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啪”
宋守竹的臉被巴掌帶得稍稍偏過，有些痛，但並不劇烈。
她沒用靈力，也沒使出全力，估計連指印都沒留下。
只能擁抱麼？
擁抱以上就不行麼？
他們第一次是她毒發，第二次是立誓，第三次是水下渡氣，對她來說，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她一直不喜歡的麼？
會覺得他噁心麼？
葉循退開，面色冷淡，並不看他，“牧九良他們或許知道怎麼引阿滿出來，我先去找他，你待會兒過來罷。”
宋守竹沒動，葉循也沒再說話。
她始終不與他對視，只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著她的不悅。
兩人就那麼靜靜站了會兒，宋守竹稍稍讓開，葉循拉門出去。
白虎在屋簷下休憩，見葉循出來要起來，葉循制止，“我出去一趟就回來，你不用跟過來，休息吧。”
“是，吾主。”
*
葉循到的時候，珊瑚群島眾人正在開會，或許是要商量怎麼除掉她，不過她不在意。
那個小孩兒也醒了。
他們見她進門，都是尷尬得很忙的模樣。
宋守竹很快也到了，進門便又將那個小孩兒藥暈了。
葉循：“……”
珊瑚群島眾人：“……”
他像是看不見所有人的臉色，施施然在葉循旁邊坐下。
葉循正了正臉色，問道：“惡鬼進了體內，有甚麼辦法可以引出來？”
聶懲納罕，“如今還有惡鬼麼？”
曲梁：“我們憑甚麼要幫你？”
葉循：“我也可以現在就回珊瑚群島取彤弓，你們也不必查妖獸成群結隊是要做甚麼了。”
曲梁一噎，珊瑚島諸人都看向牧九良。
牧九良：“惡鬼進了你體內？”
宋守竹：“在我體內……”他將阿滿進入他體內的過程說了，略去六害和素矰之事。
牧九良：“我可以幫你們，但有個條件。”
葉循示意他繼續說，他道：“放棄射日。”
葉循笑了，“你覺得可能嗎？”
牧九良沒答話，其餘人也未開腔。
無形的對峙在屋中蔓延，或者說，是珊瑚群島眾人以為在對峙。
葉循看向門外，小院的籬笆前種了月季，粉色馥郁的花朵籠在暖黃的光暈裡，看上去像個甜美的夢。
“換個條件吧。”她道。
又是一陣沉寂。
葉循很耐心，視線依舊看著門外。
良久，牧九良道：“你們要查出妖獸集結要做甚麼。”
葉循視線移回來，“前提是你們真的能解決這件事。”
牧九良問隋芳機要來了符紙香火等物，與角、亢一起在後院起陣引魂。
香案祭品準備妥當，銅盆之中燒著紙錢。
宋守竹一身黑衣，盤腿坐在正中央。硃砂畫好的黃色符紙貼在他的額頭、雙肩、腹部，他閉目凝神，垂落的符紙被高挺的鼻樑撐起，下部被他細微的呼吸拂動。
沉靜的身姿染上了奇詭歪斜的意味，竟多了幾分他不自知的邪魅風致。
葉循想起方才被他抱著的溫熱觸感，很微末地吞嚥了下，移開視線，退到牆邊靠牆站著。
牧九良等人開始訟訣走位，桃木劍虛空劈向宋守竹，符紙翻飛，打在他的衣服上，挺直的鼻樑、刀削的下頜上。
“……趙阿滿，出！”牧九良一聲清叱，四張符紙引出黑氣，將聚不聚。
牧九良調轉桃木劍，以劍柄擊向宋守竹後背。
宋守竹身軀前挺，噴出一口血來，洇紅了符紙。
黑氣沁出更多，牧九良與角、亢皆奮力逼迫著甚麼。
黑氣被緩緩擠出，宋守竹表情痛苦，彷彿有血肉從體內剝離。
牧九良、角、亢相視一眼，三人合力擊向宋守竹背部。
宋守竹悶哼一聲，噴出更大一口血，往前一撲趴伏到地上。
黑氣驟然反撲，又鑽回了宋守竹的身體。
葉循立即上前扶起宋守竹，他虛弱地靠在她肩上。
“怎麼回事？”葉循問道。
牧九良：“失敗了，沒逼出來。”
葉循撕掉宋守竹身上的符紙，輕拍他的臉，“你還好麼？”
宋守竹喘息著，面色蒼白，嘴角還有殷紅血跡。
“我沒事。”他聲音虛弱。
“為何會失敗？”葉循看向牧九良。
牧九良：“我也不知，那惡鬼年幼，當沒有太強的修為才對。”
葉循：“還有別的辦法麼？”
牧九良搖頭，又道：“我再想想。”
葉循：“你最好早點想到。”
*
葉循扶著宋守竹從屋中出來，便要回隋芳機家。
宋守竹拉住她道：“阿循，我想走走。”
葉循：“你身體可以？”
宋守竹含笑點頭。
隋芳機的住處在低處，兩人沿著根系往上走。
空中縱橫交錯的繩子上掛滿了燈籠，根系上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葉循目光掃過燈籠和林立的木屋，微微皺眉。
“怎麼了？”宋守竹的聲音從旁側傳來。
葉循回頭，“這裡全是樹根、木屋、燈籠，著火了怎麼辦？”
“姑娘新來的吧？”一個經過的老者道。
葉循應是。
老者指了指頭頂上的樹根，上面掛著一個冰藍色的果實，“這是寒冰果，著火便會炸出冰晶，能滅火。”
葉循順著根系一路看過去，發現每個一米左右就掛著個這樣的果實。
看來還是比較安全的。
老者又道：“姑娘公子到九十九層去看看吧，今日上巳，哪裡有很多年輕人嘞！”
宋守竹：“多謝老人家，我們一會兒就去。”
老人指了指遠處，“到那兒坐雲梯，哪一層都可以去。”
宋守竹又道了多謝，手滑進葉循的掌心，牽著她往前走。
葉循掃了他一眼，由他去了。
在城中央的位置，幾根根系糾纏成一股，有五人合抱那麼粗，四面用木板和圍欄制了轎廂，用不知甚麼材料的繩索拉著，做成了像是垂直電梯一樣的東西。
宋守竹拉著葉循在六十二層下了。
葉循：“不去九十九層？”
“晚些時候去。”宋守竹說罷，四面張望，像是在找甚麼。
周遭是密集的商鋪，賣果脯的、首飾衣裳的、字畫書本筆墨的、甚至還有賣包子蔬果的。
葉循隨他擠在擁擠的人潮中，由他牽著隨波逐流。
經過買蔬果的鋪子，宋守竹買了一小婁櫻桃。
葉循問商家：“這櫻桃是種在哪裡的？”
商家笑道：“姑娘新來的吧？”
不待她答，繼續道：“九十九層以上有陽光，都是錯落的植房，蔬菜糧食水果都在那裡種。不過城中也有厲害的人，在低層也能種活植物。”
宋守竹道謝，拉著葉循離開，將櫻桃簍託在她面前，“都清潔好了”
“你哪裡來的這裡的錢？”她方才看到他給商家的是個銀票一樣的東西，但跟珊瑚群島的全不一樣。
“過去找你之前，向隋峰主瞭解了一下這裡的風物人情，隋峰主猜到我想出來逛逛，提出借我些錢，我用靈丹跟她換了。”
他將櫻桃又遞近一些，“嚐嚐。”
葉循撚起兩顆嚐了，挺甜的。
他又伸出掌心，接在她下巴前，像是想替她接櫻桃核。
葉循推開他的手，吐到自己掌心，“不用，我自己來。”
宋守竹笑了，遞給她一個紙袋，“把核裝這裡面吧。”
葉循：“……”
直接給她紙袋不就好了麼？
宋守竹拉著她在整個六十二層逛了一圈，葉循看一眼的小吃，他都要買來嘗一嘗，葉循摸一下的小玩意他都買下帶著。
宋守竹兩隻手都拿不下的時候，葉循把他拉上了雲梯。
到了八十二層，宋守竹用手臂推著葉循下去。
“你還要買東西麼？”葉循皺眉問。
他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吃飯。”
這一層都是食肆，一眼看過去，各大菜系俱全。
“阿循想吃甚麼？”他笑眯眯地問。
葉循找了家店招上寫著“江湖小炒”的店坐下。
小二熱情地上了茶水，推薦店裡的招牌菜。宋守竹放下東西，點了幾個菜，問葉循的意見。
葉循淡道都可以。
待小二走後，宋守竹清理起買的東西來。
葉循捏著茶杯，靜靜看著他，“你這是在做甚麼？”
宋守竹抬頭，見她一臉冰冷，笑出兩個酒窩，“滅世也要吃飯，不是麼？”
葉循不置可否。
他套了個金手鐲在她手上，那手鐲約一指寬，兩個邊緣雕成竹節，中間是交錯的竹葉和雲紋，內側刻著“平安喜樂”、“納福吉祥”、“大吉大利”。
葉循翻轉手腕端詳了下，道了句“礙事”，拿茶杯喝起水來。
宋守竹笑而不語，把買的東西分門別類裝進乾坤袋裡。
兩人用完飯，宋守竹還點了許多菜裝進他的食盒裡，是想以後路上吃的。
葉循看著他不緊不慢的動作，開口道：“你的錢還夠麼？”
他頭也不抬，“還夠的，阿循放心，沒了我會問你支的。”
放甚麼心？說得好像她多不放心他似的。
葉循在心裡哼了聲，出了店門，朝下眺望。
棕黃的老樹根在橙黃的火光下顯出古樸溫馨的味道，男女老少衣著樸素大多臉帶笑意。
他們似乎都過得很開心。
視線往下，約摸七十多層的邊角處，竟有一片綠茸茸的青苔，再往裡似乎有朵幽白的小花。
她扶著欄杆的手指微微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