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葉循伸手握住後腰藏著的刀，仍是沉住氣沒有動作。
“破！”牧九良大喝一聲。
葉循額間的符紙便要燃燒起來，她抬手欲揮去那符紙，有人搶了先。
一個身影自她身後掠上前來，一手抓走了符紙，另一隻手覆在她的額頭上，掌心冰涼。抓走符紙的那隻手又饒到她腦後，扣住讓她緊靠在他胸前。
“阿黎，你沒事吧？”
宋守竹將葉循罩在懷裡，完全擋住了身後的牧九良。
“這位大人是在做甚麼？為何要用符紙燒我妻子？”
他摟著葉循站起來，轉過來瞪著牧九良，手掌攤開，露出裡面的灰燼來。
牧九良視線在二人身上掃過，女的額頭光潔無暇，只燒壞了幾根頭髮，男的手心完好無損。這是嗜妖符，若他們是妖，輕則燒壞面板，重則燒爆妖丹。
二人都無事，便說明都是普通人。
但他還是有些懷疑，便問道：“你做甚麼去了？”
“上茅房也不許麼？”男的面露憤恨，顯然十分不滿他動了他的妻子。
“大人……時候差不多了……”一個婦人在後面道。
牧九良轉身離開，一句話也沒說。
婦人見他走遠了，朝葉循二人招手，“愣著幹甚麼，快過來啊！就差你們二人了。”
葉循和宋守竹趕緊過去，進到屋中，卻是被人偷偷又下了次情蠱。
葉循只作不知，偷偷看宋守竹，發現他面色無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二人無言地跟著其它人出了宗祠後面，朝後山禁地走去。
領路人手中提著一種竹燈，發出綠色的幽光，某種葉片肥厚的植物會回應似的，亮起來，傳開去。
眾人看著這奇特的景象，有竊竊私語的，有驚歎的，有一言不發的，葉循和宋守竹便是最後一種。
宋守竹不知在想甚麼，葉循則是覺得眼下不是說話的好時候。
一個時辰後，葉循和宋守竹走進了濃霧中，再過了半個時辰，到了湖邊。
三十對男女走到紅蓮所在的木橋，朝湖中走去。
葉循看了眼宋守竹，他回以一個微笑，讓她安心。
木橋很長，越走越覺得陰溼寒冷，男男女女開始摟緊彼此取暖。
“冷嗎？”宋守竹一隻手攬過葉循的肩，另一隻手環上她的腰，將她半抱在懷裡。
封了修為，葉循確實有些冷，但也不至於影響行動。
不過他們眼下是在扮新婚夫妻，膩歪些也無妨。
“還好。”葉循答道，抓住了他攬著她肩的手。
宋守竹身體僵了一下，似乎不適應，葉循抬頭看他，他卻毫無波瀾地望著前方。
不久，橋到了盡頭，一艘艘小船等在水中，三十對男女先後上了小船。
葉循和宋守竹排在最後，坐上小船，由船送上了一個小島。
“這是在湖中麼？”葉循問船伕。
“是的，祭祀完後，我會來接你們的。”
“我們需要做甚麼？”葉循又問。
“隨心而動，順應自然。”船伕說罷便划船離開了。
“他甚麼意思？”葉循問宋守竹。
宋守竹面色有些不自然，“先別管這個，咱們靜待時機，晚些直接潛入湖中尋雙生草便是。”
葉循跟著他尋了一處坐下。
這小島上雜草叢生，快一人高，加上迷霧濃重，根本看不清方圓兩米外的東西。
二人要下湖，便不繼續往島內走了。
葉循聽了一下，約二十丈遠處有一對男女，三十丈遠處還有，更遠還有，只是她聽不太清了。
莫不是三十對男女都在這島上？這是要做甚麼？
葉循按下心中的疑惑，先壓低了聲音問宋守竹：“古雁門發生甚麼了麼？”
宋守竹看向她，沉默了一瞬，“東梁丟失了一個寶物，外界的巡船停止了。”
天色尚未亮，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葉循想起來她差點搭上的那艘進珊瑚群島的大船。
“那外界的人都進不了珊瑚群島了？”
宋守竹微微點了點頭，想起她或許看不見，又輕輕“嗯”了聲。
沈重說的危在旦夕會不會跟這個有關係？
葉循思索著，又問：“這個對珊瑚群島會有甚麼危害麼？”
“若只是失竊便沒有，只是不知竊寶賊會用寶物做甚麼。”
葉循腦中飛速地思索著已知的各種資訊，就聽宋守竹的聲音傳來，“解了你的毒我們再去抓竊寶賊，你……能幫我嗎？”
葉循：“當然可以，只是……”
“只是甚麼？”
葉循：“我想要紫珠絨永不解開，你願意嗎？”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風吹動雜草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宋守竹？”葉循放輕了聲音喚他，心中有些緊張起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葉循斟酌道：“意味著我不會找不到你了。”
又是一陣沉默。
“宋守竹？”葉循去抓他的手，發現他手心竟都是汗。
“你怎麼了？”葉循問，“不願意麼？”
該不是情蠱下多了，起了反效果吧？
她繼續道：“神龍告訴我，只要綁了紫珠絨的兩人在日夜之交立下永不分離的誓言，紫珠絨便永遠無法解開了。”
“你是想與我立下永不分離的誓言麼？”宋守竹問。
葉循愣住了，陡然反應過來這裡面的意思。
她腦子空白了兩秒。
可本來不就是這個意思麼？不然是甚麼意思呢？
她深吸了口氣，嚥了口唾沫，道：“是。”
宋守竹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再次問道：“你確定麼？”
他離她極近，似乎想穿透黑暗看進她的眼睛，葉循甚至能感受到他紛亂的呼吸。
原來他也緊張。
察覺他緊張，葉循的緊張就緩解了許多，她微微一笑，道：“我確定。”
空氣中不知何時瀰漫了一股甜香，葉循覺著有些口渴。
“好，等解毒後，若是你解毒後還想如此，我們便立誓。”他的聲音很輕，有些暗啞，像是在哄她。
她察覺到他喉結滾了滾，黑暗尚濃，她似乎對他的一切反應感官都敏銳起來。
葉循還想說甚麼，忽然聽到附近傳來動靜。
“甚麼聲音……”她問出口就後悔了。
她聽出來了，那是附近的男女在親吻擁抱。
宋守竹的喉頭又滾了滾，葉循覺著自己更口渴了。
她恍然明白過來，所謂飼之以戀人的情意，便是男女親近時散發的激素味道吧，那些人為了確保男女動情還下了情蠱。
“我們還要等到甚麼時候？”葉循怕等下去，附近的男女更進一步，會傳來更露骨的聲音。
但她又立即覺出自己這句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趕緊補充道：“我是說我們甚麼時候潛入湖中？”
似乎越抹越黑了。
罷了，她決定破罐子破摔，隨他理解吧。
“再等一等。”宋守竹退回了方才的位子坐下。
二人靜坐等待，未再說話，聽著附近的呼吸悶哼聲各自臉紅。
不久，湖中有不易察覺的水聲響起。
宋守竹遞給葉循一顆珠子，“將這個含在嘴裡，能讓你在水下閉氣。”
葉循接過，含入口中。
珠子帶著他的體溫，她命自己不去理會那些奇怪的感覺。
“走吧。”宋守竹道，起身朝湖邊走去。
到了水邊，他轉過身來伸出手，“我水性好些，你拉著我能省力些。”
他的聲音仍是暗啞的。
葉循不去深思是為甚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很燙，她實在忍不住問了句，“你沒事吧？”
“我沒事。”他似乎有些慌亂。
葉循竟生出些尷尬的情緒，她決定甚麼也不說了。
兩人拉著手慢慢潛入了湖中。
早春的湖水冰冷，讓葉循煩躁的情緒安定了些。
湖水很深，宋守竹拉著她一路下潛了許久，都還未到底。水下沒有霧氣，也只能看到物體大概的輪廓。
湖中也有普通的魚，絲毫不受驚擾地悠哉遊著。
光線愈加晦暗，葉循眼前幾乎摸黑，不由得抓緊了宋守竹。
宋守竹停止了下潛，到她身側：“怎麼了？”他貼得極近，幾乎在她耳邊耳語。
葉循搖搖頭，她不願張嘴說話，怕水灌到嘴裡。
“你怕水？”
葉循仍舊搖頭，她只是泳技不佳，又沒潛過水而已。
宋守竹似乎笑了下，“要不我揹你？能更快些。”
呵，這是嫌她拖後腿了？
不過確實能快些，揹著也比拉著牢靠。
葉循點點頭，摸到他背後，兩隻手摟住他的脖子。
兩人繼續往下，葉循明顯感覺水流快了許多。
不久，葉循竟看到水中有絲絲縷縷短細的發光的東西，像浮游生物一樣慢悠悠匯到湖底的水草中。
葉循一隻手摟緊宋守竹，另一隻手拍拍他，指了指。
宋守竹速度減緩，慢慢停下。
藉著那些細微的光，他們看得清近處，周遭全是濃密茂盛的水草。
這要怎麼找雙生草？
“那些細絲是島上男女的情慾經由雙生魚吸收後散發到水裡的，雙生草會吸收這些細絲。”宋守竹道。
那就是沿著這些細絲就能找到雙生草？
宋守竹看著葉循笑著點了點頭。
他能看出她想甚麼？
管他的，先找雙生草。
葉循向下游去，她撥開水草，仔細檢視。
宋守竹就在她旁邊，也在仔細尋找。兩人尋了約摸兩刻鐘，終於在水草間看到一株雙生草。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潛到雙生草附近，伸出手，準備一起拔下。
水中傳來一陣憋悶的聲音，像是前日夜裡雙生魚的悶鳴。
隨後，平靜的水流湍急著向上捲去，形成了一個個漩渦。
葉循只覺五臟六腑都震得疼，險些要被水流捲走，宋守竹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兩個人影劃過，被水流卷著向上飛去。那也是一對穿著祭祀綠衣的男女，男子手中抓著的，正是一株雙生草。
巨大的扇形頭骨出現在水中，頭骨下張開兩張血盆大口，分別將男女吸進去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