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有多少?”
眾人騰空,皆看不清遠處。
他們一會兒騰空遠眺,一會兒回到地上感受地面震動,待聲音和震動都更清晰了,皆有些驚疑茫然地看向隋芳機。
曲梁:“這……這是有多少?”
隋芳機:“應當很多,不下萬頭。”
“就趁此機會跟上它們罷。”葉循道。
曲梁:“這也太多了,我們都沒做好準備……還是先避讓罷。”
葉循:“我先跟,你們先回去。”
宋守竹:“我跟你一起。”
珊瑚群島眾人彼此看看,牧九良道:“我們也跟上。”
曲梁滿面不願,還是沒能說要先離開。
隋芳機:“人太多了也不好,咱們分頭行動吧,多幾撥人,勝算大些。”
宋守竹立即道:“我與阿循一道。”
牧九良:“我與葉姑娘、宋老闆一道。”
角和亢表明也要跟葉循他們一道。
隋芳機:“我們總共十人,分為三隊吧。我們之前人多,反而不利於追蹤。”
牧九良:“角和亢與隋峰主一隊,曲掌門便與蓬萊島的三位掌門一隊罷。”
隋芳機:“我們開一個公共傳音陣,及時分享訊息。”
眾人均按牧九良的方法在掌心畫好陣法,記住傳音的口訣。
葉循率先飛身而起,宋守竹、牧九良緊跟而上,其餘人也成隊散開。
*
獸群並未直線行進,未至東梁皇宮便朝城外散作幾撥。
三隊各跟上一撥。
葉循三人跟著以飛虎獸為主的獸群,過了遂康城南門不到半個時辰,便收到曲梁的傳音:
「獸群又再分開了!」
剛收到訊息,葉循跟的獸群也再次分成了三撥。
「分開跟。」她傳音道。
三人分別行動,一刻鐘後,葉循跟隨的那一撥竟一起跳了崖,全摔死了。
一個蓬萊掌門道:「我跟的獸群鑽入一片枯林不見了。」
隋芳機:「若是找不到其他人,就先回歸根城。」
葉循催動紫珠絨到宋守竹身邊,發現牧九良跟的和他跟的以及隋芳機那隊跟的又匯合了。
這些妖獸為何要這樣做?
像是知道有人尾隨,想辦法甩掉一樣。
六人繼續跟著,不久,前方出現轟隆之聲。
“有火山!”亢道。
妖獸直直前進,奔著火山去了。
“如何是好?繼續跟麼?”角道。
葉循:“你們從兩側繞過去,我跟著它們。”
她又獨自傳音給宋守竹:「你也跟他們一起繞。」
「我明白。」他掏了個司南給她。
燃燒的岩石從山頂炸出,行進的獸群像是毫無知覺,身旁的獸被砸中倒下,臨近的妖獸也無甚反應。
便是自己被砸中,只要還能前進,它們就會義無反顧地前進。
葉循躲閃著岩漿飛石,偶爾還要砍殺襲來的妖獸。
妖獸幾次變換方向,又分為數股。
葉循傳音:「妖獸分為四股,火山的東南、西南、正北、正西各一。我繼續跟西南那股。」
角:「發現獸群,應是東南這股,我們跟上。」
牧九良:「發現正西這股,我跟上。」
曲梁:「我跟正北這股……跟丟了。」
隋芳機:「曲掌門先回歸根城罷。」
曲梁過了一會兒才回:「辛苦諸位,需任何協助,隨時傳音叫我。」
終於出了火山,熾人的熱度減退,葉循的御瘴服被燎了幾道黑,臉亦被烘得發紅。
她跟的獸群死傷大半,行進的速度卻半點沒減緩。
「我出火山了。」
她方傳音,下一瞬,宋守竹就來到她身邊。
“阿循可有受傷?”
“沒有。”
兩人便再無言。
妖獸群這樣分合繞道,三日之後,便只有葉循、宋守竹、牧九良跟著了。
而妖獸最終聚集之地其實並不遠。
就在初陽行宮。
初陽行宮依山而建,正靠近山頂。
如今大半建築坍塌,融進岩漿裡,只剩幾重宮殿尚有一半露在外面。
被灰燼傾覆的屋脊上,還能看出一隻只振翅欲飛的長尾鳥形狀。
成千上萬的妖獸如密蟻一般從四面八方湧至初陽行宮,透過尚存的門窗鑽入殿內。
“怎麼只見進,不見出?”牧九良問。
“進去看看就知曉了。”葉循對宋守竹道,“我與牧大人進去看看,你在此處等我們。”
宋守竹:“好,你多小心。”
牧九良走前,與宋守竹對上視線,正看見他陰惻惻的眼神。
*
葉循將牧九良和自己變成兩隻鳥,由屋簷下的一道裂縫飛進了殿中。
支撐屋頂的粗大柱子已褪色皸裂,不時會被狂熱的妖獸撞上。
所有妖獸紛紛湧向大殿深處,葉循和牧九良一路跟隨,在宮殿嵌進山體的內部發現了一個籃球場那麼大的岩漿池。
火紅的岩漿冒出沸騰的氣泡。
所有妖獸義無反顧地縱身入池,濺起一陣陣岩漿浪。
葉循和牧九良變回人形。
「那是甚麼?」牧九良指向岩漿池中央,傳音到公共群中。
葉循定睛看去,池中似乎有個人,渾身被燒得通紅。
「我去看看。」
葉循掠過去,熱浪撲面,她揮退熱風,方看分明。
那不是個人,是岩漿中不斷浮起的石塊聚攏粘合,形成了個似人形的東西,更像是雕刻的石像,還是未細刻的粗糙版。
「妖獸都跳進了初陽行宮的岩漿池中,池中有個漸漸成型的人形石像。」葉循傳音。
曲梁:「跳進岩漿池?它們不怕死麼?」
隋芳機:「聽聞赤羽族在初陽行宮有個聖池?」
良久,牧九良才答:「是,這裡就是赤羽族的聖池。」
趙霄:「傳說赤羽族的聖池不是藏有至寶,早被岩漿淹沒了麼?」
宋守竹:「那石像甚麼模樣?」
葉循:「通體黝黑髮亮,像是手腳的地方都還與身體連在一起,臉上有兩個眼窩,鼻子的地方有凸起,其他沒了。」
宋守竹:「在岩漿中仍黝黑髮亮,應當是朱雀石。」
朱雀?
葉循記得皇帝說過,赤羽族是朱雀后羿,有離火之血。
石像的眼窩處像是動了一下,葉循神色一凜,喚出血刃。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一個不分男女的聲音在傳音群裡響起。
眾人心中一凜。
曲梁:「是誰在說話?這個時候,不是誰在捉弄大家吧?」
群中無人回應。
角:「你是誰?你為何能在我們這裡傳音?」
葉循盯著石像:「是你在說話?」
「是我,我的貴客,歡迎來到寒舍,諸位到來,寒舍蓬蓽生輝!」
隋芳機:「是你號令妖獸聚集的?你想做甚麼?」
「妖獸肆虐,你們才不能在外界生活,我替諸位殺了妖獸,你們不就能早歸地面了麼?」
隋芳機:「你為何要幫我們?」
「爾等苦苦掙扎,茍延殘喘,我於心不忍,自當相助。」
石像在岩漿池中慢慢旋轉,臉上彷彿露出了慈悲的微笑。
葉循:「你是何人?神麼?」
「哈哈哈哈,神?神族已死,再無後裔。我不是神。」
亢:「那你究竟是誰?」
「都說了,是要幫助你們的人,身份,有那麼重要麼?」
曲梁:「你面前那個,是要射日滅世的女魔頭,你能幫我們殺了她麼?」
群中一片沉寂。
葉循緊緊盯著那石像。
「這位姑娘,為何要射日?」良久,石像道。
葉循:「煉獄般的殘世,留之何用?不如毀之,一了百了。」
「姑娘準備何時動手?」
葉循:「想動手時就動手。」
下方妖獸群突然停住動作,抬頭朝葉循看來。血紅的眼睛露出兇光,彷彿想將她撕爛嚼碎。
妖獸躍起、飛撲向她,葉循斬殺,殘肢亂飛。
她觀察到妖獸攻擊她後,岩漿中浮出的石塊變少,石像形成的速度也減慢許多。
「赤羽族以前在這裡放了甚麼?」葉循傳音給牧九良,「你應該看得出來,這東西不對勁。」
牧九良手握桃木劍,全身緊繃,但並不答她。
葉循繼續傳音:「它現在還沒成形就能號令所有妖獸,成形之後,是它難應對還是我難應對,你心裡有沒有點數?」
牧九良面色凝重,似乎在與誰暗暗溝通。
葉循:「不說?反正我是要滅世的,管它好的壞的,先一刀砍了!」
她砍開妖獸便要朝石像去。
牧九良竟衝過來擋在她身前,“殿外還有個人,攻擊那個人!”他朗聲道。
“哦?殿外的貴客,確實也要好生招待!”石像的聲音響起。
葉循:“他可有害過你們?你就這樣獻祭一個無辜之人?”
牧九良:“他倒戈向你,助紂為虐,談何無辜?”
他又道:“我們只是為了活,何錯之有?”
他對石像道:“我們有一塊朱雀石精石,只要你幫我們殺了她,朱雀石精石就是你的。”
妖獸幾乎停止了跳入岩漿池,全朝葉循蜂擁而來。
葉循想催動紫珠絨,卻感應到宋守竹那邊先催動了。
一身玄衣的修長身影閃現身前,葉循下意識檢視他是否有受傷,發現他作有些遲緩,皺眉道:“你受傷了?”
“沒有。”他道,“阿循,掩護我,我有辦法知曉此物來歷。”
葉循:“你需要多久?”
“一刻鐘。”
“好。”
血刃分出九柄,飛快砍殺著妖獸。白虎也奔進殿中,咬殺妖獸。
牧九良上不了前,幫不了任何一方,也阻擋不了任何一方。
宋守竹指間夾著一塊金色鏡面,口中念訣,飛快畫陣。金色鏡面變大上升,浮於上空。
“阿循,把這裡所有的妖獸都殺光。”宋守竹道。
葉循傳音給他:「我若一下殺完這批,會有段時間靈力不繼。」
宋守竹也傳音回:「我知道,沒事的,信我。」
葉循催動靈力到極致,血刃化作千萬柄利刃,頃刻便將殿中所有妖獸切割殆盡。
下一撥妖獸進來之前,金色的鏡面蓋下,像水波一樣覆蓋了殿中幾人。
進入金色鏡面之前,宋守竹到葉循身邊,握住她的手,塞了兩顆丹藥到她嘴裡,傳音道:「這是回光鏡,我們在古雁門的均盧洞中跌進去過一次的。」
葉循:「我記得它不是碎了麼?」
宋守竹:「我粘合起來修復了,應當還能用一次。」
葉循回握住他,兩人一道陷入了那片熟悉的金色淤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