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對面那人的聲音也適時傳來：“傀儡蠱，原本就是為葉姑娘研製的。”
如巨石入海，激起萬丈怒濤。
激盪的殺意一瞬間迸發，卻又在剎那間被壓制。
“何以見得？”葉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那人後退半步，靜默一瞬，繼續道：“傀儡蠱的主蠱便是王蠱，而一個人的身體裡容不下兩隻王蠱，所以咬了鄭邱霖的那隻王蠱，才會見了你便繞道而行。”
葉循：“這也不能說明我體內一定有傀儡蠱，也不能說明，就是宋守竹給我下的蠱。”
“林清荷，這個名字，姑娘可曾聽聞過？”那人不待葉循回答便繼續道，“西虞一直致力於培養出優秀的煉蠱師，除了尋常的毒蠱、醫蠱，死而復生與延長壽命是西虞最想用蠱蟲實現的，然他們終究是肉體凡胎，至多也不過能活百餘年。
“啟曦五百零二年，也就是三百年前，出現過一個天才煉蠱師，名叫林成舟。他認為延長壽命或讓人死而復生都沒有太大意義，因為軀體衰老，回不到年輕時的狀態。他想煉製出一種能將記憶轉嫁到他人身上的蠱蟲，這樣即便有人老死，可以有更年輕的軀體繼承他的記憶，繼續他的人生。
“但他的理念遭到當時西虞族人的強烈反對，他的所有研究半途而廢。他也被西虞禁制煉蠱，逐出西虞。
“兩百多年後，林氏竟又出了一個天才煉蠱師，與林成舟不謀而合，也想煉出能轉嫁記憶的蠱蟲。
“三年前，她從宗祠盜走林成舟當年的煉蠱手記，逃去了靈獸島。
“我本欲招攬，卻發現另有人先找到了她，承諾為她提供一切她想要的條件，只要她幫他煉製一種能控制人的蠱蟲。
“這位煉蠱師就是林清荷，招攬她的人就是宋守竹。”
那人道：“我言盡於此，這些算是在下聊表誠意。若姑娘想知曉更多，便拿半朵橙蒿來換罷。”
葉循：“說到底都是你的推測，我不信。”
話音剛落，她便舉刀攻了過去。
血刃嗡鳴著呼嘯而去，“噌”的一聲，那人舉劍格擋，兩股強悍的靈力相撞，激盪開去，整個空間都跟著震顫。
那人道：“傀儡蠱需母蠱操縱，你若想確認，找出母蠱在誰身上便是。”
葉循動作不停，已飛快砍下數刀。
“整個珊瑚群島，知曉宋守竹真正身份的，怕是隻有我了，姑娘確定不交換麼？”
葉循動作一頓，跳開來。
那人挽了個劍花，收了勢。
葉循掏出橙蒿，拿在手上把玩著，“如何找母蠱？”
“母蠱需養在控制人的心脈中，子蠱與母蠱之間有感應，用你的血可以引得母蠱鑽出來。”
葉循：“我答應跟你交換，你想怎麼換？”
“你將橙蒿放到地上，退遠些，我告知你宋守竹的身份後，我去拿。”
葉循：“你能隔空將趙路然帶走，也能輕而易舉地將橙蒿帶走。”
“宋守竹的身份對我來說不是甚麼需要死守的秘密，我沒必要拿這個騙姑娘。”
葉循：“我不信你。”
“那姑娘想如何？”
“我把這橙蒿再劈成兩半，先給你一半，你告訴我了，我再給你剩下的。”
“不可。”
“並不影響橙蒿的功效不是麼？”葉循道，“你不願意也無所謂，我還是很想跟大乘巔峰期的修士打上一架的。”
那人沉默半晌，最後道：“便依你所言。”
葉循揮刀砍下半朵橙蒿，橙蒿落地，地面上立即出現一個洞，橙蒿落入裡面，洞便封起來了。
“宋守竹的身份是甚麼？”
“是那位天神的人。”那人痛快道，“帶眾人來珊瑚群島的那位天神，上島後不久便隕落了，但他交待鄭邱霖照看宋守竹。
“諸神煉化地柱失敗，引來天劫，宋守竹也受牽連，隔段時日便會受天劫之罰。他將自己的神魂一分為二，一半放在已死之人的屍身中，一半鎖於鎖魂玉中，掩蓋生息。
“天劫劈去他一半神魂，便能停歇一段時日。”
葉循：“他不是那位天神？”
“當然不是，”那人笑了，姿態閒散，“姑娘可曾見過這般弱的天神？”
葉循沒說話。
他便繼續道：“他原身是匹九頭狼妖，我猜他是某位天神的神獸，或是與神有過幾分機緣，最後受天神所託，照看珊瑚群島。”
葉循：“你也能將自己的神魂一分為二麼？”
“不能。”
“大乘巔峰期也不能？”
“修士分神期後便能將自己的神識分出，但據我所知沒有人會去分割自己的魂魄，魂魄有損的人先天不足，多半不能正常生活或是壽數極短，修煉更是難有精進。
“宋守竹要騙過天劫，神識是不夠的，必得犧牲一半的魂魄，或許他習得了甚麼秘術或是經神指點亦未可知。”
葉循：“那依你看，他為何要給我下傀儡蠱？”
“姑娘修為高深，怕是有朝一日想將姑娘的修為化為己用。”
那人道：“姑娘可以將剩下的橙蒿都給我了吧？”
葉循：“你能吸莊牡丹和趙路然的修為，不想吸我的麼？”
“姑娘放心，他們只是攔了我的路，只要姑娘交出橙蒿，不再管此事，我保證姑娘能安全離開。”
“西泰樓的其他人呢？那些西虞百姓沒有擋你的路吧？”葉循頓了下，喊出對方的身份，“楚掌門。”
對面之人閒散的身形一頓，“姑娘還是不要亂猜了，在下是誰對姑娘來說又有甚麼重要的呢？”
葉循冷笑一聲，“珊瑚群島上如今只有你知曉宋守竹的身份，應當是鄭邱霖將掌門之位傳與你時，將協助宋守竹的差事一併交予你了吧？只可惜鄭邱霖沒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弟子早已有了自己的盤算。
“殺鄭邱霖之事，你也參與了吧？騙宴博華的是你，攻入東梁皇宮是你的計劃，立春祭祀那日，讓趙路然他們去搶祭祀隊伍調虎離山，你趁機潛入皇宮盜走了玉斗盤。”
“我沒有殺師父！”
白霧散去，那人眉眼雋秀，身姿挺拔，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正是楚述寅。
他道：“師父察覺宴博華修習邪術後，多番規勸，但宴博華一意孤行，趙路然趁機拉攏宴博華，要他一道去找東梁秘寶。
“師父也察覺趙路然暗地裡組織‘無為’，幾次讓他解散，他都陽奉陰違。
“我勸過師父，要麼狠心些，廢了他們的修為，逐出古雁門，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們去。
“但師父不肯，師父覺得珊瑚群島內修習艱難，不忍廢了他們修為，又想維持秩序，不讓他們作亂。
“我不放心，便向趙路然示好，表明想加入的意思。他讓我幫他做了幾樁事便同意了。
“後來‘無為’的一隻妖意圖打地道進入東梁皇宮盜取秘寶，觸動冥靈，險些害得東梁島裂。你們查到了‘無為’，幾乎一網打盡。
“趙路然氣急敗壞，攛掇宴博華聯手攻打東梁。師父必會阻攔，而你修為太高，會為攻打東梁帶來麻煩。恰逢你來訪古雁門，他們便想出了一石二鳥之計。”
葉循：“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殺鄭邱霖？”
“趙路然為人陰險，可對於未來，他的看法是對的。我們不可能永遠局於珊瑚群島上。
“八百多年來，這裡的靈氣每況愈下，冥靈都能因一隻妖的觸碰震顫，險些導致島裂，這裡庇佑不了我們多久了。我們不能再在這裡茍且偷生了。”
葉循：“鄭邱霖就必須死麼？”
“師父十年前便出現了天人早衰之象，只是他不願告訴旁人。”楚述寅臉上顯出幾分悲慼。
葉循：“那麼你一直蟄伏於後，是想要做甚麼？”
“我已修至大乘巔峰，只需一點，便能渡劫飛昇。可珊瑚群島靈力枯竭，我必須另找靈力來源。飛昇之後我能帶大家離開這裡。”
想來玉斗盤就是這靈力來源。
葉循：“離開這裡，去哪裡？”
楚述寅像是終於有了個聽眾，極具耐心，他負手踱步道：“去神境。渡劫成神，我便能去往神境，我會把大家都帶去。”
葉循沒再說話。
楚述寅道：“葉姑娘可以將剩下的橙蒿給我了麼？”
葉循思索了下，總結道：“也就是說‘無為’是趙路然建立的，是他一直密謀奪取東梁秘寶，拉攏宴博華的是他，殺鄭邱霖的是他，而你只是趁立春祭祀，東梁設伏抓趙路然的時候，去東梁皇宮盜得了玉斗盤。
“後來找尋橙蒿時被莊牡丹撞破，不得已殺了她。而方才，趙路然將橙蒿吞入腹中，你為了得到橙蒿，才殺了他，是麼？”
“是”楚述寅幾乎不假思索。
葉循：“那你為何要讓莊牡丹來西虞島？方才又為何是趙路然先來搶橙蒿？”
楚述寅：“王蠱害死師父，她疑心與西虞島有關，我自然不能阻攔她。趙路然以為玉斗盤便是東梁秘寶，想率先搶走橙蒿，引為己用。”
葉循：“趙路然飛昇與你飛昇有何區別？他找到神境就不能帶大家去麼？你為何就一定要殺他取橙蒿？”
楚述寅：“我說過，他為人陰險，我不能把所有東西壓在他身上。”
葉循：“那你把橙蒿給我吧，我可以立下帶反噬的血誓，我飛昇後，由我來帶大家去神境。”
楚述寅愕然一瞬，面上顯出笑意，“姑娘纖纖佳人，怎能讓姑娘來做這種勞心勞力之事？”
葉循：“是不能？還是不願？”
楚述寅面色一僵，“姑娘何意？”
葉循：“你在說謊。”
楚述寅面色冷了下來。
葉循朝他走近幾步，“你與沈重顯然相識已久，你對蠱蟲之事分外熟悉，對煉蠱師格外關注。他喚你‘首領’，你們之間合作多年，或許在沈重之前，你已與西虞島的某個人開始合作。
“王蠱就是你給趙路然、宴博華他們的，骨燼香是你放在我房中的，宴博華暴露後，你便用傀儡蠱控制他，讓他死在我刀下。又在他死後命人做證，坐實了宴博華的罪名。
“莊牡丹因王蠱而想到西虞調查，你不好拒絕，便將宴博華身上爬出來的傀儡蠱下到了她身上。
“但你萬萬沒想到，她就正正好撞到沈重交給你橙蒿，我去插了一腳，引得你不得不現身。莊牡丹識破了你的身份，你便殺了她。
“你派趙路然來查莊牡丹的死，你本不想告訴他玉斗盤之事，可是宋守竹去找了你，告訴你橙蒿在他和我手上。你忌憚我的修為，沒有把握拿到橙蒿，便要利用趙路然來搶。
“若非趙路然搶去的只有半朵真的，你壓根不會露面，吸收了玉斗盤的靈力後，將困在這裡的所有人捏成齏粉。”
“哦，還有，”葉循道，“停雨峰的那位‘宋守竹’是聽命與你的吧？我告訴他東梁秘寶搶不走，你才沒有去搶立春祭祀的國寶，而是去皇宮偷玉斗盤。”
楚述寅摸著自己的劍，“姑娘有何證據？姑娘這樣揣度在下，是不想將剩下的橙蒿交出來了？”
葉循：“趙路然對蠱蟲一竅不通，只怕一直在被你利用。主謀是你，不是其他人。我又不是斷案的清官，還要給你證據？”
她已舉刀攻了過去，“證據就是我看你不順眼，想把你剁了！”
她完全釋放自己的力量，半點不留情地攻了過去，頃刻間已與楚述寅過了上千招。
楚述寅召來劍雨，劍威沉沉壓下，葉循手臂上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擺動。
這便是大乘巔峰期的實力麼？
葉循興奮起來，她不再壓抑自己的憤怒與殺意，將血刃的威力催到極致。
血紅的刀光拉成一片廣闊的平原，平原上似有千軍萬馬橫掃過去，強悍地撞上一柄柄光劍。
刀劍撞擊的金屬錚鳴震盪在整個空間，劍雨的攻勢被阻。
楚述寅揮劍捏訣，又一波劍雨至。
葉循繼續揮刀，想要近他的身，卻被劍雨阻隔。
突然一聲清亮的“嘀”聲響起，沒有感情的柔和女聲開始播報：“警告，警告，有人即將超越你，成為本書人形生物戰力天花板！”
“警告，警告，有人即將超越你，成為本書人形生物戰力天花板！”
是系統！
“那我要怎麼做？”
“喂！”
系統毫無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