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葉循沒有去看宋守竹的反應,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踏過金竹掠到楚述寅身側。
楚述寅沒料到她這麼快再次出現,定住她的時機晚了些,血刃的刀刃已切入他的面板。
他以為她被定住時,她的手握著刀竟繼續前行了一段距離,已經刺入他的面板。
有人在控制她!
他們用了傀儡蠱!
她竟自願用傀儡蠱,被人像木偶一樣操縱!
就在平面轉來要將葉循拍飛之時,另一個身影突然在她身側閃現。
楚述寅一時不察,三把竹製裁紙刀釘入了他的丹田、心脈、眉心。
體內洪流一般的靈力流轉被生生截流,楚述寅想要對他們動手,剛想調動靈力,匯入他身體的力量猛然亂竄,八道金光猛烈地震動,幾乎要衝破他的經脈。
此時上方一閃,第一道雷劫落下。
楚述寅立即收了心思,繼續疏導體內湧入的力量。
熾目的白光自頭頂炸出,數條粗壯的枝狀閃電直直劈向楚述寅。
閃電末端就要抵達之前,宋守竹攬住葉循的腰,腳勾向襲來的平面,一陣天旋地轉,他們被變幻的地心引力吸了過去。
下一瞬,雷電落到楚述寅周身,熾烈的白光炸開,所有人眼前一片白,耳邊是轟鳴到極致的寂靜。
葉循和宋守竹側躺於地,他背朝著楚述寅的方向,將葉循緊緊抱在懷裡,幾乎將她整個人包裹住,不讓她接觸地面。
他又不絕緣,抱這麼緊,說不定把兩個人電成一塊肉餅。
葉循腹誹著,還是沒有推開他。
不知過了多久,白光散去,轟然巨響迴盪在耳邊。
葉循睜眼,先見到進度條到了92%,接著便是宋守竹蒼白的臉色和嘴角殷紅的血跡,他脖子上還有一些脈絡狀的紅痕。
“對不起。”他率先道。
葉循知道他是在為下傀儡蠱道歉。
“後面再說。”葉循道,又問:“你被劈到了?”
“被劈到一點。”
葉循奇怪自己怎麼一點電流沒感受到,恍然想起在均盧洞中,跌入金色淤泥中,看到的那隻吃了墮蘚的九頭狼。
是說吃了墮蘚可以不怕雷劈來著,可是他會怕天劫,是兩種雷不一樣麼?
這些想法在她腦中飛速閃過,並沒有耽誤她爬起來觀察周遭的情形。
牧九良和七宿均半跪於地,嘔出一口鮮血。他們手邊的金竹都變成了不到半人高的竹筍,只通向楚述寅身側的那幾叢還原封不動地生在那裡。
二十八宿所在的平面不再受他們牽制,又加快了自轉。
空中的濃雲轟隆作響,已經在醞釀下一道雷了。
宋守竹:「方才我們已經刺入了他的丹田、心脈、眉心,我修為不夠,刺得不夠深,我們想辦法刺穿他,便能殺了他。」
他是傳音過來的,牧九良他們也同時看了過來,想來宋守竹一併傳音給了他們。
「上。」葉循率先躍到太極平面,向楚述寅奔去。
牧九良、七宿和宋守竹緊接著行動。
金竹不斷從地面生出,幾乎長成了一片竹林將楚述寅圍在其中。
牧九良和七宿結陣,北斗七星的形狀在半空顯現,七顆星辰之間位置快速變化,無法形成真正的北斗七星。
“現在的方位是紊亂的,無法結陣,只能近攻。”牧九良喊道。
葉循已至楚述寅身前。
他頭髮翻飛,衣袍鼓盪,額間已顯出淡淡的金印,只是恰好被宋守竹的一柄裁紙刀釘著,顯不完整。
他雙瞳淺金,看著葉循,竟帶著一種神的慈悲。
葉循表情不變,利落揮刀,刺向他的心脈。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靜謐,金竹的搖擺、他們的動作,所有都變得緩慢。
楚述寅的聲音自四面八方縹緲地傳來:“吾將成神,拯救爾等,爾等何其冥頑?”
阻力變大,身體像是浸泡在沉重的鉛水中,每一個動作都異常吃力。
葉循調動體內所有的力量,逼自己向前,刀尖刺入面板。
一道金光自傷口流出,宛如遊蛇,纏上葉循的刀身,同時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推著她向後。
葉循催動靈力到極致,踢著身後的金竹,硬扛著向前。金竹生出更多,牢牢撐住她。
刀尖刺入胸腔,就要刺破心臟。
楚述寅抬手,兩指夾住血刃的刀身。
八道金光像出了故障一般震顫。
“攔吾者,殺無赦!”他眉頭微皺,淡金的眸子閃過狠戾。
他胸口流出的金光化作數百帶著鐵鏈的短箭,飛射而出。
葉循稍稍後退,踢著金竹躍起,翻至楚述寅身後。
數十支金箭追來,葉循踢著金竹奔跑翻飛。
金箭射入金竹,竹身破裂倒塌之聲不斷傳來。
那些飛箭也射向了牧九良和宋守竹等人。
他們以劍格擋,仍是被數支金箭穿透了身體。
連著箭的金鍊繃得筆直。
“接下來的雷劫,爾等便與吾一道受吧。”楚述寅面目恢復沉靜,復又掐指打坐。
金光不再震顫,繼續源源不絕流入他的身體。
上空閃出更加刺目的白光,顯然雷劫已經落下。
葉循沒有抬頭看天空,她躍上金鍊,撲向楚述寅。
96%、97%、98%……進度條不斷跳動著。
殺了他!
她才是第一!
沒有人可以超過她!
殺了他!
他還沒有超過她!
她絕對能殺了他!
她一定要殺了他!
沸騰的殺意與強烈的勝負欲擠滿了每個細胞,泛灰的眸子染上了血色,額間有紅印半顯,血刃的整個刀身都變成了深紅。
閃電落至楚述寅頭頂,刺目的白光遮蔽視野。
劇烈熾熱的疼痛從手臂開始傳來。
葉循不管不顧,只覺渾身血液沸騰,要與那股熾烈的力量抗衡。血刃似乎也沸騰起來,與她共鳴,與她同感,與她共同震顫。
白光刺得她流淚,她沒有閉眼,死死鎖定那三處:眉心、心脈、丹田。
切割,毀滅。
三道紅光閃過,將滿目的白光截成了四段。
進度條由99%跳到100%,故障似的,卡住了。
轟隆的雷聲傳來,虎頭蛇尾的,剛開了個頭便被人生生截斷了。
白光散去,風停竹止。
半空中,女子白髮飄蕩,衣袍獵獵,三柄赤紅的刀圍繞著飄浮在她身側。
她右手一伸,三柄刀合為一體飛回她手上,又變回那柄通體玄黑,刀刃泛著血光的長刀。
牧九良半跪於地,望著她喃喃道:“竟借化神的雷劫煉了體。”
葉循又伸出左手,三柄裁紙刀落到她的掌心。
下一刻,楚述寅的身軀從半空落下,掉到地面分為了八塊。
他從眉心、心脈、丹田處被割開,因為盤腿而坐,雙臂和雙膝也被利落切割。
他的雙目閉著,似乎還等著雷劫煉體,化身成神。
他已是半神之身,軀體開始羽化湮滅。
旋轉的平面歸為一體,漸漸停了下來。
宋守竹倒在地上,渾身是血,再也沒有靈力催生金竹。
牧九良等人的情形要好上一些。
葉循翩然落地,“剩下的事,牧大人可以處理罷?”
牧九良查驗了一下方位,已恢復正常,便道:“可以。”
宋守竹在血色的視野中,見到她朝自己走來。
她在在身側蹲了下來,額間的紅印一閃而逝,眼神沉靜而從容。
觸及她的視線,他心臟一縮,湧起窒悶的疼痛。
失去意識前,他聽到她的聲音平靜傳來:
“沒有人能阻攔我,把傀儡蠱解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