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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2026-04-29 作者:曾直

第 77 章

“她已經死了,”他以一種痛快又快活的語氣道,“我讓人殺了她,就在出宮那日。”

葉循雙眼微微睜大。

朝陽升至半空,射出金色的和煦的光輝。

葉循從後退一步,從他的陰影裡退出,金色的陽光打在她的面頰上,純黑的瞳眸也被鍍上了一層淺金。

她竟生出天地蒼茫,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迷茫感。

她的看了眼跪地的百姓,視線回到宋守竹臉上,“別再強迫他們,讓他們過自己的日子。”

“阿循這是做甚麼呢?”他語氣輕巧,面帶疑惑,“阿循不是要射日滅世的麼?對他們來說,阿循比我更壞吧,如今在這裡做甚麼聖人呢?”

三柄裁紙刀浮現在他身側,他一揮袖,裁紙刀炸開成飛旋的鋼刀,朝街巷奔去。

“他們本就是為阿循而存在的,是裝點我們生活的擺件,阿循既不願繼續與我過日子,這些擺件,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語氣森然而閒適,饒有興味地盯著葉循的反應。

葉循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血刃分為數柄飛出,追擊著裁紙刀。

刀刃相擊的乒乓聲與百姓奔逃的慘叫充斥著街巷。

鐵灰色的巨型頭顱在東梁皇宮升起,接著是肩膀、手臂,腰身,銀鐵衛正在組成巨型銀鐵衛。

一個婦人被奔逃的人群撞到,葉循落到街上,將她帶到屋簷下,避免被踩踏。

嬰兒哭聲並不嘹亮,甚至透露著幾分虛弱。

“你放心,會沒事的。”葉循安慰道。

巨型銀鐵衛已成形,邁著厚重的步子朝宮外走來。巨大的盔甲組成的腳落在房屋上、街道上,踩塌建築,踩死人群。

街道上的行人如無頭螞蟻,更加驚慌地奔逃尖叫。

葉循就要離開去阻止銀鐵衛,剛一起身,卻覺手腕被拉住。

她回頭,便對上婦人一雙柔婉晦暗的淚眼。

“葉姑娘,你射日吧,我求你快些……射日吧。”兩行清淚隨著她的話語滾落,流經消瘦髒汙的面龐,變成了濁淚。

葉循愕然,“你說甚麼?”

婦人看向懷中嬰兒,“是娘不好,娘不該帶你來到這個世上。”

她又看回葉循,“葉姑娘,求你射日吧,我會感激你的,所有人都會感激你的。”

葉循的心像是被人揪緊,悶擠得疼。

都會感激她麼?

那她是不是該順水推舟,就這樣射日呢?

這樣射日之後,是不是所有人都解脫了?

不會的。

她會清楚地記得自己為了七百五十萬,毀滅了一個世界。

縱然這是一個虛構的世界,但對於這裡的人來說,這就是他們真實的世界。

她看向奔逃的百姓,看向好整以暇的宋守竹,又看回面前的婦人,“我不會射日的,我會救你們。”

婦人愣住了,一時忘了哭泣。

葉循又重複了一次,“保護好自己和孩子,我會救你們,一切都會好起來。”

女子一頭烏髮轉白,黑色的瞳眸顯出灰色,眼神堅定而銳利。

她縱身奔了出去,豔麗的衣衫撕裂,露出裡面裹著緊緻身軀的皮坎肩,如一隻身形矯捷的豹,要去獵殺勢在必得的獵物。

數道紅色光輝彙集到她手上,變成一柄玄色長刀。

懷中的孩子竟不再哭泣,婦人也不再哭泣,那種絕望壓迫的感覺倏然遠去,她望著那抹白色的身影,有翠綠的種子頂破心田的土壤發了芽。

原來如果可以好好活,她並不想死,她想好好帶大女兒,讓她體會喜怒哀樂,讓她品嚐世間百味。

葉循放出六害,朝已形成的三隻巨型銀鐵衛襲去。

她則持刀朝宋守竹攻去。

悍然的刀光砍下,他持冰劍格擋,“阿循要為了他們殺我麼?”

葉循不答他,懷著極大的怒氣,刀刀奮力砍去。

宋守竹盡數接下她的招數,臉上表情輕鬆。

背後一股凜風襲來,葉循側身避過,便見一雙玄斧、數柄靈劍朝宋守竹飛去,幾個人影緊跟著追了過去。

“魔頭,拿命來!”聶懲憤怒的吼聲在空中傳開。

玄斧旋轉飛馳,發出紫紅的法光,靈劍閃著銳利劍光,乒乓幾聲,被宋守竹的冰劍劈飛,飛回掠過去的數人手上。

聶懲手持雙斧,猛烈地朝宋守竹攻去。劍斧相擊,發出鏗然的金屬聲。

“聶兄,像你這樣,怕是替清荷報不了仇啊。”宋守竹輕鬆擋下一波攻擊道。

謫仙還有三個修士也持劍而上,五人圍著宋守竹進攻,法光隨著招式閃爍。

周遭房屋被靈力波及,轟然倒塌。

五人打鬥著朝東南面掠去。

離開前,謫仙傳音過來:「他在珊瑚群島設了隔絕的法陣,陣眼在東梁皇宮底下,去破壞陣眼,島外修士才能與島內聯絡。」

*

冰牆碎塊還鋪散於地,碎裂的軀體肉塊甚至沒有滲出血跡。

葉循越過冰牆,來到了黑暗幽靜的內室。

地面上是葉循沒見過的陣法圖案,正中.央飄浮的是紫珠絨。

葉循眼睫微顫,他竟用紫珠絨做陣眼。

破壞陣眼,他們相互連通的靈魂,便會斷開麼?

宋守竹的傳音此時傳來:「阿循,回頭好麼?」

葉循靜默一瞬,回:「該回頭的是你。」

那邊不再傳音過來。

葉循揮動血刃,砍碎了紫珠絨。

紫色的絨花碎裂跌落,變成大小不一的顆粒,散落於地。

葉循蹲下,看著那些顆粒,感受著體內的與他的聯絡。

還在,連線並沒有斷開。

她竟鬆了口氣,她好像習慣性地怕找不到他。

周遭流動的靈力消散,有甚麼無形的東西破開了。

「吾主,請開屏障,我與島外修士在島的東南方,一直無法入島。」白虎傳音過來。

葉循立即起身朝東南面掠去。

三個巨型銀鐵衛被打散又會複合,但被六害絆住了腳步,百姓都朝東梁島北面跑。

宋守竹還在與聶懲等人纏鬥。

聶懲雙目猩紅,瘋了般迅猛地攻擊,卻被宋守竹找到一處破綻,一劍削斷了他的左臂。

謫仙逼身上前,四人啟劍陣,數十柄靈劍朝宋守竹襲去。

宋守竹御劍挑開,語氣悠閒,“就這些麼?實在是……不像樣啊。”

他視線掃過葉循,表情變得晦暗不明。

葉循放出龍珠,屏障解體,四五十名修士穿過屏障進入。

白虎和隋芳機來到葉循身側。

隋芳機:“葉姑娘,你可還好?”

葉循:“我沒事。”

隋芳機:“之前進島的修士都下落不明,我們不知島內情形,又聯絡不上你,已經在這裡困了快三個月了。”

她看向打鬥的宋守竹和謫仙等人,“這是怎麼回事?”

葉循:“他為救我接受了隱生的力量,就是石像的力量,如今失了神志,嗜殺成性。”

隋芳機面露擔憂,“那要如何辦?”

“廢了他的修為,讓他無作惡之力。”葉循頓了下,繼續道,“我來對付他,你們對付銀鐵衛,救島上百姓罷。”

隋芳機:“好。”

然而他們還沒動身,宋守竹便將謫仙等人逼退。

謫仙等人由自己的靈劍接住,吐.出血來。

棋盤格子浮現在半空,鏡面蓮花、瑟、玉簡在珊瑚群島頂空盤旋。

宋守竹手中也出現一個棋盤,神器帝臺。

他移動一顆棋子,棋盤法光亮起,聶懲所在那格倏然射出片片鏡面蓮瓣,如無數利箭就要貫穿切割他的身體。

血刃立即分而飛出,打飛了大半鏡面蓮瓣,仍有許多穿過了聶懲的身體。

他身軀一僵,嘔出大口鮮血,血液自他身體洇出,接連成片,小股下流。

聶懲的身軀搖搖欲墜,謫仙意欲接住他。

下一瞬,謫仙所在的格子驟然亮起,一根琴絃似的東西自虛空出現,將他像個長蟲一樣縛住。

纖細的琴絃勒入他額頭、臉頰、下巴、脖頸、身軀,血自面板下沁出。

葉循立即飛身到謫仙身側,血刃分為三柄小刀,割斷了琴絃。

謫仙脫力往下墜,葉循扶住了他。

宋守竹暴怒,“阿循,你為何要幫他?”

葉循:“你怎麼能濫殺無辜?清荷和聶懲還是你昔日好友!”

宋守竹滿臉無辜,“是他要殺我,阿循,我只是在自保。”

葉循只覺不可理喻,無法與他溝通。

她深吸幾口氣,問:“你用帝臺啟陣,想做甚麼?”

宋守竹放出一柄裁紙刀飛向葉循和謫仙之間,迫使葉循放開謫仙。

見謫仙跌坐回了自己的靈劍上,他面色轉晴。

“不是我啟的陣,是阿循啟的陣。”他慢條斯理道,“破壞了隔絕陣,就啟動了帝臺陣。阿循,若不是你執迷不悟,砍壞了紫珠絨,這個陣,根本就不會啟動。”

葉循被他的強詞奪理震驚,他今日每每重新整理她對他的認知,方知這三個月來,他的偽裝有多麼面面俱到、天衣無縫。

她向隋芳機傳音:「按計劃行事。」便提刀朝宋守竹攻了過去。

宋守竹攜著棋盤後退,手指在棋盤上推動棋子,“阿循真的要為了旁人,與我吵架麼?”

葉循揮刀看向他面前的棋盤,棋盤瞬間隱匿不見。

“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是你大錯特錯,我要糾正你。”

宋守竹不再後退,持冰劍與葉循過招。

“我是為了救你,我有甚麼錯?我是為了生存,我有甚麼錯?”

葉循:“你早已救了我,也不會有人威脅到你的性命,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你錯了,你才是大錯特錯。”他忽而朝銀鐵衛飛去。

三個巨型銀鐵衛朝中.央合攏,組成了一個更加巨大的銀鐵衛。

它拳頭有一間屋子那麼大,站起來快要頂.到珊瑚群島的穹頂。它的身軀快速移動重組,生成六條手臂應對六害。

宋守竹飛身進了銀鐵衛體內。

半空的棋盤格又不時快速亮起法光,數個網格內的人被鏡片蓮瓣、琴絃、玉簡殺死。

珊瑚群島成了個隨機掉落死亡之劫的巨大棋盤。

隋芳機和島外修士儘可能拯救百姓,但帝臺陣發動的速度太快,十分吃力。

葉循讓大風、九嬰、俢蛇飛至上空,看是否能破壞鏡面蓮花、瑟和玉簡,自己繼續追擊宋守竹。

她催動紫珠絨,周遭倏然晦暗下去。

宋守竹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他盤腿而坐,微微垂首,面前懸浮的棋盤發著微光。他纖長的手指輕推棋子,對應的格子亮起,舉手投足間清雅閒適,似乎只是在下棋,不是在濫殺無辜,奪人性命。

頃刻間,他已後退了一段距離,他一直在後退。

葉循衝上前揮刀奮力砍去,金屬“咔嚓”聲傳來,一列銀鐵衛自旁邊襲來。

被撞上前,葉循擲出血刃,血刃分為十二柄小刀,霎時刺穿了宋守竹面前的棋盤。

周圍是銀鐵衛組成的銅牆鐵壁,會隨時移動冒出。

宋守竹的身影被遮擋前,葉循再次催動紫珠絨,到宋守竹身前,一拳將棋盤擊了個粉碎。

血刃合為一柄回到她手上。

宋守竹面色晦暗不明地看著她,“阿循為何不肯站在我這邊?”

葉循認真看著他,“你來站到我這邊。”

宋守竹眼神一凝。

“做不到麼?”葉循問。

宋守竹臉上浮現嘲諷的笑意。

“我來幫你。”葉循道。

她的聲音堅定果決,一如她歷來的殺伐果斷。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開始在他身上點落。

關元、氣海,尖銳的疼痛傳來,她的手上移,即將落到百匯xue。

她要廢他的修為。

“哈哈哈。”宋守竹發出嘲諷的笑容。

他任由她繼續,百匯、命門,接著是任脈和督脈炸裂的刺疼。

他嘴角溢位血來,但奇怪的是,身體裡除了經脈裡的劇痛,還有一個地方痛得厲害,讓他幾乎無法承受。

他的左胸腔內。

好奇怪。

那裡明明只有一塊石頭。

石頭沒有痛覺才對,為何那裡會這麼痛?

葉循半抱著他,輕撫著他的脊背,“好了,沒事了,此後,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

宋守竹的頭埋在她肩上,發出幾聲顫.抖的悶笑,“騙子……”

葉循撫上他的後腦勺,沒再說話。

“騙子……”他的笑越來越大聲,胸腔震動,全身跟著顫.抖。

他忽而抬起頭看著她,“不是說我化成石頭、化成灰、化成一縷青煙都會認得我,不是說我跑到碧落黃泉、幽冥地獄、時間盡頭都會找到我?不是說我死都躲不過你?

“我對你來說不是特別的麼?這世上我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麼?

“為甚麼?為甚麼要為了旁人背棄我?為甚麼要為了他們欺負我?”

濃濃的愧疚漫上來,葉循喉嚨艱澀,開不了口。

周遭除了銀鐵衛移動的金屬撞擊聲,便只剩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葉循去拉他的手,卻被他避開。

她看向他,他面上的受傷與委屈逐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嘲諷笑意。

葉循心中不祥之感翻湧。

下一瞬,身後的銀鐵衛移動,露出一個缺口,天光射進,宋守竹自缺口掠了出去。

葉循緊跟著追了出去。

宋守竹落到銀鐵衛肩上,他的經脈、xue位飛速自愈,激盪的靈力翻湧而出。

他的修為恢復了。

怎麼可能?

島外修士顯然都看出他剛剛被廢了修為,卻又飛速恢復。

隋芳機和島外修都愣在當場,她傳音給葉循:「你方才廢了他的修為麼?他怎麼這麼快就恢復了?」

葉循也處於震驚中,飛身朝宋守竹追去。

“哈哈哈……”恣意張揚的笑聲自銀鐵衛肩上灑下,宋守竹靠站在銀鐵衛的脖子上,看著落在近前的葉循。

“阿循還想廢我的修為麼?”他姿態悠閒,絲毫不懼的模樣。

葉循:“你為何能恢復得這麼快?”

“因為我就是隱生,隱生就是我啊。”

見葉循疑惑,他近一步解釋道:“隱生沒有‘你’、‘我’、‘他’的區別,也沒有‘你們’、‘我們’、‘他們’。你一早猜到,隱生是一個族群,是一個整體。你在初陽行宮中看到的那些場景,是隱生的過往,也是宋守竹的過往。”

他朝她慢慢走近,“你們的神開天闢地,天地清氣運轉,不再適合我生存。我因緣際會之下,分為了三支。一支生存於深海、火山口,綢繆著恢復舊世界;一支與赤羽族簽訂盟約,寄生在他們聖女身上,供他們驅使;還有一支,便是宋守竹。

“在極其巧合的情形下,他吞噬了一個族人的軀體,在極不可能的情況下,他適應了清氣,他變成了一隻蟲子,一隻鳥,一隻獸,一匹狼,一隻妖。孟君進入他的身體,他習得了個人意識,忘記了隱生。孟君消失,對你的愛卻強化了他的個人意識。”

他頓了頓,“所以阿循,你廢不了我的修為,你只能選愛我,或者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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