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周府花園。
沈重走後,三人坐著一時無言。
阿青站起來道:“可能還有旁人覬覦橙蒿,我去藥堂守著。”說罷便離開。
葉循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阿青便是宋守竹。
他們要在濟世堂拍賣橙蒿,引幕後之人出來,她扮作朵兒,他扮成秦榮自然是最簡便的方法。
可不知為何,他不願再扮秦榮,硬要以她師兄的身份跟她一道來濟世堂。
那日他說要她幫他,但她被他親得暈暈乎乎的,最後被他抱到榻上,是他又幫了她許多次,一會兒動口,一會兒動手,將她像個熟透的漿果一樣碾開,汁水迸濺。
她累得睡在了他榻上,次日醒來,便覺灼熱的胸膛熨著她的後背,還有東西指硌著大腿。
她不知道他是故態復萌,還是一如既往,低聲道:“不是說要我幫你麼?”
他親了下她的耳廓道:“嗯,先記賬上。”
葉循將白貓還給周正安,指指宋守竹的方向,表明自己也要去守著橙蒿。
周正安道:“都快晌午了,用過午膳再去吧。”
葉循搖了搖頭,追到宋守竹身後,拉了拉他的衣袖。
宋守竹沒有回頭,腳步卻慢了下來。
周正安看著兩個般配的背影,心中沒來由地生出幾分酸澀。
葉循和宋守竹到了藥堂,便去角落裡待著,觀察著堂中往來的客人。
突然,宋守竹神色一凜,將她拉到了藥堂後一個暫供人休息的房間。
他面色沉肅,謹慎地聽了聽周圍有沒有旁人。
“怎麼了?”葉循問。
“他們知曉我們的身份了,”宋守竹道,“牧九良和那位首領,知曉我們就是要找雙生草的人。不過,他們似乎也覺得是我們盜走玉斗盤,殺了莊牡丹。”
葉循:“你怎麼知曉的?”
他們還處在封了靈力的狀態,她方才也沒感受到靈力波動。
宋守竹:“我……將自己的神識分了部分到別人身上,那人待在楚掌門身邊。”
葉循:“就像阿蘭一樣?”
提起阿蘭,宋守竹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的神色,點頭道:“對。”
葉循又問:“他們是怎麼知曉的?”
宋守竹:“就時間來看,我猜是沈重方才發現了我們身上的甚麼不妥,通知的他們。”
葉循:“那今夜的拍賣,我們得調整下計策了。”
“是。”
*
當夜戌時。
西泰茶樓一片人聲鼎沸。
大堂用於說書人說書的高臺上,放著一朵金燦燦的橙蒿。
周正安立在放著橙蒿的桌子後,臉上洋溢著生意人和善的笑容。他今日一身靛青長袍,舉止有度,儼然一個氣質沉穩的少東家。
“今日能得諸位好友齊聚一堂,來參加橙蒿的拍賣,周某不勝榮幸。自入珊瑚群島以來,諸多西虞名藥滅絕,近日機緣巧合,有友人得橙蒿一株,託濟世堂代為拍賣。
“橙蒿增氣補益,能拓寬修行之人經脈,實乃珍稀靈藥。友人以十錢起拍,諸位儘可竟拍,那麼周某不再多言,競拍正式開始,有意者請出價。”
他話音剛落,臺下人群中便有人舉手,“我出一兩。”
“我出十兩。”
“我三十兩”
……
葉循和宋守竹站在臺下,望著喧騰的人群,眉目冷靜。
牧九良帶著司靈局的人站在門口,楚述寅與趙路然、曲梁和古雁門的弟子坐在前排,沈重站在最後靠窗的位置,頭上戴了頂帷帽。
“六千兩。”
“一萬兩。”
“我出十萬兩。”
大堂驟然寂靜,眾人回頭望向那位出價者。
莊來財微微仰著頭,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周正安在臺上道:“還有人加價嗎?”
人群中響起小聲議論聲,但沒有人加價。
“十萬一次。”
“十萬兩次。”
“還是沒有人加價麼?”周正安含笑掃視了一偏大堂。
他拿起鑼錘走向旁邊掛著的一面銅鑼,“十萬三……”
燈火驟然滅了,“啪”的一聲巨響,西泰茶樓的門窗一下子都關上了。
所有人陷入一片黑暗。
預期中的鑼聲沒有響起,周正安的聲息消失了。
宋守竹伸手要去抓葉循的手,一下抓了個空。
“阿朵?”
“周老闆?”
無人回應。
*
葉循手扶在腰間配刀上,謹慎地聽著周圍的聲響。
沒有任何聲息。
這裡除了她,再無旁人。
黑暗中,兩道劍意襲來。
葉循嘴角微翹,一躍而起,騰空時旋身躲過。
劍意削飛了她一縷髮絲並一片衣角。
她輕巧落地,開口道:“真正的橙蒿在我這裡,有本事來取。”
話音剛落,四周亮起,浩渺的夜空中繁星錯落排布,顏色瑰麗的星雲在空間中瀰漫。
她竟似身處外太空。
腳下的地面不可見,卻實實在在承受著她的體重。
這不是真的外太空。
她走了幾步,光線自她腳下延伸出去,連線遠處的天體,一個接著一個,在這空間中組成了一個三維的立體的光陣。
光陣亮了一下,葉循立即衝破靈力禁止,飛速遠離。
她將將掠至光陣外側,所有的光線斷成了細小的線段。以她方才所在為中心的光陣空間,無聲炸裂,被撕成碎片。
她的衣裳和頭髮尚有部分處於光陣中,瞬間化為齏粉。
“這麼大陣仗?”葉循抖了抖衣裳和頭髮上的碎渣,從乾坤袋中取出橙蒿,拿在手中,“不怕傷了橙蒿?”
“何方妖孽?膽敢阻我好事?識相的交出橙蒿。”變化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他/她就是這個空間裡的神。
葉循晃了晃手上的橙蒿,“自己來拿。”
背後虛空裡現出一柄劍,猛然砍向她拿著橙蒿的手臂。
葉循旋身持刀格擋,“蹭”的一聲,她手中刀折斷,凜冽的劍氣迫使她後退幾步,側身避過。
虛空裡立即又生出五柄劍,從前後分別砍向她的四肢和頭顱。
葉循腳踢兩柄劍身同時向轉身躺倒,用手中斷刀撐住地面,飛速踢歪了五柄利劍的劍勢。
兩道劍氣劃過小腿,留下兩道血痕,利劍消失在虛空中。
葉循面色無波地站起,“就這點本事麼?”
話音剛落,萬千利劍閃著寒光,如流星般自四面八方飛來。
葉循揮舞著手動斷刀,身影快如閃電,火星四濺,她手中刀越來越短,最後連刀柄也一塊塊被削去,她只能縱身躲避。
她在這空間中上下翻飛,那劍雨源源不絕追著她,她落地時崴了一下腳,一時不備,被一柄劍紮了下肩膀。
穿在裡面的皮坎肩阻擋了那劍扎入皮肉,葉循卻還是被一股強勁的力量帶得撲到在地。
劍雨連續而至,她在地上翻滾著躲避,利劍錚錚插入地面,發出嗡鳴聲,盪出凜冽的劍氣。
頃刻之間,利劍已佈滿四周,她已無處可避。
她拔出一柄利劍格擋,那劍認主,劍氣傷她,她手臂上有殷紅的血流出,她仍舊死死抓住,打飛襲來的劍雨。
劍雨無法進一步傷她,鮮血卻淌了一地,在透明不可見的地面上積作一汪。她逐漸氣力不支,單膝跪地。
劍雨漸小,一個身影自不遠處閒庭信步走來。
葉循拿著橙蒿的手撐在地面上,另一隻手仍抓著劍格擋著時不時飛來的利劍。
“當心些,若傷了橙蒿,必捏碎你的妖丹,讓你魂飛魄散。”那人面上罩著白霧,聲音仍是變過的。
葉循冷笑一聲,“你會打算放過我?此時此刻,還在藏頭露尾,閣下還真是……膽小如鼠。”
錚的一聲,一柄劍刺入她的手背,將她拿著橙蒿的那隻手釘入地面。
葉循悶哼一聲,冷冷盯著他。
“你大張旗鼓地拍賣,不就是要引我出來?”那人慢慢走近,蹲下看她,“我來了,你又能如何?”
葉循:“莊牡丹和宴博華都是你殺的?”
那人大笑幾聲,“你一個小妖,不該你管的事,莫要過問。不然就會像今日這般……枉送性命!”
他慢慢拿走葉循手中的橙蒿,再伸手點向她額間。
葉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激盪的靈力奔湧而出,釘在她手背的劍被逼出倒在一邊,頭髮和衣裳獵獵舞動。
那人眼見她麵皮皸裂,頭髮散亂透出白色,確定她真是用的這種最低等的法子易容。
他欲掀開她的偽裝,恍惚間一根繩索繞上來,將他捆住。
“捆仙索?”他想掙開她的手,“你究竟是誰?”
葉循牢牢抓住他,手指幾乎摳進他的骨肉裡。
扎入地面的劍錚錚作響,倏然飛起,齊齊向葉循扎來。
葉循眉目不動,一柄泛著血光的玄色闊刀自她身側顯現,呼嘯著在周圍將襲來的劍雨悍然斬開。
“這柄刀……你……”那人驚道,掙扎得愈加猛烈。
捆仙索捆住了他的腿,正往他上半身攀爬,他奮力抵抗著,被徹底縛住的前一刻,他竟將橙蒿扔進了嘴裡,要生吞下去。
葉循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要他吐出來。被劍氣刺穿的手掌癒合得很慢,掙動間又有新的血流出來。
葉循不顧手掌的疼痛,收緊手指,鮮血順著那人的衣襟往下浸染。
她看不見那人的面目,也料想得到他此刻定然面目漲得青紫,喘不過氣來。
突然,背後有危機感凜然襲來。
她猛然回身,另一道更加鋒利地劍意如閃電,瞬間便至身前,血刃回到手中,“噌”的一聲抵擋這劍意,葉循竟被逼著退出老遠才卸了力道。
那人已吞了橙蒿,透明的地面出現一個空洞,他落了下去。
葉循撲過去,那空洞已閉合,地面恢復正常。
整個空間微微震顫,光陣一瞬亮起,密集的光線連線了所有遠近的天體,葉循的身體幾乎要被光線穿透填滿。
她立即催動紫珠絨。
離開的最後一刻,她看到光線無聲炸裂成點,星雲破碎,天體碎裂,整個空間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