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藥石難醫(二) 他厭惡這種感覺
趙伏舟把她抱到椅子上, 取來熱水和毛巾,將她臉上和手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靳永怡一直注視著痛苦到面目猙獰的穆清風,豆大的淚珠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下巴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擒住, 趙伏舟俯下身湊得極近, 平靜的臉龐佔據她全部視線。
“趙伏舟,你先別管我, 他快撐不住……”
“噓。”趙伏舟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將她的哀求盡數堵在口中,“我答應你會救他, 便不會食言。一一先把身上的血擦乾淨, 否則我無心理會旁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 靳永怡知道求人得先服軟, 便乖乖聽他的話,順從地將雙手遞到他面前。
趙伏舟仔仔細細將她身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小到每個指甲縫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間內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郁。
穆清風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差,臉色已由紅紫轉為青灰,他愈發提不上力呼吸, 任由血液堵塞他的口鼻。即便離爆體還有段時間, 但再這般放任下去, 不出五分鐘,他便會血盡而亡。
偏偏趙伏舟像是看不見一樣,心思全掛在她身上。
靳永怡急得再度落淚,淚水如斷線的珍珠砸在他的手背上。
穆清風再次噴出一口血, 他徹底喘不上氣,僅剩的那點力氣都用來痛呼。
“穆清風…穆清風!”
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靳永怡不管不顧地推開面前的趙伏舟, 著急到從椅子上摔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到穆清風身邊,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
身後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聲。
趙伏舟走到床邊,扶正穆清風的身體,三下五除二便封住了他的經脈。
血總算止住,穆清風的面色轉緩許多,眉心也漸漸舒展開,呼吸轉至平穩,只不過非常微弱,要湊到他嘴邊才能感受到他還活著。
靳永怡終於舒出一口氣,隨意抹了抹眼眶裡還來不及湧落的淚。
她現在也不敢觸碰穆清風,擔心他的情況會再度惡化,只能等著謝扶搖回來,大家商討下該如何治療他。
看著他臉上滿是五官裡滲出的血,如可怖長蟲般爬向面板各處。靳永怡的心被不斷揪緊,變故橫生太快,她連思考的餘力都沒有。
床榻連著地面都被鮮血染紅,手邊已無干淨的帕子,她不敢離開穆清風身邊半步,便只能撕扯開身上的衣服,用尚且乾淨的布料幫他擦拭臉上的血。
房間內陷入寂靜。
靳永怡的視線和注意力全在穆清風身上,自然沒有發現有一人從始至終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看著穆清風多久,趙伏舟便盯了她多久。
注視著她為穆清風落淚,為穆清風擔心,甚至為穆清風撕破他送她的衣裳。
趙伏舟臉上的笑再難掛住。
他不想裝了。
反正此時此刻,她不會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移到穆清風身上。
礙眼的雜碎。
一一要救穆清風豈不容易?求他啊,向他保證這輩子不會離開,除了他不會再看別的男人一眼,不和旁人說一句話。
若不然,她在意的人只好當著她的面一個個死去,她越在意誰,那人離開得便會越快。直到最後,她將成為他的無心傀儡,撇去自我的一切情感和認知,只需要依附在他身上靠著他的悲歡過活便夠了。
趙伏舟越想越期待,竟不自覺蹲下身湊到她身旁,痴纏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她身上,指尖緩慢探向她的臉頰,在空中一寸寸撫過,在將要觸碰之時——
“到了!”
外間傳來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聽見謝扶搖氣喘吁吁的聲音,靳永怡如驚弓之鳥,快速從地上彈起來,跑到外面跟謝扶搖說明情況。
根本沒注意過趙伏舟為甚麼會離她這麼近。
趙伏舟的眼珠悠悠一轉,僵硬地收回指尖,淡淡嗤笑了聲,起身給大夫讓位置。
房門口,謝扶搖幾乎將夜域裡所有大夫都找了過來。
她的面色煞白,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被風吹久了,在臉上形成一塊塊汙痕。但她此時管不了那麼多,雙手交叉緊緊握著,指甲深陷皮肉也感受不到,只不停向著床那邊張望,希望會有轉機。
靳永怡拉過她的手,幫她輕輕揉搓。知道現在再問穆清風為甚麼會成這樣子無疑是在謝扶搖的傷疤上撒鹽,她只好輕聲安慰:“會沒事的,扶搖姐姐你別太擔心了。”
“謝謝你,永怡。”謝扶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嗓音歪歪扭扭道,“夜域的大夫比民間大夫的技術高出許多,若他們都沒法子,我只能把阿風帶回除妖樓。可我不確定除妖樓內是否有救活阿風的辦法,更不確定路途遙遠,他能不能撐得住。我好不容易和阿風重逢,我不能再失去他……”
心口一陣陣酸澀,靳永怡抱住了她:“穆清風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太過憂心。況且趙伏舟已經封住了他的經脈,他一定可以撐住的!”
這時,第一位嘗試醫治穆清風的大夫起身,走到她們面前,甚麼都沒有說,搖頭重重嘆了口氣。
謝扶搖渾身一顫,要不是有靳永怡扶著,她幾乎要栽到地上。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
靳永怡望向床榻,死氣籠罩著穆清風,彷彿半截身子進了陰曹地府。
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大夫仔細檢視過穆清風的情況後都是同樣的反應。靳永怡不清楚陪著謝扶搖在原地沉默了多久,她只感受到身邊人的身體越來越僵硬越來越冰冷。
直到有位看上去已有八旬的年邁醫師直言道:“依老朽看,此兒乃受妖物襲擊,傷及內裡經脈,藥石難醫,已無力迴天,各位還是準備後事吧。”
謝扶搖眼前一陣發黑,跌跌撞撞地跑到床前,握住穆清風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喊:“阿風!阿風你再堅持一會,我帶你回除妖樓!不管用甚麼辦法,阿姐絕對會救活你!”
靳永怡也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搖頭。
是妖族暗傷穆清風?怎麼會,這裡可是夜域,妖怎麼敢在夜域傷人?
倘若傷人者是夜域之主也對付不了的厲害之輩呢?
妖皇……
靳永怡被腦海裡跳出來的稱謂嚇了一跳,她如夢初醒般奪門而出,回到自己的房間,翻找出藏在行李裡的布夾子,取出裡面整整齊齊碼好的一疊銀票。
她沒有打招呼,急急忙忙跑出客棧,直奔典當行去。途中經過夜域大門,金燦燦的大門在深夜泛著奪目光暈,她沒有停留,甚至不曾看一眼。
刺骨的夜風打在臉上,靳永怡無比清醒。她走不了了,她已將穆清風視作摯友。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也不單單是一本書,她在其中體會過真實的喜怒哀樂,體會過書中人對自己的好,她便做不到棄摯友不顧,做不到獨善其身。
一口氣跑到典當行,輕車熟路地在紙上寫下她的問題,交到掌櫃的面前:“我帶了很多銀票,能否幫我解惑?”
“當然可以!”掌櫃的眼角堆起褶子,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是知道她會來。指了指上面,道,“還是姑娘先前去過的廂房,答案就在裡面,姑娘自己去便是。”
靳永怡立馬跑到三樓廂房,那個白色塵影已在房中等待。她不知是白日裡回答過她問題的那個人,還是在這裡為了隱藏身份,所有人在旁人眼中都是這副模樣。
她坐到那人對面的座位上,將紙呈到他面前,取出所有銀票拍在桌上,堅定道:“只要你能回答我的問題,這些錢都是你的,如果你覺得不夠,你可以說個數,我一定給你湊到這錢,只要你能回答我的問題。”
白色人影未有回應,只盯著她。
“第一個問題,妖皇是否現世,或在夜域中?”
組成他身體的每一粒白色塵土在空中原地旋轉,似乎是在表達他的輕蔑:“妖皇並非輕易現世,唯有破百年境才可塑成妖皇身,此前不過肉體凡胎,據我所知,下任妖皇此時剛年過十八,需經受世間疾苦至百年才會現世。”
聽到這個回答,靳永怡仍愁眉不展,繼而問出第二個問題:“還沒現世嗎…我朋友被妖族暗襲,症狀同妖皇血入體一模一樣,所以我不得不懷疑。如果不是,你可知我朋友是被何物所傷,可有解救他的辦法?”
“穆清風?”
這一刻,靳永怡終於知道面前這人和白日裡回答她問題那人確為同一人。
“是。”
他不回答,連飛速旋轉的塵土都突兀地靜止。
靳永怡差點就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回答不上來走了。
過了半晌,他問道:“你就這麼想救他?”
門外倏地湧進一股風,將他的身軀吹散,唯獨空洞的眼眶始終維持著原樣。
“我白日回答過你,他是我最喜歡的人,在這裡我不敢撒謊,所以你不必問這個問題。若你嫌酬金不夠,我還有個朋友他很有錢,我可以向他借,你不必擔心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金額。只要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救穆清風,我定會讓你滿意。”
他突然笑了。
很詭異。
靳永怡以為是她承諾給出的好處讓他抑制不住地笑出聲。
僅過了兩秒,笑聲突兀地斷開,他說:“你待他還真是一片赤誠。”
靳永怡脫口而出的“他待我更好”被他迅速打斷,他冷冰冰地吐出答案:“望安鎮杜府。”
話音落下地那刻,白色塵土也失去力量支撐,散落在地。
連帶人氣一同消失的還有桌上幾沓銀票。
靳永怡真的想吐槽此人莫名其妙,但現在實在顧不上旁的。嘴裡一遍遍含著這五個字,立刻飛奔回客棧。
一路跑回客棧,到房門口好不容易喘口氣,便聽見房內有人說:
“謝姑娘這是信不過在下?我既答應過一一,定會竭盡全力救穆兄,謝姑娘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一一嗎?”
謝扶搖一愣,眼神閃爍。她當然不可能信趙伏舟!可是阿風危在旦夕,任何能救他的手段她都想嘗試。但是相信了趙伏舟,等於徹底將阿風的命交到他手裡,她怎麼可能信得過?
“謝姑娘行走江湖多年,可有聽過望安鎮?”
這個地名讓謝扶搖不由神色認真起來:“聽過。”
她曾去過望安鎮,是收到鎮長杜建德給除妖樓的密信,但當她趕到望安鎮時,杜府已被妖族屠盡滿門。不知此妖與杜府有何深仇大恨,竟連一具全屍都不留下。就連處理過多起妖族傷人事件的她來說,都不忍多看一眼杜府當時殘屍遍地的恐怖景象。
滅門一案實在過於蹊蹺,光靠她一人無從查起,只得將案情暫且擱置,待樓主回來調配更多人馬前往調查。後來,她便投身定源城,無暇顧及杜府一事。
趙伏舟看著她的反應,輕笑著繼續說:“那謝姑娘也必然知道望安鎮有一味神藥,可除世間百病,更甚起死人肉白骨。”
這點謝扶搖當然知道。
望安鎮地處偏僻,背靠永寂山,山上盛產幾味稀有藥材。鎮上百姓靠採藥製藥為生,因著藥材在外界太過稀缺,鎮上百姓幾乎都靠此發家致富。
好景不長,自從永寂山被沽妖王佔領後,山上常年飄雪,藥材根本無法在極寒天氣中生長,斷了經濟來源後,鎮上百姓多數去往外地求生。望安鎮裡已不足十戶百姓,加之鎮長一家被妖族殘害,望安鎮更是成為一座空城。
謝扶搖搖頭道:“望安鎮的情況我有所瞭解,神藥的藥材在八年前便不再生長,既無藥材,何來神藥?”
趙伏舟勾唇:“謝姑娘所言不錯,但我知道最後一瓶神藥正在杜府之中。”
謝扶搖:“可是……”
“我信他!”靳永怡出聲打斷,她聽兩人一來一回討論竟莫名和諧,但轉眼一瞧穆清風的面色實在難看,時間真的不等人。況且她花大價錢求來的答案和當前唯一的辦法對應上來,那為甚麼不去試試呢?
她小跑到謝扶搖跟前,握住她的手,堅定道:“扶搖姐姐,我信他,那麼你信我嗎?”
謝扶搖蹙眉,極度不安。她看了眼床上仍在痛苦中掙扎的弟弟,即便再多懷疑猜忌,也只能強壓著不去想。
無論甚麼辦法,她都得盡力一試。
望安鎮雖偏僻,但好巧不巧的是,離夜域卻近的過分,哪怕是徒步,不足兩個時辰便可抵達。
也許是上天安排的轉機。
謝扶搖點頭:“我信你。”
她轉頭看向趙伏舟,語氣難得柔和了些:“不過據我所知,杜府在半月前已被滅門,即便有神藥難保不被他人竊走。”
“滅門?”趙伏舟神情微怔,繼而笑道,“謝姑娘莫要說笑了,我昨日剛與孃親透過書信。”
“……孃親?”
他頷首:“不曾與你們提起,我乃杜府獨子。孃親在書信中與我說道家中長輩一切安好,讓我在外不必掛念。”
這回不光是謝扶搖愣住,靳永怡也懵逼了。
甚麼鬼?他娘不是去世了嗎?!而且他也不姓杜啊!
她心裡這麼想著,嘴真就沒遮沒攔地問了:“幻奴不是說你娘被…?”
趙伏舟垂眸,苦澀一笑:“那是我生母,在我襁褓時便將我遺棄。是杜府收養了我,孃親也視我如己出。雖然她總是同爹說要是她自己生個就好了,但我知道孃親是愛我的。”
靳永怡驀地想到他之前所說“孃親大抵是想再生個妹妹”,竟與此時這番話意外重合。所以他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麼說的?因為他是收養的,其實他很怕爹孃再生個兒子出來,屆時他在家中的地位會十分尷尬。生個妹妹便沒甚麼所謂,古代家族男女地位懸殊,重男輕女可不是說說的,不管是不是收養來的,女兒總是比不過兒子。
他是怕失去爹孃的愛?
靳永怡不由懊悔,看來她當時誤會了他,還對他態度很差。
“不可能!”謝扶搖幾乎是大喊,徹底打斷靳永怡的思緒,“杜府被滅門乃我親眼所見,莫不是妖族與你通的信?不…從杜府滅門慘狀來斷,妖族擺明了是要趕盡殺絕,何必大費周章與你做戲?”
靳永怡是不贊同謝扶搖這番論斷的。那書中角色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嗎?因為趙伏舟是男主唄,實力強大,令妖聞風喪膽,當然要與他周旋啦。
若是滅門之事是真的,那男主真是夠慘的,為了追查生母之死做了除妖師,出門在外養父母家顧及不到,又遭妖族偷家。
想到這,靳永怡突然犯了難。
真要去杜府的話,被趙伏舟看到家中慘狀,他會痛苦死的吧。
可是不去,穆清風怎麼辦呢……
靳永怡不安地看向床榻。
不救穆清風,他這回可能真的會死。
在她心中天人交戰的時候,不曾注意到趙伏舟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每一次眸光流轉,每一下眉心微蹙,每一回欲言又止,種種情緒都被他收入眼底,他甚至都能推測出她心裡在想甚麼。
最終靳永怡盯著穆清風的臉,嘴唇翕動兩下,還是甚麼都沒說。
趙伏舟沉下眼眸,冷靜道:“無妨,回家看一眼便知真相。”
謝扶搖也不好再說甚麼。
趙伏舟緩步走到垂著頭的靳永怡面前,牽起她的手,柔聲問道:“一一真的不回家了嗎?你不必擔心穆兄,我和謝姑娘……”
“我擔心!”靳永怡搖頭,“在他醒過來…不不,在他能活蹦亂跳之前,我都不會走!我要親眼看他健健康康的,我才可以安心回家。”
“……”聽她話中的堅篤和關切,趙伏舟感到耳朵突地一陣刺痛,尖銳的耳鳴快速淹沒她的話。他默了片刻,鬆開她的手,道,“好,那我現在去租馬車。”
夜色愈濃,夜域卻正值熱鬧之際。
趙伏舟並沒有直接去租馬車,反而尋了一處無人的地方。
他站在湖邊,感受無邊黑暗包裹住他。閉上眼,眼前浮現出靳永怡的模樣。
她對他笑,誇他厲害,說他是她最喜歡的人。
慢慢的。
穆清風出現了。
她對他笑,誇他厲害,說他是她最最最喜歡的人。
趙伏舟倏地笑出聲。
夜風刺骨,穿喉入肺,如萬劍歸心。
喉嚨泛出噁心的血腥味。
他厭惡這種感覺。
早知道,就該把那隻小貓殺掉的。
為甚麼輕易放過它?
它連他都不怕,既然能討好他,也就能討好別人。
為甚麼要給它這個機會?
趙伏舟想不明白,寒冷的夜風陣陣吹過,卻沒能讓他的思緒變得清明。
那隻小貓分明那麼弱小,卻將他逼入了死衚衕,怎麼也走不出來。
真是不可思議。
趙伏舟怔愣著,從袖口拿出厚厚一沓銀票,朝著天空隨意一撒。
風瞬間捲起銀票,漫天飛舞。
不甘又憤怒的笑聲掠湖而過,逐漸被風聲吞噬,歸於無際。
寅時過三刻,馬車駛出夜域,朝著望安鎮的方向駛去。
由於靳永怡前半夜睡了一覺,倒也不覺得困,只不過精神略微疲憊。謝扶搖顯得比她憔悴許多,一方面本該睡覺的點強撐著,另一方面擔心穆清風,神經一直緊繃著。
靳永怡拍拍她的肩,比了個睡覺的動作:“扶搖姐姐你休息一會吧,我會看著穆清風的。”
謝扶搖躊躇了一會,才勉強應下:“謝謝你,永怡,有甚麼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喊醒我。”
她半躺下去。
趙伏舟不知是出於給她讓位置的緣故還是別的,他起身坐到車轎外。
靳永怡沒有食言,這一路始終聚精會神地看著穆清風。
路上馬車出了點小意外,到望安鎮時已過卯時,天空濛蒙亮。馬車停在杜府正門口,靳永怡才叫醒謝扶搖。
謝扶搖用配劍將穆清風從轎廂中架出來,靳永怡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幫扶著,見十分穩妥後才鬆手。
趙伏舟付過回程費用後,車伕便離開了。
靳永怡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僅過了十餘秒,馬車便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她看了看天空,灰濛的霧氣不斷往下沉,幾乎籠罩了整座小鎮,能見度不足十米。
空中傳來啞啞兩聲。
靳永怡看見厚重的霧氣中有鳥類飛行,卻看不清真實面貌。鳥飛得很低,能隱隱透出龐大的身軀。
不像烏鴉…有點像老鷹、禿鷲…?
望安鎮給她的感覺怪怪的,莫名讓她想到末世電影裡的場景。許是地處偏僻的緣故,大清晨霧氣濃重也是合理,這麼早百姓都還沒起床也非常正常。
正當她這麼安慰自己的時候。
濃霧中浮現許多人影,男男女女,在大街上穿行。
靳永怡被嚇一跳,趕忙揉揉眼睛,下一秒,影子又全不見了。
她頭皮發麻,轉頭想說這一怪象,發現其餘三人已往前挪了幾米,趙伏舟正站在門前,扳動門環,叩響大門。
靳永怡不敢脫離隊伍,趕緊跟上,正巧迎面對上從裡緩緩開啟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