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所有人皆停止了動作,現場千人之眾,霎時竟落針可聞。
“不許死!你不能死!”女子慌亂而蠻橫地給懷中男子輸送著靈力。
皇帝走近,問道:“他是誰?”
葉循抬起頭,“我要救他!我如何能救他?”
“這是刺殺朕的刺客!”皇帝怒喝,“葉循,你可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葉循看著懷中的矮個子,“我要救他!”
皇帝:“他沒救了,神仙妖魔,沒了心,無人能活。”
葉循再次抬頭,面露兇狠,“我要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朕今日就要這賊人挫骨揚灰,以儆效尤!”皇帝猛甩衣袖,“來人,給朕上,阻攔者,殺無赦!”
銀鐵衛和侍衛紛紛朝葉循圍了過來。
葉循抱著矮個子站起來,渾身殺氣四溢,“敢上前者,殺!”
她話音剛落,血刃迴旋著橫掃一片,將一圈銀鐵衛砍到在地,而後“叮”的一聲飛插.進“康阜祠”的牌匾上。
侍衛們停下腳步,一時不敢上前。
皇帝和國師看了眼牌匾,有些難以置信,國師丹孟道:“葉大人,你應承過要效忠東梁,別忘了你體內還有甚麼?”
葉循:“我不效忠任何人,我只做想做之事。”
兩支箭破空而來,葉循旋身躲開,箭深深插入她方才站的地方,響起滋滋的電流聲。
牧九良帶著司靈局的二十八宿下馬疾步而來,“葉大人,回頭是岸。”
葉循皺眉,催動血刃朝著牧九良便是一刀。
牧九良橫刀抵擋,被血刃壓得半跪於地,退出數丈遠。
葉循收回血刃,“別找死。”
她眉眼狠戾,臉上的慌張全然被殺意取代,一雙灰色的眸子冷硬如石。
牧九良站起來,呸出一口血沫,神色複雜,“上吧,兄弟們,她懷裡那個醜八怪,毀神魂、焚肉身,一粒渣滓也別剩下!”
“是!”
“司靈局誅妖邪,閒雜迴避!”牧九良大喊道,朝著葉循攻過來。
百姓紛紛退避,皇帝和國師由侍衛護著進了康復祠中。
二十八宿趁著牧九良掩護,腳踏八卦陣,手持桃木劍,將葉循和矮個子團團圍在中心。
他們口中開始誦唸口訣,天空中烏雲積聚,遮天蔽日。
葉循與牧九良瞬間已是過了上百招。
馭動法器本就比手持法器更耗靈力、反應更慢,但她看起來仍是十分的遊刃有餘,甚至抽空掃了眼周遭列陣的二十八宿,還抬頭看了眼天空。
牧九良再次感慨,她的修為當真是深不見底。
見她抱著那個醜八怪,胸口又升騰起怒氣。
“九陰索魂陣!啟!”二十八宿為首的角高聲道。
牧九良聞聲而退,陣法立啟,紫色的法光亮起,周遭狂風大作。
陣中炸出一道驚雷,就在葉循腳下!
這雷怎麼從地下劈上來?
葉循心中疑惑,身體似遊蛇快步跳開。
她騰空飛離,竟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她馭血刃砍去,竟無一絲反應。此時,下一道雷又炸了起來……
一道接一道的雷眼花繚亂毫無章法地從地底下劈上來,葉循看不出徵兆,抱著矮個子在陣中游走躲閃,顯得有些被動。
雷電從她的髮絲、肩膀、腿側擦過,她感受到一股怨毒的氣息。
「這雷是怨氣所化,若被劈中,魂飛魄散。」一陣變過聲的微弱傳音在葉循的腦海響起。
葉循瞥了眼懷中人,傳音給他,「別說廢話,省點力氣挺住,我帶你走。」
「二十八道雷之後,若陣中人不死……便會每次炸兩道雷,若再二十八次後還沒死,便是每次三道雷……」
葉循:「永不會停麼?」
「啟陣之人靈力不繼,陣就會停。」
葉循看了眼二十八宿,她肯定能耗死他們,但眼下她沒時間,「有沒快些的法子?」
「此陣乾坤顛倒,破陣在地不在天……」他頓了頓,「二十八道雷盡,會有片刻……停歇,你放開我,全力攻擊地面……或可破陣。」
葉循:「放開你?若是沒破陣你躲得開雷麼?」
他卻已開始倒數:「九、八、七……」氣息愈加微弱。
葉循沒再說話,一邊躲避雷,一邊凝聚著力量。
「三、二……」
葉循伏低身子。
「一!」
第二十八道雷炸出,葉循將矮個子放到地上,一個翻身躍起,血刃回到手中。
她朝著陣中心奮力一砍,大地震動,地面出現一道一尺寬的裂縫,力量震盪開去,將二十八宿都逼退一步。
陣法破了。
牧九良立即上前攻擊著葉循。
葉循應對間擔憂地看了眼地上的矮個子,他一條手臂脫臼,胸口有個碗口大的空洞,胸膛已看不出起伏。
二十八宿調息後要著手對付他,葉循打退牧九良想要靠近矮個子,巨型銀鐵衛又上前來阻擋她。
她打散銀鐵衛,牧九良又上來了。
二十八宿放出了帶著雷電的箭,葉循馭血刃替矮個子阻擋,自己以拳掌帶靈力與牧九良和銀鐵衛交手。
突然,牧九良奔向矮個子。
血刃攻向他,他仰身閃過,而後一腳踢向矮個子,大喝一聲,“放箭!”
矮個子飛了出去,二十八宿拉弓瞄準,鬆手放箭。
矮個子飛出了空地,飛出了山崖,那些帶著雷電的箭也朝著他飛去。
葉循催動血刃擋開那些箭,開啟銀鐵衛朝矮個子奔。
有一支箭漏掉了,繼續朝著矮個子飛去。
此時,巨大的波濤聲響起,一個巨型身影自山崖下冒出。
它露出來的部分是長條形的,青褐色的身軀粗過兩列火車,背上全是嶙峋突出的尖刺,不知是龍是蛇還是魚。
它張開山洞一樣的巨口,露出密密麻麻排布獠牙,一口將矮個子吞了。
葉循瞳孔微縮,“宋守竹!”
她腳下奔得更快,拼盡了所有力氣,躍出山崖,朝著怪物的巨口跳去。
那怪物太過猙獰巨大,所有人都到抽一口涼氣。
怪物的嘴已然合上,葉循站在它嘴上朝它的牙砍去。它吃痛搖擺起來,張開嘴,葉循立即跳進了它的口中。
它的舌頭上遍佈尖銳的倒刺,葉循踩在血刃上往下滑,路過咽喉時給了它一刀,怪物痛得嘶吼轉動,葉循在它食管裡被甩得天旋地轉。
她繼續向前,手上點起一團藍火,終於在不遠處見到了一個下墜的人影。
她腳踢怪物的管壁,追上那個人影,將他拉到懷裡,繼續不容置疑地給他輸送靈力。
她透過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看進那雙有些錯愕的眼睛,“你以為這樣就能躲過我了?”
懷中人怔愣之後,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
許是太過驚訝,他沒有改變聲音,發出的就是宋守竹的聲音。
“我怎麼認出你的?還是怎麼追到這裡來了?”葉循迫使他只能看著自己,“你躲不過我,宋守竹!
“這世上我對所有男人過敏,只除了你!你化成石頭、化成灰、化成一縷青煙我都認得你,你跑到碧落黃泉、幽冥地獄、時間盡頭我都會找到你!
“你死都躲不過我,宋守竹!”
女子臉上身上都沾著鮮血,一頭白髮有些凌亂,這裡黑魆魆一片,唯一的光亮是她身側跟著一起下墜的藍火,如同一隻藍色的流螢,點亮他昏暗的視野。
宋守竹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她迫使他只能毫無躲閃地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有憤怒、有氣憤、有擔憂、有篤定,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義無反顧,有說到做到的毅然決然。
她的話語在他耳邊迴盪。
她對所有男子過敏,只除了他。
她能在所有幻象中,準確地找到他。
為甚麼是他呢?
他何德何能?
又何其幸運。
胸口結滿了一串串繁碩的花骨朵,在她歸於平靜而堅定的眼神中爭相開放,花瓣彼此擠壓著“嗶啵”撐開,幾乎要從他的胸口炸出來。
好像,真的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心田湧動著一絲惶惑與竊喜,他知曉自己有多甘願,也知曉自己有多害怕。
害怕她弄錯了,害怕她後悔了。
他回握住那隻給他輸送靈力的纖細手掌,“我不會再逃了。”
他會死死賴著她,即便她弄錯了、後悔了,他也不會讓她有後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