降落。
靳永怡下意識想逃,腳猶如灌了鉛,動不了分毫。
不多時,腳步聲停在她面前,對方的手臂如一條麻繩般纏上她的腰肢,她掙扎,換來的是更緊的禁錮。
她被迫陷在陰冷的懷抱裡。
“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傷的。”他說。
靳永怡這才反應過來抱著她的這人是趙伏舟。
就連夢裡也不肯放過她嗎。
靳永怡惱怒,踮起腳,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趙伏舟突然笑了,笑聲中的喜悅傳遍整個空間,觸到夢境邊緣又反彈回她的耳中。
靳永怡鬆了口,感到自己的四肢不聽使喚,竟溫柔地抱住了趙伏舟。
他含著笑,俯身抵在她耳邊,輕聲說:“有我在…”
“一一,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那夜湖邊寬慰她的話竟成了惡毒的詛咒。
笑聲又陡又急地攀升,腰上的手愈發用力,恨不得將她揉進自身血肉,與他融為一體。
“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細密的親吻落在她耳後,一路往下,漸而加重,惹得她不停顫抖。
束縛著她身體的線悄然斷裂,她使出所有力氣推開趙伏舟。霎時天光大亮,她看清趙伏舟的臉上並無笑意,一雙眼中只有慾望。
靳永怡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如溺水被救般瘋狂喘氣,全身上下都滲出一層冷汗。
“做噩夢了嗎?”
清潤的嗓音如同一陣微風,驅散她的不安。
趙伏舟憂心忡忡的面容出現在她眼前,他關切地用帕子拭去她額頭的汗珠,幫她拂開黏在臉上的頭髮。
見她不語,他耐心詢問:“要不要再睡一會,我給你點上安神香,陪著你好不好?”
靳永怡閉了閉眸。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看來她真將趙伏舟當做了洪水猛獸。
她搖頭道:“我不想睡了。”
“也好,那且等我片刻。”趙伏舟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完起身離開房間。
不多時,他回來,手上端著冒著熱氣的面盆。
趙伏舟幫她擦臉,給她挑選衣裳和鞋子,一切都經由他手,靳永怡就像個千金大小姐,甚麼都不用操心不用管。
她的腿被他攥在手裡,細心地幫她穿好襪子。
靳永怡盯著他專注的側臉發呆。
眼前的趙伏舟和她夢裡的趙伏舟相差太大了,雖然是他在阻止她離開,但他對她的好也都是真的。昨夜是真的無力到把一切都怪在了他頭上,怪他對她的保護,怪他對她的在意。
細細想來昨日她的行徑在旁人眼中實在太過詭異,前些日子都還好好的,突然間一心想尋死,趙伏舟想阻止她也無可厚非。
靳永怡癟嘴示軟:“昨天我不是有意要對你發火的。”
趙伏舟略感詫異,抬眸衝她溫柔一笑:“我知道的,一一定是有心事才會這般。”
他拿起鞋子套在她的腳上,起身去一旁淨了手後回來牽著她從床上起來。
“待會吃過飯,我帶你去買簪子好不好?”
趙伏舟牽著她走出門。
靳永怡拽住他,停下腳步,問道:“你不生氣嗎,是我讓你們擔心了,我還反過來兇你。”
他沉吟了片刻,微微俯身,與她平視,手輕輕貼在她的臉上,指腹摩挲過她的眼尾,牽出一片紅暈。
“只要一一的心情能好起來,怎麼對我都沒關係。若非要計較的話,一一待會多吃幾碗飯,就算是對我的道歉瞭如何?”
說罷,趙伏舟再度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靳永怡順從地跟著,她落後一小步,能看見他左半邊側臉。他此刻的心情應是極好的,面部輪廓放鬆,不似昨夜出現時那般冷峻。
她倒是希望趙伏舟生氣,最好氣到讓她滾蛋,或者拔劍劈死她也行。
可都沒有,他對她仍是一貫的溫柔體貼。
這讓靳永怡無比難受,心裡的彆扭又放大了一分。
她沒有掙脫,手指抽動些許,縮排他的掌心,沿著他的掌紋輕輕釦撓。用了刻意夾出來的蜜嗓,輕聲喚他:“趙伏舟,我不會再尋死。”
未有停頓,她一口氣說下去。
“但是,我想回家了。我的記憶已經完全恢復,記得回家的路。本來我就是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還動不動生病的脆皮…嗯弱女子,起初你說對了,行走江湖並不適合我,我想我該走啦。”
她說完過了有好一會,趙伏舟都沒有回應他。
他們仍走著。
只不過從她的角度已看不見趙伏舟的側臉。
待走到一樓,趙伏舟幫她拉開凳子,兩人不得不面對面時,靳永怡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在笑。
靳永怡搞不懂了,他究竟是不希望她離開呢,還是巴不得她走?
“一一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趙伏舟點完菜,笑著問她。
靳永怡的手搖晃出了殘影,連聲拒絕:“不用不用,我家在很遠的地方,你這一來一回會耽擱很多時間的!”
“好。”他不再堅持。
菜陸陸續續上來,趙伏舟沒怎麼吃,全程都在幫她夾菜,靳永怡因著昨夜鬧脾氣這事,也給了他面子,只要他夾得的菜她都會吃完。
“一一回家後有何打算?”趙伏舟倒了杯水給她清口。
“……”靳永怡差點就要說打工掙錢唄,又想到古代女性大多數都是家庭主婦,像謝扶搖那類女子放現代都是牛逼哄哄的女企業家,在古代就更別說了,稀罕的很。
為了不突兀,她清了清嗓說:“等我娘給我找一門好親事,我就安安心心過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相夫教子。”
趙伏舟沒甚麼反應,連笑都淡淡的:“這不像你。”
靳永怡語塞:“……”
確實不像。
今年她老媽已經催她去相親了,她是千個不情萬個不願。雖然她工資不高,但至少長相打眼學歷不賴,憑甚麼讓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對她挑挑揀揀的。比起相親見識生物多樣性,她更願意去公司聽老闆講雞湯。
“如何算得上一門好親事呢?”他又問。
靳永怡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心想我哪知道。
她老媽提到相親的時候,她總會說“我要一米八八八塊腹肌白皮大帥哥且身價過億出手闊綽的,達不到就別給我介紹”,她老媽每次聽她這麼說都會給她一記白眼,讓她去洗洗腦子。
但趙伏舟不是她老媽,在這種封建大環境下這麼說可能會被拉去浸豬籠。她斟酌了半晌,答道:“只要對方品行端正就行。”
“品行端正……”趙伏舟自顧出神,含著這幾個字在嘴裡喃喃反覆。
這時,謝扶搖和穆清風火急火燎地從樓下衝下來。
靳永怡抬手跟他們打招呼。
穆清風三步並作一步衝到她面前,拉著她好一頓檢視,隨即舒了一口氣:“你不在房中,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
看見他眼下的烏青,靳永怡自覺對不起他,軟著聲道歉:“對不起,昨天是我太沖動了,我以後不會那樣了。”
“真的嗎!”穆清風眼睛一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你想明白就好!”
謝扶搖也終於鬆下一口氣。
靳永怡:“今天中午我們去下館子吧,我請客。”
“怎麼能讓你請呢,我來我來!”穆清風作勢要掏錢。
靳永怡壓下他的手,道:“不是啦,我已經決定要回家了。我想著我們出生入死那麼久,即便要走也得跟你們做一次正式的告別。”
“…這麼突然嗎?”
穆清風急切地看向謝扶搖,他姐這麼喜歡靳永怡肯定會出言勸其再停留幾日,可謝扶搖臉上僅有淡然,彷彿早就知道靳永怡打算離開。他又看向趙伏舟,也是同樣波瀾不驚。
原來…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嗎。
穆清風失望道:“真的已經決定好了嗎?”
靳永怡點點頭,有點無法直面他的不捨,上前一步禮貌地抱住了他:“穆清風,謝謝這些日子來你對我的照顧,我會想你的。”
“……”他垂眸,悲傷到無法回應。
靳永怡難免被他的情緒所感染,轉過身抱住謝扶搖,同樣說了些不捨的話。
當她鬆開謝扶搖後退時,驀地撞上一個人的懷抱。
那人圈住她的腰,趁她轉身時,順勢將她擁緊。
“又不是見不到了,你說是嗎?一一。”
略帶笑意的聲音從耳旁傳來,靳永怡無奈地應了一聲,心想她本來就打算一個個抱過去,哪有人自己上來要抱抱的。
不過還真是見不到了,只要她脫離這個世界,就等於跟他們徹底say古拜。
想到這,靳永怡心存心虛:“待會誰都別跟我搶,必須我來付!”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靳永怡揣上一沓銀票,喊三人一同去酒樓。
邊吃邊聊天,待出酒樓已過申時。
大家都吃了個肚歪,便不約而同地沒回客棧,在大街上散步消食。
一行四人竟無一人開口講話。
靳永怡走在隊伍最前端,一想到等子時一過她就可以出夜域,找個沒人的地方噶了自己,靜待回家見到老媽,心情就不由飄飄然。
憑著這個念頭,她樂呵地帶著三人一路向前,根本沒看路。
走在身旁的趙伏舟突然拉過她的手,制止她繼續往前走。
靳永怡回過神一看,他們已經走到了夜域大門前。
靳永怡尷尬一笑,隨意指了個方向:“往那走吧。”
走了百米,眼前出現一座三層樓建築,門匾上一個巨大的“當”字。
靳永怡驀地想起穆清風說過城門往東走百米有一家典當鋪實為資訊交易所,有任何想知道的資訊都可以在這裡進行交易。
用餘光瞥了眼身側的趙伏舟,他現在是沒攔著她回家,若他臨時變卦執意要送她回家怎麼辦,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別想尋死,到時她該怎麼辦?
她覺得很有必要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畢竟回家之路艱險不易,她可得做多手打算。
靳永怡摸了摸荷包裡鼓鼓一沓銀票,方才酒樓結賬時被告知有一位白衣公子提前結過賬了,她愣是一分錢都沒花出去。
這些錢夠在交易所裡買到她想要的答案嗎?
靳永怡指著典當鋪,同大家說:“來夜域兩回,我還從沒去過這裡,我進去瞧瞧,你們在外面等我一會可以嗎?”
謝扶搖和穆清風異口同聲應好。
只有趙伏舟盯著典當鋪的正門,沒有說話。
靳永怡沒在意,卸下荷包拿在手裡,好奇地走進典當鋪。
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從櫃檯裡出來迎接她,穿著打扮富貴無比。笑起來紅光滿面,一副十分招財的福氣模樣。
“姑娘可是有上好物件要典當?”
靳永怡搖搖頭,開啟荷包放在櫃檯上:“我有一惑,但求一解。”
掌櫃頗有深意地打量她,從暗處的抽屜裡取出紙和筆墨,好生放在她面前:“姑娘將所求寫下交予我,待有緣人告知答案之期,自會有人通知姑娘。”
原來還要等。
靳永怡瞬間喪失興趣,寫完問題後在荷包裡來回搗鼓,想意思意思給枚銅板得了,反正她也等不到答案。
正當她好不容易在塞滿銀票的荷包裡搜刮到小小的銅板時,掌櫃一聲驚呼,她手一抖,銅板又掉進荷包底部。
“姑娘!有解!此問有解!”
不等她有所反應,掌櫃的興高采烈地將她帶至三樓中心的包廂前,畢恭畢敬地將紙疊仔細交還給她,囑託道:“姑娘,答案便在其中,進去便知。”
說完,他躬身離開。
靳永怡小心翼翼地推門走進去。
房內採用極簡設計,僅在最中心擺了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
靳永怡環顧一週,除了白色的牆壁外再無其他,她也只能走到中間,拉開椅子坐了上去。
呆愣愣地坐了一分鐘,也沒人告訴她答案是甚麼。
這資訊交易所是不是該貼個流程告示在外面?
靳永怡鬱悶,心想著再沒反應就走了。開啟手中的紙,用最標準的普通話念出她寫下的問題:“我想知道這世間可有讓人死得乾淨利落的法子?”
話音落下的那刻,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灌入一陣旋風,卻在一眨眼的功夫內,四散在房內,門重新關上,從外傳來“咔嚓”一聲。
靳永怡心一驚,跑過去拽門,發現門從外落了鎖根本無法開啟。
她剛想大喊,空中莫名傳來一道男聲——
“有。”
靳永怡宛如被人一拳砸扁,身體不漏一絲縫隙地緊貼在門上。這個房間連窗戶都沒有,她要出去就必須從門走,間接證明她現在被困死在這裡,萬一出現點妖魔鬼怪把她吃了咋辦?
……欸?
死了不正好。
靳永怡瞬間沒那麼慌了,從門上下來,一步一頓地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
她警惕地望著天花板,扯著嗓子喊道:“你是誰?”
房內再度起了風,捲起地上塵土,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匯聚成一個白色的人形。
“是能解你所問之人。”
靳永怡不禁狠狠嚥了口唾沫。
還是怪滲人的。
她哆嗦著手,將紙扔到對面,問道:“那你說答案是甚麼?”
“妖皇血。”對方的語氣聽上去特別利索,十分確認的樣子。
“妖皇血?”靳永怡懷疑地呢喃了一遍,她記得穆清風說過妖皇還未降世,哪來的妖皇血?她警告對方,“你可別亂說,小心夜域之主把你腦袋摘下來。”
男人淡淡笑了聲。
房間內的溫度驟降不少。
“妖皇血一旦入體,頃刻間七竅流血,全身經脈淤堵腫脹,半柱香至,爆體而亡。”
“咦——那豈不是死的一坨一坨的。”
靳永怡下意識搖頭,她不想死的那麼七零八落。
“有沒有更乾淨點的死法,這個妖皇血太暴力了,血啊肉啊濺到處都是,就算要死也不能給別人添麻煩呀。”
“……”
對方陷入沉默。
靳永怡作勢掂自己的荷包,表示姐有錢,你有法子儘管說,姐不會虧待你的。
過了半晌,男人再度開口:“永寂山頂火獄崖。”
“火獄崖?是直接把人火化了嗎?”
那確定挺乾淨,都燒成灰了,還在崖邊,風一吹連渣渣都不剩。
但永寂山在哪她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地圖有多大她也清楚,這個法子應是用不到。
靳永怡低頭開啟荷包,問道:“謝謝你的解答,請問報酬要多少?”
“……”
對方沒回應,靳永怡抬頭對上男人空洞的眼睛。
塵土在空中浮浮沉沉,屬於眼睛的那圈旋渦顯得愈發深邃。
靳永怡猛地抓緊荷包:“餵你不會全要吧!我帶的就那麼多,你好歹給我留點……”
“回答我一個問題。”男人打斷她。
靳永怡狐疑:“你不要錢?”
“嗯。”
哦~是友好交換!
不花錢那最好啦。
靳永怡的腦袋點的飛快:“你問吧。”
“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媽啊。”靳永怡拍打自己的嘴,“是我的孃親,她含辛茹苦將我拉扯大,我自然最在意也最喜歡她。”
對方默了瞬,語氣不含一絲溫度,道:“男郎。”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有甚麼意義嗎?靳永怡搞不懂,覺得此人很怪。
但他都不收錢了,她也不好亂撒謊,太沒道德。
靳永怡杵著下巴,斟酌道:“嗯…如果是這個世界裡最喜歡的男性,應該是我特別照顧我的那位朋友吧。”
“名字。”他的語速很快。
靳永怡:“……”
趙伏舟和穆清風都很照顧她,真的一樁一件無論大小事算起來,確實是趙伏舟在她身上傾注的心思更多。
可趙伏舟是男主,聲名在外,不太好隨便講。
靳永怡便笑眯眯道:“穆清風。”
“嘭——”
門突然開啟,似有人拽著門把手往裡一扯,脆弱的木門狠狠砸到牆上又反彈回去,搖晃幾下轟然倒塌。
最後一個音節還含在嘴裡,靳永怡措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灰塵。
回頭看去,對面的椅子不知何時倒在地上,旁邊布著稀稀拉拉的白色塵土。
甚麼莫名其妙的人?!
靳永怡“呸呸呸”幾下,邊腹誹邊繫上荷包往外跑去。
典當鋪外,謝扶搖和穆清風站在原地聊著天,趙伏舟則獨自走到稍遠的地方。
他是背過身的,連靳永怡從裡面出來都沒發覺,始終不曾過來。直到靳永怡出聲喊他,他才大夢初醒般轉過身露出一笑。
太陽已呈下落趨勢。
靳永怡想回客棧休息,待子時一到就走。
四人打道回府,各回各房。
為了讓時間過的快點,靳永怡選擇上床睡覺。不知睡了多久,外面的噪雜聲將她吵醒。她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觀窗外天色,差不多快到子時了。
“阿風!阿風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隔壁的房間再度傳來一陣嘶吼,這回清晰地傳入靳永怡的耳中,她一愣,急匆匆奪門而出。
他們四人到客棧時,空餘房間有很多,便選了連房。她隔壁分別是謝扶搖和趙伏舟的房間。
此時左側的房門大開著,門口的地面匯了一小攤鮮血,一路延伸房內,觸之驚心。
血腥味沖天,靳永怡尚在震驚中,謝扶搖慌亂地從房內跑出來,像看見救命稻草般握住她的手,淚水在臉上肆意滑落,謝扶搖連話都說不清。
“永…永怡,你幫我幫我阿風,我、我去請大夫,你幫我照顧他!”
未等她同意,謝扶搖翻身從欄杆處躍下,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奔去。
靳永怡立刻衝進房內,即便有過心理預期,也不免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嚇得腿軟。
穆清風緊閉雙目仰倒在床上,全身上下的血管異常突起,似一條條蠱蟲在面板下蠕動,時不時暴起一片,大有要衝出面板的趨勢。他臉色煞白,耳鼻口目不停往外滲血,尤其是渴望呼吸而張大的嘴,血液瘋狂往外湧,自他往外三步距離內每一寸都染上刺目的紅。
太陽xue突突直跳,靳永怡倒吸一口氣,衝過去時幾乎是滑跪在床邊,好不容易握上他的手,卻被刺骨的寒意刺激到她根本不敢隨意觸碰他。
“穆清風、穆清風你怎麼了……”
回應她的只有一刻不停往外噴湧的鮮血。
靳永怡嚇得腦袋一片空白,手忙腳亂地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竟想幫他擦拭嘴邊的血。
手抵在穆清風唇邊那刻,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話——
“妖皇血一旦入體,頃刻間七竅流血,全身經脈淤堵腫脹,半柱香至,爆體而亡。”
穆清風的症狀同那人描述的一模一樣。
靳永怡止不住地顫抖,宛如從頭淋下一盆冰水,讓她兩眼發黑。
“妖皇血…半炷香……”
“不可能不可能!”
若真是妖皇血入體,證明穆清風最多隻剩不到半小時可活。
手帕已被鮮血完全打溼,靳永怡慌亂地用袖子去堵源源不斷往外湧的血液,嘴邊嗚咽出聲。
她不知道她能幫上甚麼,只能不間斷地喊著穆清風的名字,企圖喚醒他半分神智。
喉嚨脹得發澀,她淚眼婆娑,泣不成聲。
恍如和穆清風一同陷入無人之境,竟連身邊何時站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一一。”趙伏舟喚了她三聲,蹲下身捧過她的臉,耐心道,“子時已到,夜域門已開,我送你出去吧。”
模糊的視線中突然闖入一張笑意盈盈的臉,靳永怡瞳孔瑟縮,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急忙抓住他的手,哀求道:“趙伏舟你來的正好,你救救他,你一定有辦法你救救他!”
趙伏舟垂眸,看著潔白的袖口被染上骯髒的血跡,他下意識蹙眉。再看向靳永怡時,又揚起了笑容,手掌輕輕搭在她臉上,指尖緩緩抹去她眼角的淚珠。
“一一不是想回家嗎?”
“我不回了,他、他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可以顧自己走,你救救他好嗎,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救他!”靳永怡知道身為男主的趙伏舟是這個危急關頭唯一能搭把手的人,在看見希望時,淚更洶湧地衝出眼眶,她一邊哽咽,一邊緊緊抓住他的手不肯放開。
“好啊。”
趙伏舟勾唇,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從始至終眼神都不曾分給傷重的穆清風半分。
“我幫你救他。”
作者有話說:靳永怡:品行端正就行
某男不語,一味品行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