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趁現在!快……”宋守竹大喊,將葉循拉向雙生草,另一隻手也握住她的另一隻手,四隻手同時抓住雙生草,拔了出來。
拔出來後,葉循立即伸手環過宋守竹的右肩和左邊腋下,整個人牢牢箍住他。
宋守竹縱身一躍,像一隻離弦的箭,帶著葉循竄出去數十丈遠。
他們方才所在的地方,雙生魚撲了個空,調轉方向朝他們追來。
葉循下意識抱得更緊,宋守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腳下不知踏到了甚麼,猛然一個變向,向著側方竄了出去。
雙生魚又撲了空,它發出更加低沉的鳴叫。
葉循的臟腑像是被放在洗衣機裡狂甩,疼痛混雜著心率失常的不適感擠壓著她,她只能箍緊了宋守竹。
“你怎麼了?”宋守竹覺出她肌肉不正常地緊繃。
他聽起來中氣十足,似乎沒有受雙魚的叫聲影響。
“沒事……先逃出去……”葉循艱難道。
水流開始將他們往後拉。
葉循回頭,便見兩張血盆大口追著在將他們往裡吸。
宋守竹不得已後退了一小段,雙魚趁機追上前,尖銳參差的利齒重重砸下。
葉循一隻手摸出綁在後腰的菜刀,宋守竹迅速回身將她護在懷裡,腳下一踢又竄了出去。
這次葉循看到了,他踢到的是一條不到一尺長的魚。
他不是封了靈力麼?封了靈力踢一條魚就可以竄這麼遠?
葉循正納罕,就聽宋守竹道:“我會帶你出去的,別用靈力,妖氣洩露,這魚會癲狂的。”
葉循心道有差別嗎?不都是要吃了他們麼?
轉念明白過來他或許是不想激怒這條魚,傷及旁人,甚至也不想傷到這條魚,畢竟是西虞族的聖物。
他怎麼不以身飼魚、立地成佛好了?
葉循腹誹,還是點了點頭。
宋守竹飛快掃了一眼周遭,雙生魚又追了過來。
他抱著葉循往旁邊游去,然後坐滑梯似的溜出去,接著又踏到一處,又踏另一處,像是踩著虛無的階梯在跳躍。
“你……踩在甚麼上了?”饒是忍著巨痛,葉循也忍不住問。
“水波。”宋守竹簡短道。
葉循沒再說話,體內的疼痛更加強烈,快到她忍受的極限了。
宋守竹:“你受傷了?”
葉循沒答話,頭埋在他肩上不動了。
宋守竹的速度似乎更快了,葉循感到水流飛速掠到身後,沖刷得她的面板生疼。
突然,宋守竹悶哼一聲,將葉循往外推了些許,兩人前進的趨勢一滯,開始往回退。
葉循睜眼,便見四條粗長的刺狀物插進了宋守竹的肩膀兩邊,刺尖已從他身前穿出寸許。
那刺的另一端由長長的觸鬚連線,來自於雙生魚的嘴唇上方。
雙生魚將他們往回拉的同時,低鳴一聲,又朝另一個方向游去。
“放心,我們的血現在都沒有妖氣。”宋守竹道。
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葉循怒從心起,舉刀朝觸鬚砍去。不知是因太痛沒有力氣,還是菜刀太鈍,竟沒有砍動。
水中還有一對採雙生草的男女,雙生魚已經張開嘴,要將他們吸入嘴中。
那對男女竟拉開衣衫,直接交合起來。
青綠的衣衫隨著他們的律動在水中浮蕩。
雙生魚的嘴閉上了,圍著他們貪婪地吸食著情慾。
宋守竹和葉循還在被它往回拉,也跟著一起旋轉。
觸鬚纏繞到交合的男女身上,扯得宋守竹和葉循一顛一顛地浮動。
宋守竹將葉循托起,抱住她的大腿,讓她趴伏在他肩上,道:“幫我拔刺。”
葉循咬住菜刀,雙手抓住一根刺,用力拔了出來。
宋守竹身體緊繃,將她的大腿箍得緊緊的。
那尖刺上竟有無數的小刺,拔出時劃拉開他一片血肉。
“接著拔,快!”他咬牙道。
葉循手中動作不停,朝前側望去。
被觸鬚纏繞的男女身影交疊在一起,掙扎著想要擺脫觸鬚。
她奮力拔了三根刺,還有最後一根時,那對男女掙脫了出去,拉扯的力道陡然一鬆,而後又陡然加快。
雙生魚又張開了血盆大口,將所有人往裡吸。
“不用拔了。”
葉循最後一根拔了一半,宋守竹道。
他將她拉回了懷裡,轉身握住剩下的一條觸鬚,看著雙生魚的方向。
葉循手中握著菜刀,也看著雙生魚。
另一對男女已被吸了進去,他們也到了雙生魚的口腔範圍內。
觸鬚收縮減緩,雙生魚打算像吃燒烤一樣吃掉他們,再拔出觸鬚連著的尖刺。
尖利的長牙籠罩在上下方,極速地朝中間合攏。
宋守竹拉著觸鬚,踢了幾腳水流中被同時吸進來的魚蝦石頭,躍出了口腔。
觸鬚還在收縮,他們被拉到了嘴唇上方。
“抱緊我。”宋守竹道。
葉循依言摟緊了他。
他自己將剩下的一小截尖刺扯了出來,將觸鬚纏到自己手臂上,拽著不讓雙生魚完全收回。
雙生魚憤怒地嘶鳴一聲,劇烈地擺起頭來。
宋守竹一手拽著它的觸鬚,一手抓住它的頭骨,身體在水流中飄蕩。
葉循將他抱得更緊。她感到天旋地轉,極速的水流經常變向,甩得她頭暈,她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宋守竹的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上提了些。
她感到他們在朝某個方向疾衝,很快,周遭聲音驟然擴大,空氣進入鼻腔,身體變重。
他們衝出了水面。
葉循睜開眼,周遭依舊是霧濛濛一片,看不出時辰。
“蹬”的一聲,他們落到了木橋上。
宋守竹几乎是扛著她在往前狂奔。
她攀在他的肩頭,看到後面一塊巨大的扇形頭骨露出水面,向木橋襲來。
雙生魚追著撞上木橋,木橋在他們身後砰砰解體,木板似炸開一般飛散開去。
葉循手中竟還握著那把菜刀,她壓著他的肩膀直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將菜刀向前擲去。
沒有水流的阻力,菜刀直直飛向雙生魚,扎入它的背部。
雙生魚嘶鳴一聲,向前猛追的趨勢一滯。
葉循脫力摔到宋守竹肩膀上,手無力地垂下去。
“葉循!”宋守竹失聲喊道。
他腳下不停,依舊往前狂奔,確定到了淺水區,雙生魚不會追過來了,才停下來。
他將葉循放到木橋上,只見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像只蝦一樣蜷縮著,極為痛苦。
他取出捏開她的嘴,掏出她嘴裡的閉氣珠,接著趕緊伸手把她的脈。
他控制自己呼吸,壓下胸腔裡不安的心跳,去感受她的脈搏。
融心毒發了!
宋守竹瞳孔微縮,立即將她打橫抱起,飛速跑下橋,朝山林裡跑去。
“我們已經安全了,很快就能煉好解藥。”
“你再堅持一下,葉循。”
“我不會讓你有事。”
他們還在雙生魚的影響範圍內,他不能用靈力。
他護著她穿過林中橫斜的枝杈,枝葉掃過他的臂膀,掃過他肩上的傷口,他的後背的胸前已浸透了自己的血。
他顧不及疼痛,強烈的不安攫取了他的注意力。
葉循在他懷中眉頭緊皺,抓著他衣襟的手指蒼白得不像話。
“我好痛……宋守竹。”
“痛得……昏不過去。”
烈火灼燒撕裂的感覺充斥著她的胸腔腹腔,她簡直想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掏出來丟了。
她想用深呼吸來緩解疼痛,可是呼吸也會使她的肺更加疼痛。
在不間斷的劇烈疼痛中,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塊肉,時間是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她的臟腑。
宋守竹聽到她聲音鬆了口氣,隨後心又揪起來。
好在,他很快發現一個竹屋。
他抱著葉循進去,飛快巡視一遍,屋中全是些奇花異珍,甚至還有蠱蟲。
他找了個安全的角落將葉循放下,取出日月鎏金爐,開啟爐蓋,將雙生草扔了進去。
鎏金爐下有空腔,一顆日精石、一顆月晶石在其中互斥互引,圍繞彼此旋轉,形成了一種隔絕的平衡,散發著平和的熱量。
已有的藥材已在爐中煉了三個時辰了,只需要半個時辰,解藥便能煉好。
融心發作需要兩個時辰,發作半個時辰服下解藥,還有得救。
可是這半個時辰她都會很痛……
宋守竹將鎏金爐收好,確認葉循周遭安全,便立即去檢視屋中的花植都有些甚麼,隨後又出了竹屋去附近找了一圈。
沒有甚麼可緩解疼痛的藥草。
他不敢離開太久,快速回了竹屋。
葉循在地上蜷成一團,衣裳頭髮都貼在身上,是疼出的冷汗。
他再將鎏金爐拿出來檢視,才過了不到一刻鐘。
葉循在地上滾了半圈,竟用頭去撞牆。
宋守竹將鎏金爐放下,飛速跑過去抱住她。他一下下撫著她的背,揉著她的手。
“葉循,忍忍,解藥很快就好了。”
葉循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仍是掙扎著要去撞牆,宋守竹緊緊抱住她,“會好的,葉循,你再忍忍。”
葉循掙扎了一會兒,不知是力竭,還是被他說服,卸了力,半躺到了他身上。
宋守竹繼續撫她的背,將另一隻手送到她唇邊,“你要是太疼,就咬我罷。”
葉循皺著眉將頭擰開了。
宋守竹看向鎏金爐,若是用靈力或許能縮短時間,要到不受雙生魚的範圍,估摸也要走半個時辰以上。
宋守竹便只能繼續撫她的背,揉她的手,替她理理頭髮,不間斷地安慰她。
他滿心擔憂與不安,此外,還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如像螞蟻似的鑽進這些情緒的縫隙間,且越來越多,不容忽視。
濃霧中有雙生魚散發的、促使動物交合的物質,產生的情慾供雙生魚吸食。
這種物質此時還未消散,意味著雙生魚還想繼續吸食情慾。
那些在島上的男女,甚至周遭的動物,都會繼續受麻痺,除了對慾望與快感的渴望,再沒有別的感受。
他自然也受了影響,如今抱著葉循與她貼得這樣近。他知她此刻痛苦,正常人都不該生出旁的心思,盡力壓制著自己的反應。
在兩人各自不同的煎熬裡,藥終於煉好了。
*
現實中的葉循身處一個簡潔乾淨的現代房間中,她頭帶簡約輕便的VR裝置,坐在一張躺椅上。
她出了汗,房間中的空隙迴圈系統會稍稍調大風速,輕柔地吹乾她身上的汗,又調低風速。
葉循半點感受不到屋中裝置的智慧與人性化,小說世界中的每一分痛楚都實打實地傳遞到了她的痛覺神經上。
她的手在緊急退出按鈕上摸了又放開,這種痛,是她在現實世界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竹屋中,葉循因為疼痛身體的感官變得有些麻木,她知到宋守竹不停地順她的背,像在安慰一個小孩兒,也聽得到他還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話。
只是她的臉、她的手、她的身體像被疼痛麻痺了,對一切都感覺有些遲鈍。
突然,宋守竹放開了她,很快又回來餵了顆藥丸到她嘴裡。
“解藥好了,你服下就解毒了,就不痛了。”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悠遠。
葉循吞下藥丸,恍惚想起自己發燒時,母親端著藥喂她的情景,有些委屈有些鼻酸。
她吞了藥,鼓勵自己堅持得很好,像宋守竹說的一樣,很快就會好起來,很快就會不痛了。
可是她覺得過了很久,疼痛依舊在繼續。
“不是說……吃了藥……就會好麼?”她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宋守竹聽清了沒。
她只感到他在按她的手腕,估摸著是在把她的脈。
“毒是在消退的,只是你體內的熾火消退得很慢,還需堅持一會兒。”宋守竹道。
“多久?”
宋守竹:“可能一個時辰。”
“不是說……吃了藥就會好麼?”葉循更覺委屈,似乎有溼意從眼角流下。
“對不起,阿循,對不起,你再堅持一會兒。”
她已辨不出他的語氣,只覺他可恨,“你又騙我……你又騙我……”
她淚如泉湧,自己絲毫不覺。
“對不起,對不起,阿循,你別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敲暈我……我求你……”
宋守竹沒有說話,這種程度的疼痛,怕是暈過去也會疼醒過來。
“麻沸散……你不是懂醫術麼?”
宋守竹替她拭淚,也後悔,自己乾坤袋裡那麼多東□□獨沒有緩解疼痛的藥。
“麻醉……麻醉……”葉循口中最後只剩下這兩個字。
宋守竹拭淚的手不小心擦過她的唇,動作一頓。
*
葉循已不再說話,她改在心中默唸止疼藥,曹軍能望梅止渴,她說不定也能望止疼藥止些疼痛。
效果聊勝於無。
身後的宋守竹似乎沒了動靜,不過她如今也沒心思去看他怎麼了。
他突然抱著她調整了個姿勢,估摸著是想她更舒適些吧。
可她的癥結在於疼痛,止疼她才會舒適。
葉循無力吐槽,只想著由他去。下一瞬,卻有甚麼撞到了她唇上。
她的感官是麻木的,像是凍僵了的人感覺不出溫水的溫度。她只感覺得到唇上有一點壓力,有甚麼東西在慢慢的碾。
不久,她的知覺恢復些許,她感覺出碾在她唇上的物什柔軟而富有彈性,還有急促紛亂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
她意識到,撞在她唇上的是另一個人的唇。
宋守竹在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