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絕色花魁(十) 趙伏舟,我討厭你!
趙伏舟愣住。
“你是不是喜歡我?”靳永怡又問了一遍。
她幾乎可以確定, 是眼前這個人,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是趙伏舟, 在阻止她離開。
否則她想不到還有甚麼原因能導致她在落入趙伏舟抱住的那刻, 被拉回了這個世界。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在定源城的湖邊, 你為甚麼要親我。我知道你是清醒的, 那我就更好奇了,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趙伏舟直起身, 正視她的質問。
“還有給你做山楂糕的那個夜晚, 沒錯, 藥是我下的, 哪怕那晚發生了甚麼我都認了,所以我就不過問了。”靳永怡從衣裳暗袋中拿出了那對耳環, 遞到他面前, “但是我很想知道,你為甚麼要掉包穆清風送我的耳環?你是把他當成你的假想敵了嗎?”
她的思緒從未有任何一刻會比現在清晰。
如果一切事情都基於趙伏舟喜歡她的前提上,那麼所有她覺得奇怪的點都能梳理通順。
趙伏舟一直對穆清風的態度不好。
趙伏舟對她的好近乎炙熱。
在趙伏舟身上, 一切偏向都屬於靳永怡。
她不相信, 如若她只是小弟, 趙伏舟作為男頻文男主,這一生會遇到多少不求回報也要為他做貢獻的小弟。
她憑甚麼能得到趙伏舟的另眼相待?
這個可能性只成立在趙伏舟喜歡她這件事上。
靳永怡面上越是平靜,內心就越是破罐子破摔。
趙伏舟淺淺勾起唇角,眼神迷離, 似乎在消化她說的話。半晌,他開口詢問:“甚麼是喜歡呢?”
他的視線終於聚焦,固定在她臉上, 又問了一遍:“甚麼是喜歡呢,一一。”
靳永怡蹙眉,覺得他是在逃避,便沒好氣地解釋:“喜歡就是想和這個人在一起,甚至沒在一起前就幻想了以後兩人孩子的名字,幻想成親的場景,幻想和她在一起會發生的所有事。喜歡就是想帶她見親朋好友,見爹孃。想告訴全天下,這個人是我的愛人。”
再多的含義,她總結不出來了。畢竟她沒遇到過能讓她這樣的人,青春期裡,最多看到手機裡的韓國歐巴時會產生這樣的幻想。
趙伏舟突然笑了,拉回了她的思緒。他搖頭:“這就是喜歡嗎?那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
“我不喜歡你。”
靳永怡:“……”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也從未見過成親的場景,更沒有好友家人。
他只想將她做成無心傀儡,莫說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他想的更多的是把她藏起來,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她只需要看他一個人,和他一個人說話。
這才是趙伏舟內心深處的想法。
他笑意盈盈道:“一一,我不喜歡你。”
“那你為甚麼……”
“為甚麼對你特殊嗎?”趙伏舟解釋,“我大抵…將你當作了妹妹?我是家中獨子,幼時常聽娘同爹說想再生個孩子,我想他們應該是想生個女孩子,家中一對兄妹也算是圓滿。”
“至於穆清風,他配不上你,不論是他這個人,還是他送的東西,都配不上你。那樣廉價的首飾不能戴在你身上,我便給你換了個更好的。”
他說的版本,似乎真是出於哥哥對妹妹護犢子的心理。
可他始終沒有解釋為甚麼親她。
哥哥會親妹妹嗎?
那不是變態嗎?
但靳永怡知道說到這份上,再問下去已經沒必要了。
她虛脫地撥出一口氣,道:“那便好,其實我忘了跟你說,我的記憶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可能很快就要同你們告別了。”
趙伏舟眼睫微顫,沒作聲。
“趙伏舟,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甚麼是喜歡的。”
這天后來,靳永怡幾乎都在睡覺。
腦袋一下子梳理了太多以往想不通的內容,負荷太過,直接宕機了。
待到醒來時,已是新的一天。靳永怡從床上爬起來,開啟窗呼吸新鮮空氣,連做了二十個踢腿,仰天長嘯三聲。
從未如此清醒過!!
她終於明白了接下來的目標——回家!
為了這個目標她要做何努力——找死!
積極找死!
只要她死了,就能回家吃媽媽做的飯啦啊哈哈哈!
靳永怡挑了一套好看的衣裳換上,開啟門邁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走出去,迎面撞上了正打算給她送早飯的謝扶搖。
她笑著迎上去:“扶搖姐姐,我們一起去大堂吃吧。”
謝扶搖本想著昨天發生了那樣恐怖的事情,藉著早上陪她吃飯的功夫,好好詢問下她昨天為甚麼要跳樓。現下見她面色紅潤有光澤,臉上和眼睛裡都盛滿了笑容,不由鬆了口氣,心寬道:“好,我陪你。”
夜域裡隨便挑家店水平都比外面高,一家客棧的早飯品種都有上百種。靳永怡心情好,胃口大開,多點了些自己愛吃的。
“慢點吃,別噎著。”謝扶搖給她倒了杯水,忍不住調侃她,“一個多時辰後就該進午食了,你還能吃得下嗎?”
“我餓嘛,昨天沒怎麼吃東西,我現在還能吃下一頭牛!”
謝扶搖忍俊不禁,看她這麼開心,便就沒想再提及昨日的事。
“對了,扶搖姐姐,你之前問我的問題我現在能回答你了。”靳永怡進食的速度放慢,喝了口水漫不經心道,“趙伏舟不喜歡我。”
謝扶搖一愣。
“我昨天問他的,是他親口告訴我他不喜歡我,說只是把我當妹妹。”
“……”
謝扶搖無言以對。
她竟真信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伏舟對她絕不是那種心思。
靳永怡捧起一根大棒骨,啃了一口說:“所以你就不用擔心啦,趙伏舟對我沒甚麼的。”
見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那麼簡單。
可語氣越是散漫,眼神越是躲閃,就越能證明她心口不一。
這是人在欺騙自己時的顯著表現。
謝扶搖常年在外除妖,也需要跟不少人打交道。心思深沉如趙伏舟那般她可能摸不準心中所想,但靳永怡太過乾淨簡單,一眼便能看透。
靳永怡拿起另一根大棒骨,遞過去:“扶搖姐姐,你也吃。”
謝扶搖接過用筷子夾了一小塊肉吃,隨即又問:“那你喜歡他嗎?”
靳永怡臉色一變,嘴裡沒嚼碎的肉猛地一下滑進喉嚨,她狂喝了一杯水,氣都來不及喘便急著解釋:“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世界上男人死光了都不可能喜歡趙伏舟!
她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雙人,喜歡上一個將來會開後宮的男頻男主,成為他後宮中的一員成日等待他的寵幸,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想到這點,靳永怡對趙伏舟的好感又低了一點。
“扶搖姐姐,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絕對不會喜歡趙伏舟,他對我也絕無男女之情!”靳永怡比出三根手指發誓,“而且我很快就要回家去了,以後不會跟他再有聯絡,你可放一千個心在肚子裡!”
女主啊女主,你可和男主兩人好好的吧,可別再因為她整出啥么蛾子來。
“回家?”謝扶搖像是想到了甚麼,展顏一笑,“我這幾日也該回除妖樓了,興許我們順路呢。”
“哈哈是嘛。”靳永怡趕忙打馬虎眼。
剛才一杯水下肚,胃裡脹的不行,再也吃不下其他東西,她便擦淨手指準備回房,剛一起身,謝扶搖便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了座位。
“阿風說要帶我逛逛白日的夜域,你要不要一起?”
靳永怡本想拒絕,可抓著她手臂的力氣還蠻重的,她便只好點點頭:“那等我一下,我回屋洗個手。”
謝扶搖用餘光瞥了一眼通往二樓的轉角平臺,那抹白色終於離去,她才鬆開手:“好,我去喊阿風下來。”
一行三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逛著。
靳永怡自認為是陪伴謝扶搖逛街,想著只要在謝扶搖買東西的給點情緒價值就行,多數時間她都是放空腦袋,懵懵地走在兩人中間。
穆清風不知道她早上幹了三大碗飯,一直以為她還處在昨日低落的情緒裡。眼睛時不時瞥向她,逮著一家店就問她:“永怡,這家脂粉店生意很不錯欸,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靳永怡看了看謝扶搖的臉,女俠從不用胭脂水粉,她搖頭:“人好多哦,還是不進去了吧。”
穆清風又指著烤雞攤:“那我去買只烤雞來吃,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烤雞嘛。”
食物都頂到嗓子眼了,靳永怡現在看見肉就犯惡心,又想起謝扶搖說一個時辰後就要吃午飯了,更是一陣牴觸,她擺手拒絕:“不要。”
“是怕胖嗎?永怡你太瘦了,你瞧我,吃得多體質棒心情自然就好。你要是怕胖的話,雞皮我幫你吃!”
喂喂喂,雞皮最好吃了,烤的焦焦脆脆的,給十口肉她都不換!
靳永怡看到烤爐上滋滋冒油的烤雞,胃裡一陣翻滾。現在是絕對吃不下的,要是夜宵的話可以來上兩隻。
“別浪費錢啦,我現在不想吃。”
穆清風心想完蛋了,永怡連購買慾和食慾都沒了,問題很嚴重!
他擔憂地五官皺成一團,將自己的荷包塞進她手裡:“不必心疼錢,我的就是你的!”
靳永怡感到意外:“你哪裡這麼多錢?”
荷包沉甸甸的,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面不僅有碎銀子還有金錠子。趙伏舟給的懸賞令獎金早就被他一天一小傷三天一大傷的給折騰光了,謝扶搖在外除妖也不會帶這麼多錢。
“你不會去搶典當行了吧?!”
“當然不是!!”穆清風差點跳起來,“這是我之前給交易所的資訊,前些日子有人需要此資訊,我今早才去將這些錢拿來。”
靳永怡舒了口氣,將荷包扔回他懷裡:“沒地方花就攢著,多攢點積蓄,這可是你以後的老婆本。”
按照一般的配平文學來算的話,作為男主身邊最有出息的小弟,娶個女主身邊最得力的小丫鬟,應當是可以的,不至於孤獨終老。
想到這,靳永怡嘆著氣拍了拍他的肩。
苦命的配角啊。
穆清風聽不懂她的現代用詞,驚恐她已經到了胡言亂語的地步,他愁眉不展,硬是要把荷包給她。
靳永怡推搡不過。
“今日你不收下他是不肯罷休了,你便遂了他的願吧。”謝扶搖被他倆整的哭笑不得,只得勸說她收下。
靳永怡這才勉為其難地拿在手裡。
罷了,等死前把所有錢整合在一起,再留封遺產繼承書,寫明她的所有財產都歸屬她的好哥們穆清風所有。
靳永怡覺得自己的打算很是不錯。
三人繼續漫無目的地逛,來到一片寬闊的湖泊前,太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似是一家三口的三人在湖邊遊玩,小孩只有六七歲大,一對男女坐在一旁搗鼓著甚麼。小孩本在玩沙子,突然被水上亮閃閃的光吸引,悄無聲息地走進水裡。
孩子的身高矮,才走進沒幾步,水就沒過了腰,他仍不知危險地往湖中心撲騰去,而那對男女完全沒發現他們的孩子正身處危險。
最先發現的人是靳永怡。
當下她想也沒想,腿比腦子先行動,許是吃飽了身體格外有力氣,三兩步便衝進湖中,攔腰拖過小孩,一鼓作氣往湖邊去。
全程腦子都是一片空白。
直到小孩響亮的哭聲將她呆滯的靈魂點燃,她才回過神來。
穆清風脫下外袍將她裹住,拉著她遠離湖水。
靳永怡這才覺得很冷,裙襬完全溼透,黏在小腿上,風一吹她直打顫。
那對父母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走到她面前連聲道謝,謝扶搖滿臉怒氣,直言不諱:“孩子不知道這片湖有多危險,你們做爹孃的還能不知道嗎?!”
男女羞愧不已,深知自己的錯誤,又是一連串道歉和道謝的,見救人的女子沒反應,這才急匆匆抱著渾身溼漉漉的小孩去醫館了。
謝扶搖和穆清風也是喚了她幾聲,她始終望著湖面出神。
危險……
是足夠讓人死亡的危險嗎?
那不正是她渴望的!
靳永怡感受到心頭一把火在燃燒,頓時不冷了,脫下穆清風的外袍往旁邊瀟灑一拋,仰天長嘯:“啊哈哈哈——啊切!”
措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穆清風:“……”
他默默撿回外袍,抖了抖沙子,重新蓋在她身上。
謝扶搖摸了摸她的額頭,倒是不燙,就是不知她為甚麼情緒起伏這麼大。
“回去換身衣裳,再去醫館瞧大夫,染上風寒可就不好了。”
靳永怡順從地跟著走,回頭看了眼湖泊,心裡樂開了花。
吃過午飯,趁所有人都要小憩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客棧裡鬼鬼祟祟地溜出來。
靳永怡快步跑到湖邊,長舒一口氣,狂笑著一頭扎進水裡。
往前撲騰了一會,感到身體越來越重,她美滋滋地以為自己要死了,幸福地閉上眼睛希望再次睜開眼能看見她親愛的老媽。
周身的溼冷緩緩褪去,清風拂面,她好像是躺著的,隔著一層眼皮也能感受到太陽刺眼的光線。
不對啊…她穿書前明明是晚上來著。
光線倏地消失,靳永怡睜開眼,一張放大的俊臉橫在眼前。
見她醒來,穆清風終於鬆了口氣,渾身卸力地往地上一坐。
靳永怡懵逼地從地上掙扎起身,看了看周圍環境又看了看自己,除了換來一身狼狽,其餘甚麼都沒變,她沒死成!
“你為甚麼要把我拉上來?!”她生氣,抓了一把沙子扔到穆清風身上。
“那你告訴我,你為甚麼要尋短見?”穆清風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管不顧地抓著靳永怡的手企圖讓她感受到溫暖,讓她感受到有人在意她的生死,“是發生了甚麼令你無法接受的事嗎,為甚麼會想不開呢?永怡,你跟我說說好嗎,你跟我說,甚麼事情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呸!
送我回家這事兒沒人能解決,還不是得靠我自己!
靳永怡咬牙切齒:“誰說我尋短見了!”
她原地扒拉兩下空氣:“我在游泳!游泳!你知不知道甚麼是游泳!”
穆清風不信她:“你根本不會水。”
“誰說我不會水的,我現在就遊個給你看看!”
靳永怡作勢又要跳進湖裡,穆清風趕忙攔住她,急著吼出聲:“趙兄告訴我的!”
“……”
靳永怡愣住,像有一條線從頭頂穿過,她渾身一顫,猛地往某個方向看去。
一個白色的身影恰好轉身,隱入人群中。
第一次找死計劃失敗。
靳永怡又豈會放棄,在她不懈解釋下,穆清風終於信了她沒有尋死的念頭,她趁穆清風對她的關注有所降低的時候,從客棧柴房裡順了麻繩和板凳,翻窗逃到了一公里外。
把她累夠嗆,根本來不及喘氣,她尋了顆大樹,安置好板凳踩上去,麻繩繞柱粗壯的側枝,在下巴的位置打了個繩結。
做完一切,靳永怡心滿意足地把脖子套進去,腳一蹬,等待死亡。
意外的,她沒等來騰空感,脖子也沒有勒緊的感覺。
靳永怡往下一瞧,穆清風正死死抱著她的腿。
“……你、你怎麼陰魂不散的!你放開我!”
“不放!你究竟為甚麼要這麼做?!”
“……哎呦。”天菩薩好奔潰,她當然是想回家啊。
無論她怎麼解釋,穆清風都不肯鬆開她。
靳永怡鬱悶地翻了個白眼,卻意外瞥見不遠處某顆樹下露出那片她再熟悉的白色衣角。
趙伏舟…
又是趙伏舟!
最後是穆清風扛著靳永怡回的客棧。
她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能說明白今日發生的一切怪事,穆清風堅定地認為她被妖附身了,那隻妖可能垂涎她的皮囊,想把她的靈魂吞噬,佔據她的身體。
靳永怡聽完他的猜測,給瞭如下反應:“哈哈。”
謝扶搖眉頭緊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只有趙伏舟一天都不曾出現。
不出現也好,靳永怡現在不想看見他。
“這裡是夜域,若有妖傷人之事發生,夜域之主不會坐視不理。”謝扶搖說。
靳永怡雙手捧臉:“yesyes!”
姐弟倆的智商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聽見她又說胡話,穆清風更憂心了:“那如何解釋永怡為何莫名尋死?”
“我沒有尋死呀。”靳永怡無辜地眨眨眼,“第一次我想學游泳,你非要說我跳河。第二次我想站的高點看風景,你非要說我上吊。都是你的主觀臆斷啦,我沒有那種想法的!”
穆清風:“……”
靳永怡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折騰一天都累了,大傢伙洗洗睡吧。”
謝扶搖想陪她睡,靳永怡佯裝生氣,直言他們不相信她,她就要去撞柱子。姐弟倆都怕了她了,只好將她房內所有能傷人的東西全拿走。
深夜,靳永怡從床上爬起來,一臉壞笑地拔出頭上的簪子。
她悄咪咪推開窗戶的一條小縫往樓下看,果不其然穆清風沒睡覺,守在正門口。
哼,幸虧她每天都燃著燭火睡,不然凌晨點燈被穆清風發現又該衝上來阻止她了。
靳永怡輕關窗戶,坐到椅子上擼起袖子,將簪子的尖端對準脆弱的血管。
雖然她在這個世界感受不到疼痛,但親眼看著自己的血亂飆還是會慫的。再怎麼說跳河和上吊,嚇得都是別人。
靳永怡深吸一口氣,調整簪子的角度,準備先劃一個口子試試。
尖端剛觸碰到面板的那瞬,房門從外向裡發出一聲巨響,一枚銅板從門外飛進來,直直打穿簪子頂部的細花裝飾。
靳永怡一驚,手鬆開,簪子掉在桌上。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已站在門口冷臉看著她的趙伏舟身上。
他緩步走進來。
靳永怡趕緊握住簪子,慌忙起身連連後退幾步。直到腿碰到床塌邊,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憋著氣。
沒喘息多久,當趙伏舟的腳步停在她面前僅一拳距離的地方時,她又不自覺停滯呼吸。
“給我。”
他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如同凌晨寒冷的夜風。
握著簪子的手往身後躲藏,靳永怡死鴨子嘴硬:“給你甚麼?你這麼晚不睡來我房間幹甚麼?莫名其妙的!”
趙伏舟不作聲,往前邁了一步。
靳永怡驚得往後躲,卻無處可避,倒在了床上。
趙伏舟傾身,強硬地從她手中奪走簪子,隨意在手心一捏,簪子輕易變形,被他扔在地上。
靳永怡氣不打一處來。
本來孤身在陌生的世界就夠難過的了,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只是想離開這個荒唐的地方而已!為甚麼所有人都來阻止她?
最大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靳永怡委屈地吼道:“趙伏舟,我討厭你!”
趙伏舟蹲下身,讓她能保持俯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因泛淚而染紅的眼尾,柔聲安慰:“一一,你病了。”
“你才有病!”
“嗯。”他好脾氣地應道,“別再做這些事了,好不好?”
靳永怡打掉他的手:“我愛做甚麼做甚麼,你憑甚麼管我?是,以前我失憶了,我不得不依附你。這一路上你對我照顧頗多,我謝謝你,但是我不欠你的,我為了你連節操都不要了。我現在恢復記憶了,我只是想走,你別再管我了行不行?”
搖晃的燭火映在他眼中,給了她一種他在惋惜在不捨的錯覺。
實則,趙伏舟緊緊盯著她,目光未有一絲顫動。
他勾起唇,不理會她的憤怒,輕聲道:“夜深了,睡吧,一一。”
趙伏舟脫掉她的鞋,將她塞進被子裡。
靳永怡不依不饒:“你滾出去!”
“你沒有答應我,我擔心你。”他像是看不見她臉上的憤怒,自顧坐到床邊,輕緩地拍打被褥,跟哄小孩兒似的。
“我守著你,睡吧。”
繾綣的目光未加掩飾地落在她臉上,靳永怡避之不及,硬著頭皮瞪回去:“你在這兒我怎麼睡?”
“有何不能睡?一一將我當作兄長不就好了。”他輕笑,“兄長照顧妹妹不應該嗎?”
甚麼狗屁哥哥妹妹,在這種情況下,說這些真的很怪!
靳永怡繼續瞪他。
“別生氣了,嗯?”他哄道,“簪子壞了,明日賠你一百支,我帶你去買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被你弄壞的那支,你賠我現在就賠我。”靳永怡在被子裡撒潑,“要麼你現在把我的簪子復原,要麼你滾出去。”
趙伏舟靜靜等她發洩完,掀開被褥坐了進去。
靳永怡這才慌了,蹙眉往後退,背抵到牆面才顫著嗓子質問:“你你你幹嗎?!”
“今晚我不會走。”
“如果一一想和我睡在同一床被褥裡,大可繼續鬧。或者…”他靠近,眼中盛滿期待,“一一可以喊得再大聲點,最好把穆清風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