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牧九良、曲梁等人前後成排，跟著前方的七八個領路人走著，宋守竹跟在後面，葉循、和白虎則同先前那個女子走在最後。
這是一片枯樹林，面積巨大，林中偶爾可見新奇的植株存活，他們已七拐八拐走了許久。
牧九良觀察著前方的領頭人，男女皆有，皆是青壯年。只是靈力都很低微，甚至有幾個沒有靈力，像是普通人。
但沒有靈力的普通人能在珊瑚群島外存活嗎？
牧九良覺得是他們有甚麼更加高深方法，可以不讓別人看出自己的修為。
他又忍不住望了望隊伍的後方，不知她們在說甚麼，要將他們帶到何處去。
曲梁也在不時回頭張望。
那名女子說是掌門與幾位峰主的故人，他應當也認得，她的聲音他現在回想漸漸覺得有些熟悉，但還是想不起來是誰。
珊瑚群島一行人，排在最後的，是聶懲揹著那個暈倒的小孩兒。聶懲是先前那五個開陣人之一，清荷倒沒有來。
「你們竟用了蠱童？」宋守竹傳音過來。
聶懲傳音回：「你竟真的倒戈向她？」
宋守竹：「蠱童早已失傳……清荷煉出來的？為了殺她，這麼不擇手段？」
聶懲：「受人逼迫，清荷不得不做。」
宋守竹：「這孩子是甚麼人？」
聶懲：「原是靈獸島上倖存的一隻小妖，到東梁不過三日，就被他們抓了。」
宋守竹：「引蠱在你手裡？」
聶懲：「守竹，你為何要幫她？她可是要殺了所有人！」
宋守竹：「她還沒有殺任何人。」
「可是……」聶懲頓了下，道：「你身上的毒離毒發沒有多少時日了吧？不殺她，你會死在所有人之前！」
宋守竹不再答話，聶懲也只能嘆了口氣默默往前。
隊伍的最後。
女子還在問葉循：“牡丹……莊峰主，她還是峰主吧？是怎麼死的？”
葉循腦中總結了下，說了古雁門眾人的下場。
“君蘭，她的魂魄……”
葉循：“知道宴博華真正的死因後，她就被超度了。”
“她們可有說過甚麼……”她似乎找不到好的表達，未說下去。
“關於她們師父的話麼？”葉循問。
她駐足看向葉循，“姑娘知道我？”
葉循：“隋峰主，隋芳機，是嗎？”
一行人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棵巨樹前，得二十個成人才能合抱。
樹根處有個洞口，領路人帶著他們鑽了進去。
“外面設了陣法，阻擋妖獸和瘴氣。”隋芳機解釋道。
通道蜿蜒著往下，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道大門，守著幾名彪形大漢，門口有三個人在排隊進入。
領路那幾人和隋芳機進入地道後，便解了御瘴服。
排隊的那三人都回過頭來打招呼，“阿德、小羽……隋娘子，你們回來了？又遇到新的倖存者了麼？”
“哇！還有隻這麼威風的白虎啊！”
“它會咬人麼？”
白虎朝葉循身後躲。
隋芳機：“這隻白虎是神獸，不會咬人的。”
大漢檢視過道：“進去罷。”
大門開啟，背後露出一個巨大的空間。一束根系由門口向前延伸，形成了一道橋，底下是一條幽深的暗河。
橋的那邊，粗壯的樹根和藤蔓在空中蟠扎交錯，層層疊疊，上面掛滿了燈籠，發出柔和的橙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無數木屋、巢xue建在樹根上，高低錯落，有的單獨成幢的，有的三五毗鄰，有的成排組成街市，看起來就像現代商圈，百八十層的樹根上遍佈房屋。
人們穿著各式衣袍走在樹根上，街市上有人買賣易貨，有孩童玩鬧嬉戲。
細看可見有人群中偶爾可見有人的耳朵是尖的，有人身後有翅膀，有人腳下露出個尾巴。
這是一個人、妖、修士混居的地底城，規模比得上珊瑚群島東梁的一個小城。
珊瑚群島來的眾人皆驚詫於這樣一個地方，目瞪口呆地跟著他們走上橋。
“你們從甚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牧九良忍不住問。
那名叫阿德的青年顯然看慣了新來者的驚歎表情，熟練介紹道：“自大災難開始，歸根城便在這裡了。最開始是躲避災難的幾百人偶然發現這裡，八百多年來就發展成瞭如今的模樣。”
牧九良看了眼周遭的眾人，“你們不是妖，也不是修士？”
那個叫小羽的少女道：“我們大多都是凡夫俗子，但是我們有很厲害的護衛隊哦，你們要想做壞事，護衛隊會把你們轟走的！”
“芳機，回來了？”幾名青年和一個白鬍子老者在橋的那頭相迎。
“佟老，”隋芳機上前道，“我們跟到汜水邊便跟丟了，遇到了這些人，他們是從珊瑚群島出來的。”
老者道：“無妨，不要跟得太緊，還是小心為上。”
又看向葉循等人，“先帶客人喝些茶水，稍事歇息罷。”
阿德、小羽等人已然離開，葉循等人隨隋芳機回了她的住處。
一個兩層的小樓正好建在根系橫豎交叉處，背後伸出木板約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形成了懸空的後院。
隋芳機推開前院的小門，眾人依次進入。
踩著根系形成的小徑與臺階，踏上廊簷，跨門進入堂屋，十個大人一個小孩還有一隻白虎幾乎佔滿了小小的堂屋。
隋芳機讓眾人坐，取水斟茶。
曲梁從她手裡接過茶，終於有機會問道：“你……你是隋峰主，你還活著？”
隋芳機淡然一笑，“是，那時出了島，姻緣巧合下遇到了歸根城的人，就一直住在這裡。”
牧九良等人也明白過來她的身份。
牧九良接過茶，視線掃過葉循，“隋峰主遇到甚麼人都會帶回來麼？”
隋芳機：“你們打不過葉姑娘，若是輕舉妄動，我相信葉姑娘會幫我的。”
曲梁：“隋峰主，她才是最該提防之人？你怎能信她？”
隋芳機最後一杯茶遞給了葉循，“你們不是還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裡喝茶麼？”
曲梁：“她那是貓捉耗子，故意玩弄我們，兩個月後，她就會殺了所有人！”
隋芳機語氣平淡：“可現在又一樁危急之事，或許等不到兩個月，大家就都會死。”
屋中一時安靜，聶懲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隋芳機：“你們可曾遇到了成群的妖獸？”
眾人對視一眼，再看向她，神色或凝重或疑惑。
隋芳機：“想來你們也知曉，妖獸一直都是獨自行動的，自一月前開始，時常會有獸群在周遭經過。我們跟蹤觀察過數次，但因修為不高，不敢靠得太近，幾次都跟丟了。這次到汜水，是最遠的一次。”
牧九良：“這跟大家的性命安危有何干系？”
隋芳機：“妖獸是在大災難後開始出現，八百餘年以來，外面人獸花草幾乎死絕，我一直想，它們以甚麼為食，為甚麼仍能生生不息。
“我偶爾會想，是不是它們與普通人獸不同，不食谷肉，而是以我們厭棄、不能忍受之物為食，比如……瘴氣。”
曲梁：“這又如何，它們要是不吃人，不正好與我們兩不相干？”
葉循此時開口：“就像你們不能在瘴氣中生存，便想盡辦法驅逐瘴氣，它們適宜生存在瘴氣中，便會想盡辦法保持瘴氣，甚至是讓整個世界完全變成不適宜你們生存的樣子。”
音落，屋中又靜謐一陣。
一種未知的森冷感爬上眾人的脊背。
良久，聶懲才道：“所以，這些妖獸集結成群，是為了把世間永遠變成適宜它們生存的模樣？我們再也沒有離開珊瑚群島的可能？”
或許連珊瑚群島也將不復存在。
葉循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
隋芳機：“我不清楚，我想請你們幫我查清，這些妖獸集結是為了甚麼。”
屋中又是一陣沉默。
隋芳機道：“諸位今日也累了，先用過晚膳稍事歇息吧，明日再商量。旁邊的那兩棟屋子都可以住，葉姑娘和白虎住我家，你們自便。”
宋守竹站起來，打算和聶懲以及那個兒童一起住。
葉循：“我有事要與宋老闆商議，宋老闆也住這邊吧。”
隋芳機：“我家只剩一間房了。”
葉循：“無妨。”
宋守竹、葉循隨隋芳機踩著根系往上，來到二樓。
隋芳機：“你們今晚住這裡吧，我在樓下，有事叫我。”
宋守竹：“多謝隋峰主。”
葉循也向她點頭致謝。
兩人進屋，木門嘎吱闔上。宋守竹剛轉身，便被一隻手掐住脖子按在了門上。
這多少在他預料之內，他笑道：“阿循有甚麼想問的？”
掌心按著的面板溫熱，他眼中的笑意甚至帶了幾分縱容的意味，葉循心中煩躁更盛，“是你告訴他們我的位置的？”
不然牧九良他們是怎麼找到她的？
宋守竹：“我沒有告訴，是他們在我身上下了追蹤蠱，我今日才發現。”
葉循：“旁人對你下蠱，你會發現不了？”
他們讓他服下那顆毒藥，才會放他來找她。蠱蟲應當放在了毒藥中，他今日見到牧九良等人來，檢查自己體內，才發現了那隻追蹤蠱。
屋中燃著燭火，火焰閃動，帶著她打在他身上的陰影一道閃動。
“對不起，阿循。”他只是低低道。
“別總道歉，道歉有甚麼用？”葉循鬆開手。
他卻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低頭認真看她，“阿循討厭我了麼？”
水潤黑亮的眼像兩汪泉，溫熱的情緒潺潺湧出。
“不至於，”葉循移開視線，“誰找來也沒用。”
宋守竹抱住了她。
葉循微愣，“你做甚麼？”
宋守竹：“阿滿在踢我。”
葉循伸手摸向他的小腹，確實有很大的衝擊力，在他抱住她後逐漸減小停止。
葉循：“不是說不太疼？”
宋守竹埋在她頸項間聞她的味道，“你討厭我，我就可以忍，你不討厭，我就不想忍。”
所以他這一路不親近她，是以為她討厭他？
自己愛亂想，活該他痛！
葉循伸手回抱住他，竹葉與雪混合的冷香進入鼻腔，身體的曲線由擁抱嵌合，她竟有了種心落回地面的踏實感。
他的身軀溫熱，有鼓脹柔軟的肌肉，抱起來很舒服。葉循放鬆下來，頭靠在他的肩頭，鼻尖貼近他的脖子，忍不住輕蹭了幾下。
她聽見他吞嚥了幾下，抱著她的手臂收緊，某個器官抬頭，輕抵著她。
他在她耳邊道：“阿循若不討厭我，我會想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