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葉循從裂縫離開不久,傳音群裡傳來了隋芳機的聲音。
「葉姑娘,可否給我私人傳個音?」
她曾給過葉循一個傳音符。
曲梁:「到底怎麼回事兒啊?怎麼半天沒人說話,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被截斷,傳音群被牧九良破了。
葉循想了下,掏出符紙念訣,給隋芳機傳音:「隋峰主。」
隋芳機很快回道:「發生了何事?那石像是何來路?」
葉循:「我有些猜測,但還需確認,確認後我再告知你。」
隋芳機:「你可安全?可有受傷?」
葉循:「我無事,不過,宋守竹毒發,我已讓白虎送他回歸根城,勞煩隋峰主到迷陣外接一下,助他解毒。」
隋芳機:「好,那你小心。」
真的很奇怪,她為何會這樣關心一個要滅世的魔頭?
葉循沒再傳音,砍殺妖獸,朝前掠去。
*
空氣愈加稀薄,陽光變得明晰刺眼,葉循拿出六害之中大風的妖丹,命其揮翅引起颶風。
等待的間隙,她傳音給宋守竹:「回到歸根城了麼?」
「回了,有隋峰主相助,已拿到王蠱。」宋守竹几乎秒回,但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葉循:「用了麼?」
宋守竹:「還沒。」
葉循:「在等甚麼?」
那邊一時沒回答。
瘴氣吹散,可以暫且看清地面,廣袤的大地一片灰黑,像個敲裂的雞蛋殼,遍佈裂紋。
葉循收回大風,將它的妖丹放回乾坤袋中。
「等你給我傳音。」宋守竹道。
葉循手中動作一頓,「你有事跟我說?」
-「沒有。」
葉循收束好乾坤袋,「你確實很有把握的是麼?」
瘴氣合攏,陽光又被遮擋在烏黑的雲霧之後。
很快,他回:「嗯。」
葉循:「我要回趟珊瑚群島,要不你等我問他們要解藥?」
-「來不及。」
耳邊傳來尖利的啼鳴,妖獸又追至。
葉循朝前掠去,「你想找我可以隨時給我傳音。」
宋守竹:「嗯。」
葉循:「現在用了麼?」
「嗯。」他的聲音很悶,似乎在咬牙忍耐。
葉循:「你若是難受,就先不傳音了。」
-「我想聽你的聲音……若是你眼下不忙。」
血刃分為三柄砍向撲來的妖獸,又回到葉循手上合為一柄,葉循舉刀砍下像犀牛一樣的頭顱,鮮血噴灑到她的御瘴服上。
她用靈力清潔了一遍,回宋守竹:「不忙。」
-「好。」
「阿滿還有踢你嗎?」
-「沒有。」
天色晦暗下來,竟開始下雨。
葉循找了個山洞避雨,「我這邊下雨了。」
-「找個地方躲……別淋到。」
「已經在山洞裡了。」
她看著一片茫然的世界,一時有種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的感覺。
「宋守竹……」她喚他。
-「嗯?」
「你疼嗎?」
-「有些。」
「比阿滿踢你疼麼?」
-「嗯。」
「我可以做些甚麼幫助你麼?」
-「跟我說話。」
葉循靜了會兒,道:「妖獸也怕雨麼?」竟然沒再追她。
對面有些久沒有迴音,葉循有些擔憂,「宋守竹?」
-「嗯,我在。」
-「累嗎?阿循。」
累嗎?為了七百五十萬,坐在高科技舒適的房間裡,就像一場遊戲,當然不算累。
可肌肉切實地疲倦,每一道傷口切實在痛,愛上的人也在真切地牽動她的情緒。
「嗯,有些,想吃你帶的菜了。」
-「想吃哪道?」他的聲音帶著些低低的笑意。
「其實,都想,其實,都喜歡。」
又是良久,對面才回音:「好。」
「在珊瑚群島的時候,跟你一起看的關外草原、漠北江南,還有歸根城的海底之景,我很喜歡。」
「你送我的手鐲,我也很喜歡。」
「你一定要好起來,宋守竹。」
-「嗯。」
「雨停了,我要走了。」
-「嗯。」
葉循憑著記憶,尋到在回光鏡中檢視過的那根地柱所在,那裡如今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山,山巔還在冒著黑煙、漫著岩漿,似乎隨時準備下一次噴發。
葉循落在火山口旁,驅動血刃去撬了一刀接近岩漿處的土壤,裝進從宋守竹那裡要來的保鮮木盒裡。
「你那邊天黑了嗎?」
-「嗯。」
「不睡覺麼?」
-「睡不著。」
葉循回身望向撲過來的妖獸,挑了隻體型像成年土狗、雞頭熊身的妖獸掠了過去。
它看起來較為便於攜帶。
-「你呢?不睡覺麼?」
他的聲音仍帶著幾分咬牙隱忍的味道。
葉循砍掉幾個妖獸的頭顱,用刀柄擊向妖獸的雞頭,妖獸暈了過去。
她用捆仙繩將它捆起來,裝進乾坤袋,勻了幾口氣答:「睡不著。」
「還沒解毒麼?」
-「還差一些。」
「差多少?兩成?三成?」
那邊隔了許久才回。
-「其實……還差許多。」
葉循看了眼飛快殺退一撥妖獸,再次問:「你確定可以的,是嗎?」
-「可以的。」
「我會一直說話給你聽,你想休息就跟我說。」
-「好」
空中吹著習習微風,海面湧動著細小的波濤。
葉循撥出千萬柄血刃,清空方圓百里內的妖獸,而後快速吃了兩顆丹藥,掠至珊瑚群島附近,穿過了龍鱗屏障。
「我回珊瑚群島了,這裡好像變了很多。」
-「變成了甚麼樣?」
「有人更加消極,有人更加癲狂,很少的人,還在按著原來的步調生活。」
-「若阿循是他們,會做甚麼?」
「或許,無所事事吧。」
-「我以為阿循……會不顧一切,殺死罪魁禍首。」
「如果沒有你的話,如果我有這個能力的話。」
她進入了東梁皇宮,銀鐵衛與司靈局及侍衛將她團團圍住,嚴陣以待。
她將乾坤袋內的妖獸放到大殿前的廣場上。
妖獸已醒,落地便撒開奔騰起來。
銀鐵衛和侍衛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很快,妖獸倒地,吐血而亡。
眾人面面相覷。
“我要見國師和陛下。”她朗聲道。
不久,一個女官出來宣她進殿。
皇帝端坐御座之上,仍是雍容華貴的模樣,“三月之期未到,不知葉卿此來,所為何事?”
葉循取出木盒,在宮侍戒備的目光與動作中,放到了托盤上,“這是火山口取的土壤,國師連著外面那隻妖獸,一起研究下吧。”
國師:“葉姑娘意欲何為?”
葉循:“初陽行宮所見,想必牧九良已彙報給你們。你們對那石像的來頭,就沒一點猜測麼?”
皇帝:“不知葉卿有何猜測?”
葉循:“沒有,所以來問你們。”
國師:“那葉大人讓我們研究這些東西作何?”
葉循:“無聊,好玩兒。”
國師:“你!”
皇帝打圓場,“國師,就按葉卿的意思去辦吧。”
葉循:“整個過程,我要看著。”
跟著國師往國師府走,葉循才想起來宋守竹很久沒有迴音了。
「宋守竹,你還好嗎?」
-「我……很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明明很煎熬。
「還是很痛?」
-「嗯。」
-「阿循。」
「嗯?」
-「隋峰主幫我找了個……很安全的地方……」
「嗯。」
-「你辦完事直接過來吧……用紫珠絨。」
葉循腳步一頓。
「很難熬?」
對面一時沒有迴音。
國師及侍從回頭看她,葉循又面無表情地邁步向前。
-「很想你。」
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葉循腳步又是一頓,但很快恢復正常頻率。
不出葉循所料,東梁答應幫她研究,卻在過程中想方設法拖延,需她多次威逼恫嚇。
宋守竹的那句想她,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能不時問問他是否還好,毒解了沒有。
他每次都回「很好」、「還未」。
三日後,研究完成。
葉循帶來的土壤中有東西,和妖獸身上的東西一樣,火燒、鹽水浸泡、岩漿和瘴氣中都會有強烈的反應。
國師將結果彙報給皇帝,皇帝聽完沉默一瞬,臉上又展露笑顏。
“葉卿研究這些,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葉循:“牧大人在何處?”
皇帝:“牧大人領人追尋葉卿的蹤跡,如今在甚麼地方,朕倒是不清楚。看在昔日共事的情分上,還望葉卿對牧卿多多留情。”
葉循自然不信她的說辭,牧九良定然時時在跟他們聯絡。
葉循:“還在初陽行宮等著那石像成形麼?”
皇帝笑而不答。
葉循繼續道:“大災難後,妖獸異化,能在瘴氣中生存。你們之前便研究出妖獸身上有東西,如今看來那些東西和火山口旁的土壤中的極有可能是同一種東西。”
國師:“是同一種東西,又如何?”
葉循看向他,“之前國師說,當年大災難,是有人觸怒了火山之中的炎獸。國師覺得,所謂‘炎獸’,會不會就是這種東西?”
無人答她,殿中陷入了寂靜。
葉循:“在初陽行宮中,我看到了那石像的過往,它們似乎一個族群共享記憶,它們存在了很久,早於人與妖魔,甚至早於天地初開。
“天地未開時,大地遍佈岩漿裂縫,就像大災難後的現在,才是適宜它們生存的。天地既開,清氣迴圈,逼得它們只能在灼熱的火山口附近生存。”
皇帝看向她,眼神凝重,“葉卿的意思是?”
葉循直接道:“我猜,大災難就是它們引發的。”
殿中又是一陣寂靜。
良久,國師的聲音響起:“可他們如何做得到?”
葉循:“我不清楚。”
國師:“葉姑娘將自己的‘猜測’告知我等,是想做甚麼?”
葉循一聽,便知他們或許不信。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其餘事,你們自己掂量吧。”
“另外,宋守竹的解藥給我。”
國師笑了,“葉姑娘何必多此一舉,大家都是要死的不是麼?”
血刃飛出一分為三,直直飛向國師,在他頭顱周圍寸許懸停。
葉循:“我也可以讓你們先死。”
國師從袖中掏出一個黑色小瓶子扔給她。
葉循開啟看了,有一顆黑色的藥丸。
“是真的解藥,相信宋老闆能分辨出來。”國師道。
血刃合為一把長刀飛回她手中,葉循轉身離開。感應到彤弓狀態良好,完全沒有損壞的危險,她飛身離開。
這裡的天空依舊碧藍,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傳音過去:「宋守竹,你在做甚麼?」
他回得很快。
-「要回來了麼?」
「嗯。」
-「在等你。」
心湖似有漣漪輕輕波動,葉循虛抓了把天空的雲,催動了紫珠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