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林木參天,周圍是綠茵茵一片。
濃烈的殺氣與人影逼至眼前。
來人有十多個,皆同那些刺客一樣面上籠著紗霧。他們大多修為不低,葉循撥出血刃應對。
對方人多,葉循無法同時護住兩輛馬車。
裝國寶的那輛被人闖入,車內響起刀劍相撞的乒乓聲。
“大膽賊人,敢劫我東梁國寶!”牧九良的聲音響起,從車內竄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十餘名司靈局的人。
皇帝的馬車中一陣嗡嗡聲響起,鐵製蜜蜂從中飛出,隨後跟著十餘名銀鐵衛,國師最後出來,與周遭刺客形成對峙之勢。
“開得起傳送陣的,珊瑚群島上不過十幾人,閣下何必再遮遮掩掩?”國師道。
“撤!”一個刺客道,聲音是刻意改變過的。
“想跑?沒門!”牧九良手中撒出一張金網,喊道,“葉循,協助本官抓住這些刺客!”
這張金網與那天罩住她和宋守竹的那張一樣。
葉循接住一邊,感受到上面傳來的靈力波動。
金網罩住了大部分刺客,刺客開始持劍砍刺。
葉循也催動靈力壓向金網,金網“蹭”的一聲繃得緊緊的,每一根網絲堅硬如鋼。
未被金網罩住的幾名刺客已經逃走,幾名司靈衛追了過去。
金網中一名刺客催動靈力,數百把光劍攻向葉循、牧九良和國師等人。
葉循一手拉網一手揮動血刃格擋,牧九良有些吃力,國師被不斷解體重組的銀鐵衛護在身前,另外三名司靈衛抵擋不住,放開了金網。
刺客盡數逃出,所有人以及鐵製蜜蜂都向前追擊。
又是數百把光劍兜頭飛來,只牧九良和葉循尚能前進。
刺客熟悉此地地形,四散竄入密林中。葉循緊追著那名能催動劍雨的刺客,在林木間飛掠跳動。
那人身形輕靈,每次葉循要抓住他了,他就一個急拐閃到遠處。
“葉大人,不回去看看親朋是否安好麼?”那人改變過的聲音傳來。
苑六娘他們?
方才他們會遇襲,就是為了將她調虎離山!
找死。
葉循將靈力全力灌注於血刃,飛快砍了三刀。
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混雜著殺意迫近,刺客回頭,便見女子一身黑衣,白髮飄蕩,手中血色刀刃揮得看不清,刀光閃電一般馳來。
他避不過!
他只來得及撥出本命劍生生當下這幾刀。
“噌噌噌”鏗然三聲巨響,刺客的本命劍被撞飛。
刀光減弱些許,仍舊飛速襲來,像三片巨大鋒利的刀刃切割一切。
刺客扭轉身體,護住要害,一道刀光自他左腿劃過,削斷了他的左腿。他抱住斷腿封住自己的xue位,跳入提前佈置好已啟動的傳送陣。
周圍的樹木被削成數段,枝葉嘩啦啦掃過倒下,露出一片黃白的樹樁。
葉循站在刺客消失的地方檢視了一會兒,又看向被削倒的那片樹木,心中默了默。
可惜了這些樹。
她回到馬車在的地方,牧九良已將抓住的刺客全都五花大綁了。
“沒抓到?”牧九良問。
葉循:“沒。”
牧九良看向刺客逃走的方向,對國師道:“珊瑚群島上,能發動這樣劍雨的人,更是屈指可數。”
國師:“先回去罷。”
牧九良與司靈局另外幾人一起畫了個傳送陣,回了遂康城。
回到了東城門外,祭祀隊伍停在原地,周圍已圍滿了銀鐵衛,所有在梅林的百姓都要接受盤查。
苑六娘等人也正安靜地坐在一棵梅樹下等待著。
柳先生在帶著學生們吟詩,,苑六娘、琉香等把帶來的水食分給大家。
葉循見他們無事,放下心來。
那名西虞族領祭舞的沈重,過來問國師陛下在哪裡,是否繼續行進,國師只道先暫停。
葉循問皇帝在哪裡,是否需她過去保護,國師也只道皇帝在安全的地方。
他們設計這一招引蛇出洞完全沒告訴她,又不肯告知皇帝的位置,顯然是不信任她。
愛信不信,葉循樂得自在。
她看向苑六娘等人的方向,孩童們清亮稚嫩的聲音隨風傳來:
“梅始發,柳始青。
泛舟艫,齊棹驚。
奏《採菱》,歌《鹿鳴》。
風微起,波微生。
弦亦發,酒亦傾。
入蓮池,折桂枝。
芳袖動,芬葉披。
兩相思,兩不知。【1】”
是之前誦過的那首。
有孩子問:“先生,先生,甚麼是‘兩相思,兩不知’啊?”
柳先生尚未回答,便有孩子道:“笨,就是說兩個人互相喜歡對方,卻都不知道。”
葉循瞥見國師和牧九良面色急切,還朝她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有甚麼要事發生。
她沒理他們,繼續看著孩子們的方向。
“互相喜歡的兩個人怎麼會不知道呢?我就知道孃親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孃親。”
“笨,那個不叫‘相思’啦!”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大笑起來。
“葉大人……”國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葉循轉身看向他,便見他面色憂慮道:“陛下遇險,請大人前往救駕。”
葉循:“你們又在設甚麼局?最好還是告知我一聲。”
這位國師是與她相熟的那個,誠懇道:“不是局。”
葉循:“陛下在哪?”
“在海上。”
*
海面上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兩條小船如葉片一樣被吸入漩渦的中心。
葉循掠過去,方到漩渦邊緣,一條巨大的鯊魚躍出水面,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她一刀砍去,鯊魚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落回水中。
她看向漩渦,小船已不見了,漩渦也在漸漸消失。
她快速掠到漩渦中心,略一思索,扎身進去。
水下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甬道,她隨著甬道前進,甬道的尾端在她身後不斷消失。
約莫過了一刻鐘,她到達甬道的終點。甬道徹底消失,她到達了一處陌生的水域。
小船停在前方不遠處,周遭有十數條鯊魚一圈圈遊動,將船困在當中。
左側一二十丈遠處有個小島,比珊瑚群島中的任何一個島都小,約摸只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這哪裡像天災,分明是人禍!
葉循靜靜潛近,離鯊魚群還有兩丈遠時停下。聽不到船上的聲音,看來這鯊魚群還有隔絕聲音的作用。
她撥出血刃,鯊魚發現了動靜,紛紛調頭朝她游來。
葉循想要躍出水面,發現這裡的水竟像是鉛一般重,她躍不出。
鯊魚已至眼前,她揮動血刃,卻也不像以前一般靈巧。她就像失去了靈力,揮著一柄大刀與鯊魚決鬥。
好在她的力氣還是比普通人大上許多,一刀下去,能將鯊魚砍成兩半。
鯊魚動作靈活,數量又多,她不敢掉以輕心。
不遠處的海岸上。
皇帝站在一棵大樹後,憂心忡忡地看著海面。
她被人縛著雙手,嘴上下了噤聲咒,還有一柄鋒利的匕首抵著她的後背。
“看吧,你們沒救了。”拿著匕首的矮個子男人轉向國師丹孟,“若是不想死,就交出融心的解藥。”
他生得矮小,高不過五尺,滿臉橫肉,右眼還有一道褐色的傷疤。
丹孟跪在地上,雙手也被縛在身後,他可以說話,只不過以這個距離,任他如何呼喊葉循也聽不到。
丹孟的眼睛眯了眯,“你怎知‘融心’?”
融心是赤羽族的獨門毒藥,難以製取,用得不多。
矮個子男人道:“那日在宮中,國師喂人毒藥時,我在場。”
丹孟:“你便是那日闖入鑄鐵廠,又闖入宮中的賊人?”
不等矮個子男人回答,他又道:“你在淨水苑露頭不過一瞬,按理不會中毒,要解藥做甚麼?你又如何知曉‘融心’這個名字的?”
矮個子:“或許我運氣不好,偏偏還是中了。”
丹孟似笑非笑,“是真中毒了,還是替誰來要解藥的?”
矮個子男人將匕首前送些許,皇帝吃痛,身子一彈。
丹孟激動想要站起,可惜被縛著動彈不了。
矮個子:“眼下怕不是國師思索這些的時候?”
丹孟心中憤恨,他看不到海面的情況,不知葉循那邊如何了。
“沒有解藥。”他道。
矮個子:“國師不是答應每月給那幾位解藥,莫不是假的?”
“是真的,”丹孟道,“融心乃先祖所創,解藥的中的許多材料已尋不到,用近似的東西替代,只能每月一解,制不出一次性的解藥。”
矮個子扔出紙筆,“把毒藥和解藥的藥方都給我。”
丹孟:“你綁著我,我如何給?”
他話音剛落,手上的繩子一鬆,矮個子將他放開了。
他站起來伸伸自己僵麻的手腳,“你是如何得知我們的位置的?”
近來覬覦所為秘寶的人太多,他們計劃用國寶引蛇出洞。找個相似的宮女易容假扮皇帝上了馬車,跟著遊行的隊伍為餌。真正的皇帝坐船走水路,繞著海岸線去康阜祠。
這個計劃只有皇帝、他和牧九良提前知曉,跟隨的侍衛和司靈局的人都是今早才決定下來的。
矮個子不答他,“國師還是利落些的好。”
國師手伸進衣襟,抓到一把鐵製蜜蜂,飛速朝矮個子甩了過去。
蜜蜂嗡嗡飛向男子,空中瞬間凝出一團水,將鐵製蜜蜂困在其中,隨後又快速結成了冰。
矮個子的匕首在皇帝左臂上割了一刀,鮮血湧出,她黑色的衣衫上洇出大片更深的印記,他舉起匕首又要落下第二刀。
“住手!”丹孟驚喝道,“我給你寫!”
他拿起筆,飛快寫下兩張方子。
矮個子男人將國師再次縛好,給國師下了噤聲咒。
一陣風捲起兩張藥方飛到了他手裡。他看了眼,掌間生出火焰將藥方燒了。
他又給皇帝用了止血的藥,對皇帝道:“將‘融心’的藥方寫出來,若與他寫的有出入,把你們都扔下去喂鯊魚。”
皇帝:“我不知曉‘融心’的藥方。”
矮個子走向國師,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知東梁總共有多少國師,死一個,要不要緊?”
皇帝:“我真不知曉。”
矮個子在丹孟手臂上割了一刀,“陛下再說一句話,我就再割一刀。”
皇帝臉色泛白,怒目而視。
矮個子又割了一刀。
皇帝連忙過去提起筆……
*
葉循這邊,她好不容易砍完了鯊魚,爬到船上,竟沒有皇帝和國師的身影。
船上的侍衛宮女都昏倒在地,只有銀鐵衛還站著。
一名銀鐵衛領著她到船板上,指了指海岸上。
葉循運了一□□內靈力,發現並未受影響,便朝海岸上飛了過去。
海岸邊忽而起了很大的浪,巨浪拍擊石頭水花四濺,霧濛濛一片。
葉循避開水浪,怕被沾溼了又影響靈力。
突然,她看見水霧間一隻鐵製蜜蜂衝出,她迎上前去,蜜蜂掉頭帶著她往海岸上飛。
穿破水霧後,她見到一矮個子糙漢掌中燃起火焰。
國師與皇帝一個跪著一個躺著,身下皆有一小片血跡。
“葉卿,”皇帝指著矮個子男人,“殺了他!”
她話音剛落,海岸邊水波炸開直衝天際,形成一道水幕,將整個小島圍住。
葉循、皇帝和國師身邊也出現水流,形成漩渦將他們各自圈在中心。
那矮個子男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氣息遮擋,葉循看不出他原本是甚麼。她不由得想起用隱息蠱的宋守竹,不過這種氣息與隱息蠱不同,
葉循按下心中疑慮,先應對眼前境況。她一刀砍去,周遭的水流紊亂,她趁機衝出。
矮個子立即馭飛石擊來,葉循用血刃格擋開,飛身上前與他交起手來。
矮個子手中幻化出一柄劍,劍身瑩白髮著寒光不知甚麼材質。
周遭水幕未停,嘩啦啦的水聲將一切聲音掩蓋。
數十招後,矮個子漸漸不支。
這個人雖然礙眼,但疑點重重,葉循並不打算即刻殺他。
她傳音給他,「束手就擒,我可饒你性命。」
矮個子卻沒有反應,仍舊奮力反抗。
葉循抓住他的左臂一用力,他的左臂脫臼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仍執劍砍向她。
葉循一腳將他踢飛撞到身後的岩石,岩石碎出裂紋,他落到地上嘔出一大口血。
此時水聲漸小,周遭水幕落下。
一座兩層的肅穆建築赫然出現在矮個子身後,正門上的牌匾寫著“康阜祠”三個大字。
神祠門口銀鐵衛和侍衛持戈以待,還有許多百姓被銀鐵衛和侍衛攔在道路兩側。
身後有猛烈的風吹來,葉循回頭,身後是一片空地,下面有獵獵濤聲傳來。
他們竟直接到了康阜祠門口!
所有人都處在怔愣中,皇帝最先反應過來,指著矮個子厲聲喝道:“有刺客,殺刺客!”
侍衛反應過來,一擁而上,銀鐵衛也緊跟著。
矮個子爬起來,抹了抹嘴邊的血跡,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反正也是一死,今日拉一個墊背的也不虧!”
那張臉滿臉橫肉,笑起來更是猙獰,毫無美觀可言,但葉循心中沒來由地一緊。
她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先行動,掠向矮個子。
矮個子朝皇帝衝過去,打退了一批批侍衛銀鐵衛。
快要到達皇帝面前時,數個銀鐵衛組合成了一個巨型銀鐵衛,持著長戈刺穿了矮個子的身體。
鮮血從他的口中和身上湧出,他像個血淋淋的刺蝟懸在半空。
“不!”葉循心中沒來由地一痛,她一掌擊散銀鐵衛,又打飛刺向矮個子的侍衛。
矮個子落下,葉循將將要接住他,一支長戈從他背後旋轉著飛出,貫穿了他的胸膛,露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葉循能用肉眼看見他胸腔中的心臟已破損搗爛,跳動微弱。
“不!”葉循心上一緊,再次失聲喊道。
剎那間,她頭髮變白,眸子變灰。滿頭白髮隨著她震盪的靈力不斷飄動。
矮個子已聲息微弱,沒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