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宋守竹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她怕他下毒。
她怕他把毒塗在他嘴唇上。
她要他舔自己的唇,沒被毒死才能給她渡氣。
他簡直要氣笑了。
醒來得知她得到了射日神弓,他略感疑惑。
她真的要射日滅世麼?
她毅然離開要來尋素矰,卻只是讓人剖開了他的心,而不是直接殺了他,甚至在見到母蠱融入他的血肉後,就那樣放過他。
若射日滅世就是她說的那件她必須要做的事,她會下得去手嗎?
之前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神,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剩餘的倖存者活下去。
如今他知曉自己是誰,旁人的生死輪不到他來擔
葉循見他笑了下,帶這些無語的意味。
但他真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上唇下唇都舔了。
她的視線不自主地追隨他的舌尖。
他用那裡親過她,也用那裡舔過她來著。
嗯?他是不是故意在搞擦邊?
下一瞬,他的唇覆了過來,口中渡來空氣。
葉循深吸一口,抱住他想要更多。
他渡了一口卻閉了嘴,只是唇還印在她唇上。
這哪裡夠?
葉循傳音:「宋守竹,你再給我點。」
他沒有動作。
葉循只能撬他的齒關,掃了半晌他才張嘴,她伸舌進去,去捲去吸,汲取空氣。
他任由她動作,不時觸一觸她,似在推拒。
葉循才不管他,救命的空氣越多越好,他推她,她就推回去,他都過來了,多給點空氣怎麼了?
她覺得差不多了往回退,他卻追了過來,勾著她不放,似要將渡過來的空氣要回去。
葉循想退,他扣著她的後腦勺,在她口中肆意卷吸,又將空氣吸走了大半。葉循沒辦法,又去他口中搶。
兩人你來我往,葉循逐漸陷入了另一種窒息裡。她軟在他懷裡,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他卻不滿於只是搶空氣,幾乎像是想將她整個吃掉。
身上有暖意傳來,葉循回過神退開,就見大小不一的彩色晶石從他身上往下掉,幾乎全湧到了她身上,被她吸收了。
他在掉好運?他做了多少壞事?
她趕緊把鱷魚提出來,拉他跳到鱷魚背上,傳音:「你這是騙了多少人?給多少人下過毒?」
看來冥河只認行為和結果,不管動機。
宋守竹乖順任她拉扯,笑了下,傳音回:「怕是數不清。」
兩人坐在鱷魚背上,被鱷魚託著上浮,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龍珠始終懸在葉循身側,能讓他們看清彼此的臉。
葉循覺著有些尷尬。
這個場景與她想象中的你死我活差得太遠,實在詭異。
宋守竹坐在一旁,甚至看起來怡然自得。
葉循盤腿而坐,乾脆閉目修煉。
沒多久,憋悶感又起,她煩躁起來。
怎麼掉下去的時候快得像一眨眼,浮上去要這麼久?
忍了一會兒,她睜眼抬頭估量與水面還有多遠。
還看不到蓮花燈發出的綠光,也就是說沒那麼快。
她剛一轉頭,宋守竹便傾身靠近,「還要麼?阿循。」
葉循一瞬臉熱,扭頭不看他。
「孟君的魂魄已消散,但他在我體內多年,我也習得了不錯的水性,沒那麼需要空氣。」他平靜傳音。
葉循:「你那顆閉氣珠呢?」
「沒帶。」
葉循轉身面向他,便見他稍稍彎腰,臉放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她稍一向前便能碰到。
葉循勾住他的脖子,唇貼了過去,她伸舌過去的一瞬,他便掌著她的腰將她按進了懷裡。
「宋守竹,我要空氣!」她憤怒傳音。
他這才渡過來些許,又孜孜不倦地吸她的舌。
「我要空氣!你吸那麼深我有個屁的空氣!」
她跟他鬥智鬥勇,廝纏半晌換一點空氣。
葉循:「你趁人之危!」
他沉溺地吮她的唇舌,「對不起,阿循,可是你太甜了,哪裡都很甜。」
葉循:「……」
穿出水面的一瞬,葉循陡然睜眼,一把推開了他。
宋守竹險些跌下去,葉循抓住他的領子,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手伸向她,葉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還想做甚麼?”
嘴唇牽扯有些刺痛。
“對不起,阿循,我太用力了。”
看來是被他啃破了,他現在說話怎麼這麼欠打?
葉循呼叫靈力,瞬間將嘴唇的傷口修復了,跳回岸上不理他。
他跟著她翩然落地。
白虎上前,“吾主,如何?”
“沒那麼容易打敗六害,”葉循煩躁道,“水裡會大大減弱我的實力。”
她瞥眼身側的身影,早知道不把那顆閉氣珠還他了!
她的視線被他撞個正著,她索性轉向他,抱臂道:“你來做甚麼?”
她怕他說出甚麼不堪入耳的話來,補充道:“你用不著特意來送死,反正最後誰也逃不了。”
宋守竹笑了下,取出幾個木盒來,“這些是你的東西,你忘了帶走。”
那幾個木盒很眼熟,是他們立誓那日,他在船上給她的,裡面是銀票、寶石、地契、印信之類。
葉循:“不必了,我用不著了。”
“是你的就是你的,送出去的東西,總不能再收回來。”
葉循想了下,接過木盒裝進自己的乾坤袋,“你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這些?”
宋守竹很順手地幫她拉開袋口,“珊瑚群島的人很擔憂你,他們覺得如今只有我能壓制你,讓我來監視你,若有機會,最好能殺了你。”
東西放完了,他含笑看著她,露出兩個無害的酒窩,“他們可真看得起我,你不殺我就不錯了。”
搞陽謀?
葉循不甘示弱,決定搞陰謀,挑撥離間,“他們讓你來你就來,給了你甚麼好處?有危險讓你上,有過錯讓你擔,做得不好還要說你無用。你為甚麼要替他們賣命?”
他笑意更盛,“我不替他們賣命了,我替阿循賣命,好不好?”
假意倒戈,好背後插刀?
他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狡詐!
葉循:“那你先把傀儡蠱解了。”
宋守竹正色下來,“解不了了,我也還不知傀儡蠱母蠱為何會融進我的血肉裡。”
她信他個鬼!
葉循:“那你自裁吧。”
他愣住了。
葉循的心懸了起來。
她好像有些過分了,他不會真的自裁吧?
宋守竹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借阿循的手一用。”
觸及溫熱的面板和突出的喉結,葉循手指不自主地蜷了蜷。
“沒空,不借。”她快速收手,清了清嗓子道,“算了,你把閉氣珠給我就行了。”
“我真沒帶,你若是要,得回珊瑚群島去取。”他道,“其實有我在,你也可以把我當閉氣珠用的。”
葉循:“再下去一次,你的好運全掉完了,我才不要帶一個倒黴同伴。”
“同伴”宋守竹暗暗咂摸著這兩個字,喉頭滾動。
她只是嫌棄他倒黴,沒嫌他親她麼?
葉循看他似笑非笑,不知又在打甚麼主意。她擺擺手,“先休息一下,我想想。”
她走進不遠處的木屋,進門是一張圓桌、四張木凳,往裡靠牆放著一張床,另一邊靠牆是一個大書架,書架前是一把木椅、一張大書案,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躺椅,躺椅前面有個小茶几。
“這裡是神尊的居所。”白虎道,“只是神尊也很少在這裡歇息。”
葉循抽出書架上的書來看,是些修煉心法、花草養護指南、靈獸照看細則、上古百科全書之類。
她翻開那本《射箭由啟蒙臻化境》細細看起來,未幾,察覺屋中有幽微的靈力波動,抬起頭來。
是宋守竹將屋中都清潔了一遍。
“坐下看罷。”他給她拉開書案後的木椅。
這麼殷勤,非奸即盜!
葉循坐下,繼續看書。
她自書頁間偶爾抬起頭,便見他一會兒燒水,一會兒沏茶,一會兒找個軟墊給她墊在屁股底下,似乎忙碌又愉快,是領導最喜歡的那種眼裡有活的下屬。
不久,一陣食物香氣隨著筷子敲碗的清脆聲響傳來,葉循合上書,便見一桌飯菜。
辣子雞、蹄花湯、清蒸魚、燒鵝還有一道青菜,全用方形的木盒裝著,看起來有些像用飯盒帶的飯。
葉循走到桌邊,控制著自己的口水,“哪裡來的菜?”
她跟白虎出珊瑚群島半個多月,日以繼夜地趕路,沒怎麼休息進食,看到這些很難不眼冒綠光。
宋守竹拉開凳子讓她坐,“從珊瑚群島帶過來的,這些食盒可儲存食物的鮮美。”
葉循拿起筷子要去夾辣子雞,手一頓,又放下了筷子,“你先吃。”
宋守竹也不意外,夾起每道菜都嚐了下,喝了口湯,碗裡的米飯也吃了口。
“現在放心了吧。”他道。
葉循伸手,“我要用你那副碗筷。”
宋守竹遞了過去,看她用自己用過的筷子吃起來,喉結又滑動了下。
葉循吃了一塊辣子雞,夾了一筷子魚,又啃了一塊蹄花,簡直感動得要哭出來。
好新鮮的菜,跟剛出鍋的一樣!
他怎麼這麼精準地踩在她的痛點和需求上?
她忽而頓筷,“能分些給白虎麼?”
宋守竹道好,找了個碗分了些送出去。
他很快回來,“它睡著了,我放它旁邊了,它醒來就可以吃。”
“嗯,多謝!”葉循囫圇道,繼續大快朵頤。
不久,一桌菜被她風捲殘雲吃得差不多了。
她抱著肚子打了個嗝,看宋守竹也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飯,放了筷子。
好像菜大多都被她吃了,也不知他夠不夠。
“你飽了麼?”她問道。
“我本來也不餓。”宋守竹開始收拾碗筷食盒。
不正面回答,那就是沒飽。
故意讓人愧疚,詭計多端!
宋守竹收拾了碗筷,擦乾淨桌子,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葉循伸手去拿之前,他端起來自己先喝了口,還將自己喝的杯口正正放在她面前。
葉循:“???”
誰高興喝他的口水?
她抱臂坐著,看他把骨頭殘渣挖了個坑埋起來,打了井裡的水把碗筷洗淨,取了個竹籃把碗筷晾起來。
實在是……太日常了。
怎麼像是要跟著她踏踏實實過日子呢?
詭計多端!
“別用那口井的水。”白虎的聲音響起。
葉循心中立時有些不祥的預感,兩步跨出門檻,“那水有毒?”
白虎:“無毒,那水是孟婆用來煮湯的。”
孟婆湯!喝了甚麼都忘了?
葉循望向宋守竹:“你煮茶的水哪兒來的?”
她沒喝,可是他喝過了呀!
宋守竹臉上顯出幾分迷茫,沒說話。
壞了,難道已經忘了?
葉循幾步拉著他進屋,“快快快,趕緊寫下來!”
她將紙鋪平,筆塞進他手裡,“我是葉循,你的……”
找不到合適的詞,她改而道:“你是宋守竹,一個船行老闆,你要……”
她頓了頓,又改而道:“我是葉循,一個滅世大魔頭,你是宋守竹,一個絕世大好人,你要想辦法阻止我,一定不要忘了!”
宋守竹提筆看著她,似有疑惑,“不要忘了阻止你,還是不要忘了你?”
“甚麼?”葉循反應不過來。
“不要忘了阻止你,還是不要忘了你?”他又重複了一遍。
“當然是……都不要忘。”
“如果只能選一個呢?”他認真盯著她,“如果我只能記得一件事,是要記得阻止你,還是要記得你?”
筆尖的墨落到紙上洇開一團黑色,她的心似也被那滴墨洇得朦朧纏綿。
綿綿溼溼的水霧後,答案如此明晰。
她想他記得她。
無關於他們的立場與身份,她只想要他記得她。
哪怕他將全世界忘了,她也想他記得她。
可是為甚麼?
明明他忘了她,對她的任務更有利。他會忘了怎麼用傀儡蠱,忘了怎麼阻撓她。
為甚麼她還是不想他忘了她?
他只是一個給她提供任務線索的NPC,他記憶裡的她甚至不是她本人。
若是另一個參賽者抽中這本書,他如今面對的、他記憶裡的,可以是另外任何一個人。
為甚麼她會因此憤怒,只希望那個人是自己?
白虎在門口張望了會兒,縮回頭去。
葉循目光垂落紙上,扶著書案後退半步,卻被他攬住了腰。
宋守竹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她的名字,又在她的名字下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葉循,與人成行,手中有盾。我是宋守竹,守節不淫,竹苞松茂。
“我會記得你是你,你也要記得我是我,不是任何的旁人,好麼?”
葉循抬頭,正對上他灼然黑亮的眼眸。
“阿循,”他道,“幸會今夕,見此邂逅。[1]”
今日是他作為真正的自己與她相見,哪怕要掉光所有好運,他仍是覺得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