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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2026-04-29 作者:曾直

第 35 章

到了宗祠,葉循和宋守竹便警惕起來。

進門前,婦人叮囑道:“待會兒記得平心靜氣,切莫慌亂,甚麼都不要碰,甚麼都不要摸,若是驚擾了牆壁上的蠱蟲放出毒氣,我還得找人給你們解毒。”

葉循和宋守竹均應是。

兩個青年離開了,只由婦人領著他們往內去。

進門便是幾塊石頭堆成一個假山,假山上爬著些葉循認不出的蟲子,都花紋繁複,讓人犯密恐,假山下的水池裡是成群結隊的蟾蜍。

葉循心中一片惡寒,起了雞皮疙瘩。宋守竹跟緊些摟住她的肩,擋住了那片假山。

“哎呀,放心,你倆跟著我走就不會有事的。”婦人道,音量都比在宗祠外低了些。

她帶著兩人爬了兩次樓梯,來到一個甬道。甬道本來不算窄,卻因牆上爬滿了藤蔓,只能容一人透過。

藤蔓葉片肥碩,上面也有蟲子附著。葉循忍不住問:“蠱蟲會掉下來麼?”

她可不想有蟲子掉她脖子裡。

婦人:“只有你們心平氣和,不要慌張搞出大的動靜,就不會掉下來。”

葉循:“若是有動靜呢?”

婦人:“那它們可能會全向你飛來。”

葉循的臉色很難看。

要不不裝了,直接掀翻這座宗祠,把沈重、沈孝祖抓起來拷打好了。

葉循思索之際,宋守竹立即脫下外衣罩到她頭上,又抓著她的手,“我走前面,你閉著眼睛跟著我。”

葉循看了他會兒,咬咬牙,忍了。

她用他的衣裳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連被他牽著的手也一起裹了,閉上眼睛,跟著他走。

穿過甬道,屋子高闊大間許多。

估摸著是來到了中院。

宗祠依山而建,是一個巨大的建築群,從前往後,由低到高,分為下、中、上院。

下院用作育飼蠱蟲、培植喜陰的花植藥材;中院是祠堂和學堂;上院最近山頂,存放萬年寨的藏書和舊物,也有幾間屋子和院子培育喜陽的蠱蟲花植。

這些清荷告訴過他們。

婦人還沒停下的意思,拐了一個彎,要穿過一個側廊,兩條側廊的中間是一個天井,天井往前的屋中,最上方是一把太師椅,前面是兩排木椅、茶几,像是議事會客的地方。

這裡是在這個建築群的西側,東側也有對稱的天井和側廊。

葉循望見東側的屋子裡,有個被白布蓋著的東西被幾個人圍著,這些人裡幾個身影葉循都很熟悉。

白布蓋著的是莊牡丹的屍體,圍著的人有牧九良、亢、角、沈重、趙路然。

葉循看了宋守竹一眼,他也望見了東側屋中。

兩人面色無波地繼續跟著婦人走。

再上了三四次樓梯,穿過幾個甬道後,婦人帶著葉循和宋守竹進了一個院子。

有幾對男女站在院子裡談話散步,皆穿著寬大的青色衣袍,像是一起被選入祭高禖的。

“今年人數太多,委屈你們擠擠,不過只有一夜,明日便會送你們離開,後日便能回家了。”婦人說著,領著葉循、宋守竹進了西面的屋子。

屋中已有兩對男女,一對坐在床沿,一對坐在地鋪上。除了床、地上的兩個地鋪,其他傢俱都搬走了。

“今夜便將就將就,啊!”婦人又叮囑了一句,離開了。

婦人剛走,便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頭過來,對葉循和宋守竹道:“兩位先隨我去用晚膳,用完晚膳再沐浴。”

葉循和宋守竹跟著她走,這次就在隔壁院子,菜都是素的,沒毒。兩人吃完便領了衣服跟著小丫頭去浴房。

浴房是男女分開的,他們換下的衣服會被收走,等到祭祀完成再還給他們。

早在客棧的時候,宋守竹便將乾坤袋給了葉循,葉循連著自己的一起放進了那隻可儲物的戒指裡。

葉循將戒指留下,其他衣物任由小丫頭收走了。

“阿姐好好沐浴放鬆一下吧,水和浴桶都是乾淨的。”小丫頭在屏風外說了句,便離開了。

浴桶是常見的木浴桶,裡面的水是奶白色的,不知加了甚麼東西。

葉循穿上了宗祠發的青色衣裳,她並不打算洗澡。

這衣裳袖袍寬大,布料輕盈,穿起來清風縹緲,樣式有些像立春祭祀那日,沈重他們穿著跳祭舞的。

葉循圍著浴桶轉了一圈,發現後牆上的窗被人封死了。她控制著力道去推窗戶,竟推開了些。

她逐漸加大力道,窗戶緩緩推開,訂在外面的木條要到極限時,她抓住木條,分開了木條與窗葉。

窗徹底推開,露出後面的假山與幾棵芭蕉。葉循看了幾眼,確定假山和芭蕉樹上都沒養甚麼奇怪的蛇蟲鼠蟻,翻窗出去關上了窗。

此時,隔壁也響起輕微的吱呀聲,另一扇封死的窗也被人推開了。

宋守竹身著一身青衣翻窗而出,他姿態輕盈,氣質沉穩柔和,像一棵與世無爭的竹。

兩人在假山上蹲下,葉循低聲道:“你去西側,我去東側。”

宋守竹道:“好,快去快回。”

兩人各自一躍而起,攀上牆垣房頂,看到四處懸掛的探妖燈,面色不變,繼續快速摸清宗祠內部的路線構造。

不到一刻鐘,兩人先後回來,翻回了浴房,將窗恢復了封死的樣子。

葉循剛一落地,小丫頭便在外面喚她,“阿姐,你洗好了嗎?”

葉循從廚房順了一把菜刀,用抹布裹了藏在腰上,確定菜刀藏得很穩妥,她應了一聲,隨小丫頭回了居住的院子。

*

醜初(),夜闌人靜,下弦月高懸於夜空。

兩個暗色身影伏在萬年寨上院的屋頂上,像兩隻狩獵的豹子,一動不動。

中院,牧九良集結司靈局的侍衛,也越上了屋頂。他們沒有注意到身後幾十米之外的兩個身影,急匆匆朝山下去了。

就在剛才,山下有幾家藥鋪陸續傳信,有一隻妖尋雙生草和龍膽芝。萬年寨的捕快趕過去,還被那妖打傷了。

司靈局的人離開了,葉循和宋守竹仍舊未動,連壓低的呼吸也未放鬆。

很快,又有一個身影躍出屋頂,飛速朝山下掠去。

兩人又等了會兒,竟見議事堂的方向起了白煙。

葉循和宋守竹立即朝中院去了。

一路上一個人也沒有,議事堂連個守衛也沒有。

不一會兒,沈重從裡面出來,左右看了看,急匆匆走了。

“你跟著沈重,我去搬莊牡丹,下院的柴房匯合。”葉循說罷,沒等宋守竹回答便掠進了議事堂。

屋中澆了火油,大火燃得很快,放著莊牡丹屍體的凳子已經燃了起來,她的衣裳上也惹了幾朵小火苗。

葉循拍熄莊牡丹身上的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衝出門去。

院門的地上掉了把鎖,像是被人砍開的。

葉循路過時看了眼,沒停下腳步。

“這裡。”宋守竹的身影在一叢灌木前閃現。

葉循跑過去,他也從灌木叢中背起一個人——暈過去的沈重——兩人去了下院的柴房。

葉循將莊牡丹放下,宋守竹取了根捆柴的繩子要綁沈重,葉循道:“把他的外衣脫了。”

宋守竹動作一頓,看向她。

葉循:“我怕他又從衣服裡摸出甚麼毒藥來。”

“好。”宋守竹用沈重的腰帶蒙了他的眼睛,將他的外衣脫了,把他綁好,站起來道:“我得出去一趟。”

葉循猜到他要去做甚麼,點點頭,“你去罷。”

宋守竹出去了,柴房的門嘎吱關上。

葉循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沈重,到莊牡丹身邊蹲了下來。

她面色蒼白,毫無生氣,臉上、脖子上沒看見甚麼傷口。

葉循伸手解開她的腰帶,一層層掀開她的衣物,檢視她的身體。

“議事堂著火了!議事堂著火了!”一個年輕的男聲從遠處傳來,葉循從裡面辨出一絲認識的音色。

“著火了!快救火!”

“快來人啊!快救火”

隨後是此起彼伏的人聲伴著敲鑼聲、跑動聲以及水聲。

不久,有腳步聲接近柴房。

葉循去拉開了門。

“沒人發現著火了?”葉循問道。

“沒有,中院今夜沒留守衛,上下院的人都離得遠。”宋守竹關好門道。

葉循又問:“方才沈重鎖了院門?”

“是。”

葉循看到地上那把鎖,便猜到是宋守竹砍開的。

她道:“你過來看看。”

宋守竹隨她來到莊牡丹的屍體旁,莊牡丹側躺著,葉循揭開蓋在她身上的白布,露出她的背來。

莊牡丹的身體被衣裳和白布仔細遮蓋著,只露出一片背部,整片面板上佈滿了黑紫的血絲。

“其他地方也有這樣麼?”宋守竹問。

葉循:“沒有,就背上是這樣,她耳後有些蛻皮,除此之外,沒看到其他傷口。”

“這是被吸乾了修為而死,”宋守竹道,“可吸別人修為需要時間,不會有人等著被吸不還手。”

葉循:“被吸修為前,她昏過去了?”

“我想看看她耳後。”

見他望著自己,葉循明白過來,他是要她動手。

她輕輕掀開莊牡丹的頭髮和耳朵,指給他看。

他伸手摸了摸蛻皮的地方,放到鼻間聞了聞,又讓葉循將莊牡丹仰躺放平,去看她的頭皮。

檢視完畢,他道:“我要切開莊峰主的面板看看。”

葉循微微驚訝了一瞬,很快道:“需要我做甚麼?”

“可能有些血腥,你迴避吧。”

“不必。”

宋守竹沒再多說,拿出一把小刀,手起刀落,利落地劃開了莊牡丹的手腕。

血液湧出之後,便見皮肉間有些白色的絲絮。

葉循:“這是甚麼?”

宋守竹靜默了,他的視線還留著莊牡丹手腕上,但葉循奇異地覺得,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帶著些她猜不透的情緒。

葉循直覺有甚麼很重要的東西要抓住。

“她中毒了麼?”她問道,仔細盯著宋守竹的表情。

“沒有,是一種蠱蟲,進入宿主體內後,長出這樣的絲絮,抵達全身筋脈關節,操控者便能像控制傀儡般控制宿主。”他面色平靜,眉頭微皺。

宋守竹指著莊牡丹耳後,“這個是蠱蟲離開的破口,宿主死亡,蠱蟲便會離開另謀生路。像傀儡蠱這樣珍貴的蠱蟲,我猜下蠱人會等著蠱蟲從屍體裡出來,將蠱蟲帶走。”

他行動毫無反常,好像方才只是葉循的錯覺,但葉循就是覺得不對。

她問道:“這種蠱蟲很珍貴?擁有的人很少?”

“很少。”宋守竹道。

“有多少?”

宋守竹看向旁邊的沈重,“不知聶懲能幫咱們拖多久,我們還是快些審問沈重吧。”

葉循直覺他在轉移話題,但他說得也對,聶懲幫他們調虎離山,不知能拖住牧九良他們多久,時間緊迫。

葉循快速給莊牡丹包好手腕,理好衣裳,對宋守竹道:“我來問沈重,你去外面聽著,一旦問出沈孝祖的下落,你立即去找他。”

宋守竹想了下,點點頭出去了。

葉循扇了沈重兩巴掌,他悠悠轉醒。

冰涼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沈重立即不敢妄動。

“族長在哪?”葉循問道。

沈重:“你是誰?”

葉循:“我不信族長中風了,一定是你將他囚禁了!”

沈重:“你是萬年寨的人麼?”

葉循:“我是哪個寨的與你何干?”

沈重:“你怎麼進宗祠的?混在祭高禖的中麼?”

葉循:“你想燒了莊牡丹的屍體,在幫誰毀屍滅跡,你自己麼?”

沈重不說話了。

葉循:“莊牡丹在我手上,我可以將她送去古雁門。”

沈重:“你們對她的屍體做了甚麼?”

葉循知道他聞到了血腥味,也不瞞他,“她中了傀儡蠱。”

“你知道傀儡蠱?”沈重顯得有些驚訝。

葉循:“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手中有傀儡蠱的人很少,很少……”

沈重此時冷笑一聲,“你若知道是誰,何必在此試探我。”

葉循面色一冷,隨後也笑起來,“我知不知道是誰有何重要?你要做的事沒做成,要你幫他那個人會如何想?”

沈重笑容僵住,臉漸漸垮了下來,沒再發出聲響。

葉循:“族長還活著嗎?”

沈重:“當然活著,他只是中風。”

他沉默了一瞬,忽而揚起臉“看”向葉循的方向,“你怎麼此時來綁我?山下的妖是你的同夥?你找族長是為了雙生草?你就是司靈局要找的妖邪!”最後一句無比篤定。

葉循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身上卻沒有動作,她笑了下,用輕飄飄的語氣道:“對~我就是妖邪,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還不快說!”最後一句陡然嚴厲。

沈重:“我知曉哪裡能找到雙生草。”

葉循目光審視他,仍是道:“別廢話!族長在哪裡!”

沈重又沉默了,“你到底是甚麼人?找族長要做甚麼?”

葉循耐心所剩無幾,捂住沈重的嘴,一下卸了他的手臂。

沈重半邊肩膀垮下來,痛苦地嗚咽著。

葉循等了幾瞬,又去卸他另一條手臂。

沈重兩條手臂無力地耷拉著繞向後背,被繩子捆在一起。他額頭汗珠密佈,半張臉在葉循的手心下顫抖著呼吸著。

葉循蹲到他面前,“聽說人的下巴也能脫臼,要試試麼?”

沈重顫抖著搖頭。

葉循放開捂著他的手,“族長在哪裡?”

沈重喘著粗氣,“我怎麼知道告訴了你……你會不會殺了我。”

葉循:“我若殺了你,族長會饒了我嗎?”

沈重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而後道:“我帶你去。”

葉循:“你只需告訴我族長在哪兒。”

沈重似在思索她為何不肯讓他帶她去,葉循手已捏上他的下巴,他立即道:“在上院他的書房,書架左手邊最高格有個木盒,實際是個機關,轉動木盒,書桌下的暗門會開,族長就在裡面的暗室中。”

葉循:“裡面可有陷阱毒物?”

“沒有,那暗室本就是他備來自用的。”

葉循感受外面的聲息,宋守竹已經離開了。

她將手從他的下巴上拿開,另一隻手將刀豎起來,刀尖抵進他下顎的軟肉裡。

“天神留下的預言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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