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你之前說,若是解了毒,我還想與你立誓永不解開紫珠絨,你便與我立誓……”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我還想!”
那雙形狀姣好的眼中滿是堅定與直愣愣的野心,毫無情意或羞怯。
她不知曉提出這種要求至少要裝出一副情意深重的模樣麼?
“好。”宋守竹輕聲道。
她的眼神變得愕然,甚至有幾分猶疑。
她不想他答應的麼?
她短暫的猶疑很快被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所取代,“那我們甚麼時候立誓?待會兒麼?”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轉回來看著他,甚至帶了幾分期待。
宋守竹的視線慢慢地掃過她的豔麗的眉眼,她的鼻,她的唇,又咽下一口涼水,“等抓到盜寶賊吧,我有些東西要準備。”
她又微微愕然了一瞬,卻又很快道:“好。”
兩人靜默一陣,竟都沒有說話。
“那我先走了。”她抓起披風,綁到身上,轉身幾步跨到門口。
她正要拉門而出,宋守竹從後面伸手壓住了門。
葉循轉身看他。
他的手壓在門上沒有動,正好撐在她頭邊,是一種籠罩著她的曖昧姿勢。
“怎麼了?”她仰面問他。
宋守竹眼眸幽暗,“阿循說過的話,不會反悔的,對麼?”
葉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指甚麼?”
“此誓既立,便不可廢。你可以隨時找到我,我也可以隨時找到你,你無法再擺脫我,”他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面頰,“你想清楚了麼?”
葉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看了眼確定沒有甚麼迷藥才又看向他,“我想清楚了,你放心。”
宋守竹看著她沒有動。
葉循以為他還在糾結她為何想與他立誓的問題,又補充道:“有了紫珠絨,我們便永遠有個危險之時可以逃離的地方,不好麼?
“我們一直這樣互幫互助,不好麼?你有甚麼疑慮?”
那雙美麗澄澈的眼睛微微仰視著他,水潤的紅唇吐出的全是避重就輕的詞句。
宋守竹壓在門上的手握成拳,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互幫互助?”他淺淺地笑了下,小臂上青筋暴起。
葉循莫名有些心虛,卻又覺得自己不能輸陣,憋著一口氣看著他。
“很好。”他道,拉著她的手觸碰到自己,“這個,阿循能幫麼?”
葉循眼睛微微睜大,為他的行為,和尺寸。
是因為他一直憋著麼?在竹屋中好像確實是他一直在幫她。
宋守竹見她臉色幾變,最終道:“我不知輕重,你……你來控制。”
他腦中嗡然一響,只覺渾身熱流翻湧,俯身便銜住了那張紅唇。
*
沈重讓人快速巡查完明湖中間的小島,飛快退出了雙生魚的影響範圍。
島上少了三對男女,有兩對是他派去取雙生草的,看來都沒成功。
還有一對應當是那個逼問他的女子,也不知道有沒有取到。
雙生魚還未平息,繼續散發著催.情素。
楚述寅帶著人到了宗祠,莊牡丹的屍體下落不明,他又不清楚那位首領的真實身份,處境很是被動。
他決定先避一避。
他交待了心腹照顧好沈孝祖,便領了兩個武藝高強的侍衛往山下走。
一個時辰後,沈重停在一個小院前。他敲門表明身份,僕人很快領他進去。
尚未進到廳堂,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
“沈少主,怎的過來也不早些讓人通報,我好讓人備好酒菜美人,如今實在突然,怕照顧不周啊。”
若是葉循和宋守竹在這裡,就會認出,這人正是那日同他們一道乘船來到萬年寨的莊來財。
沈重朝他拱了拱手,“莊老闆客氣。”
進了大廳,僕人上完茶水,莊來財便屏退了僕人,笑呵呵地問道:“沈少主怎麼親自來了?是藥材有著落了麼?”
沈重呷了兩口茶,“家父知曉了我的生意,非常反對,我恐怕要在莊老闆這裡叨擾幾日。”
莊來財臉上的笑僵了一僵,“沈少主想住幾日都行,只是這橙蒿、西裸根、雙生草、龍膽芝我這邊急要,還請沈少主早些想辦法備好。”
沈重看著他,“莊老闆要這些藥材做甚麼?”
莊來財笑道,“賣啊,買賣人不就是買進賣出麼?沈少主為何這樣問?”
沈重放下茶杯,“西裸根我能給你,雙生草、橙蒿和龍膽芝都沒有,得明年。”
“誒,”莊來財噌一下站起來,“這可跟咱們說好的不一樣!”
沈重瞄他一眼,“沒有就是沒有,我能給你變出來不成?”
莊來財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沈少主,您可是都收了我定金了!”
沈重不甚在意道:“放心,多退少補,我一個子兒也不會白要你的。蠱蟲毒物有興趣麼?”
莊來財慢慢坐了回去,“聽聞王蠱能打通人體關竅,毫無靈根的庸人也能開竅修煉?”
沈重笑了下,“何止能打通關竅,還能提升體質,修煉起來一日千里,能令眾蠱臣服,這輩子也不怕毒蠱了。”
莊來財臉上的笑要止不住,“那這王蠱怕是一隻千金吧?為何西虞族的諸位不用在自身呢?”
沈重:“王蠱有劇毒,能馴化王蠱便能得前面那些好處,不能,便只能殞命,神佛無救。”
莊來財臉上喜色褪去。
沈重繼續道:“而能馴化王蠱的,萬里無一。西虞族中萬來年的記錄裡,只有十餘人成功過,其中一人就在珊瑚群島上。”
莊來財:“誰?”
“我未見過那人,不知他真實身份。”
莊來財一時無話。
沈重又問他:“你可曾聽聞過傀儡蠱?”
莊來財:“那又是甚麼蠱蟲?”
沈重擺擺手,“罷了。”
次日一早,沈重剛起床,便見莊來財氣沖沖地來了。
“沈少主不地道啊!”
沈重:“你甚麼意思?”
“濟世堂有株橙蒿,今夜拍賣。”
莊來財憤憤道:“沈少主不想賣給莊某,直說便是,何必這樣欺瞞莊某?”
沈重眉頭一皺,立即朝門外走去。莊來財想了下,跟上了他。
*
濟世堂。
一株橙色絨花正擺在大堂中央,由一個琉璃罩著。周遭圍滿了人,幾個夥計維持秩序,防止看客離得太近損壞橙蒿
“不是說這橙蒿早已滅絕麼?哪裡又長出這麼一株來?”
“這得多少錢一株啊?”
有夥計道:“起拍價十錢。”
“這麼便宜?那不是我也能竟拍?”
“那我也要競拍。”
此時沈重跨進大門,看了眼那橙蒿,登時氣血上湧。
那分明是他培育出來的那株!
“周崇文呢?”他語氣不善地問夥計。
他以前來過濟世堂,夥計都認得這位族長公子。
“東家不在西虞,不知沈公子有何貴幹?”夥計道。
“那現在這裡誰做主?周正安?帶我去見他!”
“是。”夥計恭敬道,引著他往周府去了。
進得周府,管家領著沈重往後院走。
到了花園裡,老遠便聽見周正安的聲音傳來:“朵兒姑娘,阿白好像很喜歡你。”
沈重穿過一道圓拱門,便見周正安背朝著他的方向,一步之外站著個粉衣女子,懷裡抱著只白貓。
他們後面的亭子裡,有個青年腰間配刀,抱臂靠在柱子上看著他們。
女子輕輕撫著白貓的背,周正安也伸手去摸白貓,手不小心碰到了女子的手,一下子縮了回來,道了聲抱歉。
配刀青年此時走出了亭子,走到周正安與女子之間,道:“周公子有客到訪,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說罷,便要拉女子走。
周正安急急攔下,“等一下!”
他轉回來看了眼沈重,“沈公子應當是為了橙蒿來的,大家一道聊聊吧。”
青年和女子皆看向沈重。
那女子齊劉海、杏仁眼、肉鼻頭,模樣像領家妹妹一般,眼神卻淡漠疏離,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那配刀青年模樣周正,也是一臉冷漠。
女子看了沈重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抱著白貓走到亭子裡坐下了。
帶刀青年便也跟著到亭中,坐到女子身旁。
周正安迎著沈重也到亭中坐下。
“我來介紹下,這位是朵兒姑娘,這位是阿青,朵兒姑娘的師兄,他們兩位是藥材商秦榮秦老闆的侍衛。”
“這位是我們萬年寨族長的兒子,沈重沈公子。”
青年看了沈重一眼,沒甚麼反應,女子則一直摸著懷裡的白貓,看也沒看他一眼。
沈重沒管他們,徑直問:“那橙蒿是怎麼回事?”
周正安道:“是秦老闆從無意間得到,拿來濟世堂寄賣。”
“無意間得到?”沈重問。
那位叫阿青的青年開了口:“前日夜晚,我們隨東家在街上游逛,一個女子突然破空而出,落在我們前面。我與阿朵怕她傷了東家,與她交手。她似是受了傷,很快便逃了。她逃離後,便在地上發現了一株橙色的絨花。”
沈重:“你們遇到的是擅闖西虞禁地的妖,橙蒿是她從禁地偷走的。”
周正安聞言看看沈重又看看阿青和朵兒,“這……”
阿青:“沈公子如何證明?”
“前夜有妖闖入禁地殺死了古雁門的莊峰主,此事整個珊瑚群島都應知曉了。”
阿青:“你們之前可沒說丟了橙蒿。”
沈重冷笑,“我還能誆你不成?”
“誰知曉呢?”阿青伸手摸了摸女子懷裡的白貓,“反正十錢起拍,沈公子自己去拍不就好了?”
沈重:“那本就是我的!”
阿青:“我們東家可說這橙蒿極罕見,沈公子說是你的,你又是怎麼得來的?”
亭中三人都盯著他,沈重有苦難言。
那橙蒿是他偷偷培育的,若是說出來,他的竹屋怕會被牽扯出來。
他道:“你們東家在哪裡?讓他來見我。”
阿青:“東家料到會有人不擇手段得到橙蒿,特命我二人在此看守,東家已經離開西虞,躲清淨去了。”
“你……”沈重又看向周正安,“周公子,族中可是沒少照拂濟世堂,你怎麼說?”
周正安撓撓頭,對沈重道:“這……這橙蒿也不是屬於濟世堂的,可還有旁人能證明它是屬於你的麼?”
當然有人,可那些人他在明面上一個也不能有牽扯。
阿青笑道:“沈公子還是回去好好想想吧,若是實在想不到,不如今夜取些錢,來參加拍賣吧!”
“你……”沈重無法,又不能硬搶將此事鬧大,只能先離開了。
*
沈重回到莊來財的別苑,便回房關上門,在屋中來回踱步。
方才那對男女身上有宗祠下的情蠱!
宗祠中的情蠱與市面上售賣的不一樣,餵過特殊的藥草,中蠱人身上會散發出不一樣的味道。
尋常人聞不到,只有他和他爹沈孝祖聞得到。
他們是那三十對祭祀的男女之一,那名女子極有可能就是逼問他的那個。
他在密室掙脫時問過沈孝祖,那女子找他是要問雙生草的下落。
而如今橙蒿又在她手上……
他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那夜闖入禁地的女妖,也是牧九良要找的盜走東梁寶物的盜寶賊!
他定然是奈何不了她的,可他該通知首領還是通知牧九良?
橙蒿拍賣的訊息定然很快能穿到首領耳中,由他來先來通報,能表明他始終忠於他們之間的合作。
可盜寶賊真的是那女妖麼?
首領為何偏偏這個時候要橙蒿?
沈重思索再三,決定兩方都通知。
他要用牧九良試一試那位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