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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2026-04-29 作者:曾直

第 76 章

葉循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宋守竹不見身影。

她簡單地洗漱完畢,宋守竹又出現了,與她一道用早膳。

“清荷已到宮中,用完早膳就帶她來見你。”宋守竹道。

他們是在寢宮的正殿相見的。

清荷瘦了許多,臉上也沒了昔日的光彩,甚至帶著些拒人千里的冷漠。

葉循問她近來如何,她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宋守竹,道:“那日石像和妖獸圍攻珊瑚群島,島內便亂了,還好我們保住了性命,如今只是日子不如以前,也沒有甚麼大礙。”

葉循便將隱生進入宋守竹體內之事跟她說了,又將自己對隱生習性的猜測說了,問她有沒有辦法分離出來。

清荷臉上的冷漠消解些許,道:“我需要為宋老闆診脈檢視後,才知曉。”

葉循看向宋守竹,他伸出手,“那就勞煩清荷姑娘了。”

清荷指著旁邊的椅子,“勞煩宋老闆坐這裡。”

宋守竹看了她幾眼,從上首起來,到她指定的椅子坐下了。

清荷坐到他旁邊,為他診脈,檢視他的眼白、舌頭。

半晌,清荷道:“可以分離,待我回去配藥,宋老闆服下後,便可擺脫隱生了。”

“真的?”葉循很高興。

宋守竹則壓著眉頭,似乎有幾分不悅。

葉循看向他,他開口道:“不知清荷姑娘要配甚麼藥?如何分離隱生?”

清荷:“隱生喜瘴氣、喜高熱,我以寒冰草為引配藥,讓宋老闆體內長期處於低溫,便可抑制其活性,使其死亡。”

宋守竹:“我倒不知,隱生這麼容易死。”

清荷:“宋老闆若捨不得隱生,不去除便是。我只是告知兩位,有這麼一種方法。”

宋守竹對上葉循疑問的目光,噎了下道:“我沒有不捨得,你配藥便是。”

葉循臉上立時冰消雪融。

清荷要離開,葉循道:“我跟清荷一道去吧。”

宋守竹:“不可!”

清荷:“如此甚好!”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為何不可?”葉循看向宋守竹。

從方才開始,她便覺著他與清荷之間有甚麼不對,不像從前那般熟稔了,反而似乎暗流湧動。

宋守竹:“外面很亂,我憂心你的安危。”

葉循:“那我更應該陪清荷去,我的修為你又不是不知曉,沒人能傷我。”

清荷:“是,外面很亂,有葉姑娘相陪,我也放心很多。”

宋守竹沉默半晌,道:“那便去太醫院配藥吧,需要甚麼,讓人給清荷姑娘準備。”

葉循心中又覺異樣,他似乎很不願她與外界接觸,他定然有事瞞著她。

*

三日後,清荷配好了藥丸,端到了宋守竹面前。

“用溫水吞服,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清荷道。

宋守竹撚起那枚黑色藥丸,放在鼻間聞了聞,張嘴將那藥丸吞了。

清荷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難以置信。他竟真的願意服下這枚藥丸。

宋守竹朝葉循伸出手,葉循過去拉住他。

他道:“阿循,就在這裡陪著我,好麼?”

葉循應好。

宋守竹很快睡去,他體溫下降,脈搏減緩,生命體徵都變得很微弱。

挺拓的五官沉寂寧靜,濃密纖長的睫毛垂在毫無血色的肌膚上。

葉循有些擔心,讓清荷替他看看。

清荷把了脈,道他沒事。

她看了眼周遭,見宮人都退得很遠,才又對葉循道:“石像和妖獸圍攻之後,珊瑚群島大亂,仙妖幾乎覆滅,宋守竹卻修為猛增,控制了整個東梁。他性情大變,視人命如草芥,喜看人相互殘殺。那日聽你說了,方知曉他是為了救你,讓石塊侵入了身體,但願這個法子能讓從前的宋守竹回來罷。”

葉循看了眼床上人安靜的睡顏,“一定能的,若是不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

宋守竹醒來,是五日後。

“阿循?”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疑惑。

“你醒了?感覺如何?”葉循按捺住心緒,幾乎屏住了呼吸。

“阿循,你沒事吧?”他撐坐起來,急切地拉著葉循的手臂,檢視她身上是否有傷。

葉循拉住他,“我沒事。”

宋守竹一下子抱住了她,“阿循,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還好,還好……”

他眼眶紅了,一雙烏黑的眸子如被水洗過。

葉循順著他的脊背,“你還記得這些天發生了甚麼嗎?”

“我好像……殺了很多人。”他退開來,面上帶著驚恐與愧疚,“我知道不該殺人,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身體!”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對不起,阿循,我不是好人。”

葉循握住他的手,“沒關係,沒關係,你只是被隱生控制了,現在你回來了。”

“對不起。”他又對清荷道。

清荷上前給他診脈檢視,結束後道:“看樣子隱生已經去除了,只要以前的你回來了就好。”

清荷又在宮中留了兩日,確定宋守竹沒事了,才離開。

兩人在宮門口送清荷上了馬車。

此時,葉循的倒計時,只剩下4分多鐘。

她應該要動手了,葉循看著天空暗淡的太陽想。

“阿循在想甚麼?”宋守竹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貼在她耳邊道。

葉循被他的氣息呵得有些癢,推開他的臉,“沒想甚麼。”

她轉頭看他,“你接下來有甚麼想做的?”

宋守竹:“陪著阿循。”

他真的幾乎寸步不離陪著她。夜裡花樣百出,變本加厲纏貼得過分,讓她越來越招架不住,白日裡也不錯眼地粘著她。

兩人搬回了宋記船行後面的宅子。

街道已修整一新,路上行人安靜有序,衣衫整潔。

船行中的夥計都是新的,宋守竹說童湘他們在石像攻擊珊瑚群島時不幸罹難了。

葉循想見苑六娘和平安、李桑,宋守竹說會讓人幫忙找。

兩人一日三餐,平平淡淡。

宋守竹開始學做飯。

這日,宋守竹要做水煮魚,廚房的鹽用完了,葉循便出去買。

宋守竹說他去,葉循推他回去備菜,自己出去了。

宋守竹笑著搖搖頭,回到菜板邊切菜。

賣鹽的鋪子很近,走過街口,再往前二三十米便是。

葉循道宋記船行後,都穿宋守竹買的普通女子衣衫,看起來就像個尋常婦人。

她將鹽罐遞給老闆娘,老闆娘給她裝好,手指上沾了些鹽粒,竟塞進嘴裡舔來吃了。

葉循心下驚異,這麼節省的麼?

她付了錢,接過鹽罐,轉身朝家走,看著天邊的夕陽出神。

給珊瑚群島的三月之期早已過去,她的倒計時也只剩兩分多鐘。

要射日麼?

她看向來往的行人,男女老少都安寧祥和,屋頂上飄起裊裊炊煙。

若這個世界是她的世界,她定然不會希望有人來毀滅她的世界。

即便每日上班很多草蛋事,但生活中依然有很多小確幸。

可是,她初賽時的積分已經排名第一了,在這裡射日,完成了任務,七百五十萬就是她的。

分成十六份存十六個銀行,按年化百分之一算,也能覆蓋她一年的支出了。

她完全不用上班了。

其實,這只是個虛構的世界,這裡的所有人,都只是文字,只是一段記錄,一段資訊。

滅亡與繼續存在,只是不同的狀態。大結局之後,都不會有更多的文字去記錄他們的故事。

經過一家果脯鋪子,各色果脯引起了葉循的注意。

她去買了點櫻桃果脯,結果店家遞給她的時候,紙包鬆開了,櫻桃果脯撒了一地。

葉循尚未反應,店家便道:“是我沒包好,我再另外幫您裝。這些不用管,我待會兒收拾。”

葉循應好,接過店家新包的櫻桃果脯轉身朝家走。

她走了一段倏然回頭,竟見那店家撿起那些櫻桃果脯往店裡走,往嘴裡塞了一把。

那些果脯掉地上都髒了。

這些店家怎麼這麼節省?

葉循的腳步一頓。

街上的氛圍不對勁。

似乎數十雙眼睛在默默地注視她。

她環視一週,又見路人都在各自行進,並無甚麼異常。

視線回到宋記船行門口,宋守竹站在那裡,正定定望著這邊,腰上還繫著圍裙。

他向她走來,伸出手要接過鹽罐,“怎麼去了這麼久?”

葉循將鹽罐遞給他,開啟紙包一角,捏了顆櫻桃果脯喂他,“買這個去了。”

宋守竹攬著她的腰,與她一道往家裡走,“真甜。”

用完晚膳沐浴上床,依舊是一番折騰。

宋守竹在她身體裡陷得深重得時候,忽而低啞道:“阿循,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葉循還在餘韻裡震顫,緊緊地絞著他,還說不出話,只搖了搖頭。

“阿循,”輕柔的吻落在肌膚上,他緩慢地磨,“我們生個像你一樣的女兒,好不好?”

“我還……不想要孩子。”

未幾,他卻在最後關頭停下,一雙烏黑的眸沉沉看著她。

葉循去夠他,吻他的唇,“我還不想要孩子,我只想要你。”

宋守竹的眸色一暗,床帳劇烈搖晃起來。

這日後,宋守竹對她沒再粘得那麼緊,葉循時常單獨出門。

她發現她買東西時,店中總是隻有她一人。

原本有客人的店,她去後,前面的客人會很快離開,後面也不會有新的客人來。

她有種被隔絕在真空中的分離感。

葉循在遂康城北買完點心後,徑直走向街上一位婦人,“大姐,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婦人驚惶看她一眼,“我……我要去碼頭買魚。”

葉循:“是嗎,今日有甚麼魚賣啊?”

婦人:“聽聞有……小黃魚。”

葉循挽上她的胳膊,“我跟您一起去。”

婦人驚得說不出話,半晌推開她道:“姑……姑娘還是自己去吧,我……我先走了。”

說罷快步跑了。

葉迴圈視四周,行人腳步都或多或少加快了。

她繼續閒逛,逛到一個無人的巷子,便飛身而起,朝東梁島北面飛去。

*

梁北是東梁島北部最大的一個城,葉循落在城中的一個佛塔頂上。

悠揚渾厚的鐘聲自腳下飄散而出,街上行人安靜得猶如一副靜音畫卷。

葉循略一思索,飛落至一間尋常小院,院中荒草蕪雜,池塘死水淤積。

她在院中巡視,輕手輕腳行至像是寢房的位置,聽得有人聲從內傳出。

“我不餓,阿寶吃吧。”是個老婦人的聲音,聽上去已經很虛弱。

“娘,您昨日就只用了半碗粥,今日滴水未盡,這怎麼行?”一中年男子道。

老婦人:“阿寶還在長身體,別餓著阿寶。”

中年男子:“每人每日只一碗粥的配額,這擺明是是要餓死所有人……”

男子語氣激動起來,又驟然小了下去。

“當心被人聽到!”中年婦人的聲音響起。

“娘,我餓。”是有些沙啞的少年音,像是正處在變聲期。

婦人:“阿寶,乖,去睡會兒,睡著了就不餓了。”

老婦人:“把我那碗給阿寶吧。”

中年男子:“娘……”

葉循推門而入,屋中四人驚恐地望著她。

婦人最先反應過來,跪著膝行過來,拉著她的衣襬,“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絕沒有不臣服之意,也沒有不滿的意思。”

她又不住地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葉循扶她站起來,“誰給你們的配額是每天一碗粥?”

中年男子看出她不似尋常官員,將妻子拉回自己身旁道:“自然是東梁朝廷。”

“東梁朝廷?”葉循疑惑。

宋守竹醒來後,便將一切事物歸還給東梁朝廷了。

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中年男子將她的疑惑理解岔了,“你不是珊瑚群島的人麼?”

婦人恍然反應過來甚麼,將她拉進屋裡關上門,“姑娘是島外修士麼?”

此言一出,屋中諸人都警惕地朝外看了看。

葉循不置可否,問道,“你們能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麼?”

婦人拉她坐下,道:“那些人四處搜尋島外修士,不知將他們抓去了哪裡。”

葉循:“哪些人?”

婦人:“東梁朝廷的人。”

中年男子補充道:“石像與妖獸圍攻珊瑚群島後,一魔頭控制了珊瑚群島,任由銀鐵衛燒殺搶奪,草菅人命。

“前段時日,朝廷又重掌了東梁島,讓銀鐵衛修理街道房屋,讓百姓住回家中,或是由官員安排的地方,但不準各人有私產,只配給每人每日一碗粥,吊著一口氣。

“白日裡誰家幾人出門都有份額,而且明確規定不準隨意交談,不準跟生人說話。”

葉循沉默一瞬,將方才買的一包點心給了婦人,便轉身離開。

*

遂康府衙就在司靈局西面隔了一條街。

正是午後,府尹吩咐完下屬,獨自進了公房,關上了門。

葉循幻化成國師的模樣,進了公房。

正坐在躺椅上要打盹的府尹立即站了起來。

“國師大人怎麼來了?”

葉循:“遂康的百姓可都還好?”

府尹請她上座,“國師放心,都很聽話,鬧事的都收監了,絕不會鬧到船行附近去。”

船行?

葉循心底劃過一絲波瀾。

“島外的修士呢?”

府尹:“國師放心,我們見一個抓一個,也掀不出風浪。”

葉循:“每人每日的配額,增加五倍,還要加上肉蛋。”

府尹瞪大了雙眼,“恕下官多嘴,這是為何?”

葉循:“讓你做便做。”

府尹臉上現出為難之色,“可若是他們吃飽了,有力氣了,只怕不好管束。到時若是鬧到船行那邊去……只怕所有人一塊兒玩兒完。”

葉循視線涼涼掃向他,府尹苦著張臉。

“下官也知道那些百姓吃不飽,但眼下咱們好歹還有一口氣活著不是?若是惹怒了那位,大家就一塊兒死了!”

葉循靜默一瞬,又問:“船行附近的百姓呢?”

府尹:“國師放心,他們白日安分守己,不讓葉姑娘看出差錯來,晚上就會有一頓飽飯。為了這頓飽飯,不少人爭著想去船行附近當路人呢。”

葉循臉色沉黯下去,她不再言語,起身離開。

留下府尹在屋中驚疑凌亂。

*

天色已黑,一輪明月清凌凌掛在夜空。

葉循坐在皇宮的屋頂上,看著前方皇帝的寢殿。

她離家已一個多時辰,宋守竹早該來找她,但他沒有。

皇帝由宮人服侍著沐浴後上床歇息了,宮人退了出去,寢殿中的玄色帷幔被夜風吹得微微擺動。

葉循心裡已猜到了大概,從皇帝這裡得到甚麼答案,其實已經沒那麼重要。

她望了眼天邊幾顆疏星,幻化成宋守竹的模樣,進到殿中。

“陛下。”她在帷帳外喊道。

一隻纖細塗著丹蔻的手從裡面撩開來。

“宋老闆深夜闖宮意欲何為?”

葉循:“陛下為何要給百姓配額每日一碗粥?”

“就為這個?”皇帝趿鞋下床,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石像襲擊後,島上騷亂,錢糧不足,才恢復生計,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葉循:“那為何宋記船行附近不是如此?”

“哦?有這等事?”皇帝靠在美人榻上,纖細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定是那些官員執行不力,欺上瞞下。朕會讓人好好查一查。”

葉循未再說話。

皇帝看她一眼,“宋老闆還有甚麼想問麼?”

葉循仍未說話。

“若是沒事,朕便去睡了,宋老闆也早些回家罷。”皇帝說罷,重新回到床上,躺了回去。

*

朝陽衝破海平線,橙紅的霞光瀰漫著東側天際。

時辰尚早,街上行人已往來不絕。

包子鋪的蒸籠掀開,飄出熱騰騰的白氣,賣蔬果瓜菜的挑著擔子趕往市集。

葉循在家門前百米左右停下了腳步。

宋守竹正站在門口,看見她後朝她走來。

朝陽的光輝從他背後射過來,他的發頂和側臉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朝葉循伸出手來,“去了哪裡?昨夜為何不回家?”

他拉著她要往家走,葉循站定不動,推開他的手。

宋守竹面色一凝,很快緩和,回過來攬她的腰,“我不是責怪你,你若不想說,不說便是。”

葉循推開他的手臂,“隱生還在你體內,對不對?”

宋守竹和煦一笑,“阿循說甚麼呢?清荷幫我除去了,你看著的,不是嗎?”

葉循退後一步,指著周遭,“這些人,都在做戲,這些房屋、街道,都是你佈置的場景,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編織出的謊言,對不對?”

宋守竹臉上的笑容一僵,呼吸急促了一瞬,仍是溫言道:“阿循,你是不是太累了,說甚麼胡話呢?”

“宋守竹!”葉循大喝,“你說過不再騙我!”

周遭行人都頓住了動作,想看又不敢看地望向這邊。

街道上霎時靜了下來,只有天邊的朝陽,還在靜靜攀升。

“是你想要以前的宋守竹,”他聲音清淡,“我給了你你想要的宋守竹,阿循還想怎樣呢?”

他挺峭的眉鼻鋒利冷淡得不近人情。

葉循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深吸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道:“為何要控制給百姓的糧食配額?”

宋守竹也壓著情緒,“那是皇帝的事,阿循為何來問我?”

葉循一字一頓:“皇帝、國師、銀鐵衛,不都受你控制麼?”

宋守竹盯著她半晌,忽而伸手拉她,“阿循,別管這些了,我們回家,先用早膳,好麼?”

葉循退開,“我不會再跟一個虛假的宋守竹過虛假的日子。”

宋守竹的手僵在半空。

“虛假的宋守竹……”他咂摸著這幾個字,忽而伸手抓住她的小臂,拉著她騰空飛走。

他的手鐵一般鉗住她,拉著她落到東梁皇宮一座宮殿裡。

進入殿中沿著階梯往下走,進入了地底。

巨大的冰塊整齊排列,周遭寒氣襲人。

宋守竹拉著葉循到一面冰牆下停下。

冰牆高逾十米,裡面是數十個人影。

葉循的視線自那些熟悉的臉龐上掃過,牧九良、角、亢……二十八宿幾乎全在這裡,還有一起當日參與追殺她的人。

“這些人,以前的宋守竹能為你抓到麼?”

他聲音也似結冰,“救下你、替你報仇、能殺死你所有仇人的,是這個‘虛假的宋守竹’,不是你想要的‘以前的宋守竹’。”

倏然幾聲脆響。

“別……”葉循來不及說完一個字。

冰牆碎裂倒塌,裡面的人影瞬間化為碎塊。

宋守竹又拉著她上到地面,飛到宮外。

掠過大殿前的廣場時,她看到皇帝、國師、東梁大小官員都跪伏於殿前的空地上。

宋守竹拉著她落到一個屋頂上。

街道上所有人都跪伏於地,一路上見到的所有人都跪伏於地。

葉循毫不懷疑,整個珊瑚群島所有人,此時都跪伏著。

“阿循,”宋守竹輕柔喚她,“如今這個世界,除了你我,所有人都是奴隸。”

“只有你我是主人、是貴人,是他們不可冒犯的存在。沒有人再敢傷你一分一毫。”

他頓了下,聲音越發溫柔,“跟我回去好嗎?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我還會是你喜歡的那個宋守竹,好不好?”

葉循的心幾乎已經麻木了,她猜到一切都是宋守竹編織的假象,卻未料到他竟將所有人當做奴隸。

只留續命的口糧,不讓他們吃飽,不讓他們有力氣反抗,讓他們永遠只能祈求他、順從他。

喉頭似悶堵著一塊棉花,葉循用力地吞嚥了下,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向他,“清荷在哪裡?”

宋守竹聽到了她的話,臉上的柔情蜜意一絲一縷地斂去,粗獷激越的狠戾翻湧而出。

“她已經死了,”他以一種痛快又快活的語氣道,“我讓人殺了她,就在出宮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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