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葉循醒來竟不覺頭疼.
用早膳時,苑六娘、管家甚至琉香以及丫鬟僕從們都拿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了?”喝了兩口粥,葉循忍不住問道。
“大人身體可有甚麼……”苑六孃的手在胸前畫圈,“不適?”
葉循學了下她的動作,“甚麼意思?”
琉香:“方才,那位林公子從大人的房裡出來,說……大人累了,讓我們不要吵醒大人。”
苑六娘補充道:“我還擔憂大人不能與旁的男子……過多接觸,如今看著大人的氣色,似是還不錯。”
葉循回憶了下,“昨夜是他麼?我怎麼覺著不是他呢。”
苑六娘:“我瞧著他與宋老闆確實有些相像,你不是將他當做宋老闆了吧?”
“不是,”葉循果斷道,“定然不是他,而且我甚麼也沒感覺到……”
苑六娘作勢要去捂她的嘴,葉循頓了一下,直接下結論:“定然甚麼也沒發生。”說罷放下碗筷出門去了。
葉循找去了十多個醫館,都是名醫,各自擅長的領域不同,但都對葉循身上的毒無能為力。
這裡是遂康城中最熱鬧繁華之地,街道兩邊商鋪林立,行人熙來攘往,大多是普通人,沒有修士也沒有妖魔。
葉循走進了一間茶樓,一樓大堂坐滿了人,有人喝茶交談,有人交易著外界帶回來的物品。
“再過兩日便是立春祭祀,聽聞這次要請出東梁國寶來祭神呢。”
“國寶?知道是甚麼嗎?”
“定然跟那銀鐵衛有關!”
“往年也沒見請國寶來,為何今年要請出來?”
“這不是今年異事太多了麼?先是咱們東梁島險些裂開解體,後又是那蓬萊島的仙門進攻皇宮。”
“那今年的祭祀遊行可是有得看嘍!”
葉循聽著,邁上樓梯,進了二樓雅間。
她方坐下不久,屋中靈力波動了下,她無甚反應,繼續喝茶。
謫仙搖著扇子到她對面坐下,“嘖嘖嘖,阿循怎知我最愛這隆化樓的白茶?看來距離我們結為道侶不遠啦!”
葉循方才用傳音符找他,他說馬上來,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葉循白眼都懶得翻,徑直問他:“你對毒可有研究?”
“沒,怎的,你想毒誰?”謫仙饒有趣味地問。
“算了,”葉循放下茶杯看著他,“東梁秘寶你們拿不走,銀鐵衛也沒法去外界殺妖獸。”
謫仙臉色正經起來,“你查到了?真的有秘寶?”
葉循:“那東西與你們想的不一樣,沒有人能從赤羽族手上搶走,除了赤羽族也沒人能控制銀鐵衛。”
謫仙搖著扇子若有所思。
葉循:“你背後還有人吧?”
謫仙做作地看了看自己身後,“嗯?有人麼?”
葉循:“在均盧洞中,我和宋守竹……宋老闆找你的時候,曾被困陣法中。我懷疑是你設的陣。”
謫仙依舊搖著扇子,臉帶笑意,“我為何要設陣困住你們?”
“拖住我們,為攻打皇宮爭取時間。”
謫仙很無辜,“我又不知古雁門要攻打皇宮,談何‘拖住你們’?”
“你當日為何來找我,告知我宋老闆被雷劈之事?”
謫仙眨眨眼,“當然是怕阿循你錯信惡人,一腔真情餵了狗啊!我一直想和你結為道侶你又不是不知道。”
葉循:“你離開古雁門多年,卻對門中事瞭若指掌。我剛到古雁門不久,鄭掌門便暴斃在我面前,我被困均盧洞中,接著便是古雁門攻打皇宮。哪有那麼巧的事?”
謫仙攤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葉循:“宴博華只怕是被人當槍使,那個騙他說東梁秘寶可以復活宴君蘭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你與他可有干係?你可是聽命於他來引我到古雁門的?”
謫仙扇子收了起來,一下一下敲打著自己的手心,“阿循啊阿循,你這麼說可就傷了我的心了,我對你的真心你當真看不見麼?”
葉循:“看不見。”
謫仙靜默了一瞬,收了扇子,“我當時找你,是真想將你拉到我這邊,畢竟我也叫宋守竹。後面的事出乎我的意料,我也不知道鄭掌門會死,你確實因我才摻進那些麻煩事裡,我很抱歉。”
他面色認真,白皙俊秀的臉上是不作偽的歉意。
葉循本就是覺得可疑,時間緊張的情況下想詐他一詐。他這樣鄭重其事地道歉,她反倒不知該如何反應。
謫仙又道:“秘寶一事我知曉了,多謝,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葉循已沒有心思再同他周旋,隨意“嗯”了聲,埋頭喝茶。
宋守竹那裡沒進展,東梁秘寶跟她的任務沒關係,這位謫仙宋守竹這裡也無半點線索,她只剩10分鐘了,眼下還中了毒。
也不知是會先毒發身亡還是先倒計時歸零下線。要不再看看其他的宋守竹身上有沒有線索?
葉循徑自思索著。
本已離開的謫仙去而復返,問道:“你方才為何要問我對毒是否有研究?”
葉循額頭抵在桌面上,聞言也不動,悶悶道:“我中毒了,赤羽族的獨門毒藥,每月一解,沒有解藥就會臟腑盡融而亡。”
謫仙:“是查秘寶時中的毒?”
“是啊,”葉循自嘲道,“修為再高,也怕毒藥……可能我還是不夠強。”
“毒藥的事我查一查,”他似猶豫了下,才繼續道,“我不想你死,其實我的那套說辭,你得空了把它當真來看一看如何?”
葉循從桌上抬起頭來,謫仙已不見人影了。
她不是跟他有感情線吧?
葉循瞄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倒計時,很好,還在正常地倒數著。
等一下,她不是期盼快些找到任務麼?為何要抗拒跟謫仙走感情線?畢竟也是個一米八的大帥哥,雖然平日裡吊兒郎當,可她並不討厭沙雕幽默型帥哥的呀!
葉循覺得是自己最近壓力太大,神經太緊繃了。
她又喝了幾口茶,去查了下另兩名宋守竹的近況,還是沒從他們身上找到半點任務的線索。
事已至此,葉循決定順其自然聽天由命。
*
兩日倏忽而過,轉眼便是立春。
葉循早早起床用了早膳便入了宮,她穿上了窄袖玄色官服,頭戴玉冠,將皮坎肩穿在了官服裡面。
宮中早已開始準備,皇帝也已齋戒數日。
女官領著葉循領朝皇帝寢宮走去,身旁間或經過提著燈籠、端著托盤疾步而行的宮人,走上廊道便見廣場上衛隊跑動匯合、嚴陣以待。
到了皇帝的寢宮,女官讓葉循候在宮門口,“陛下還在焚香沐浴,請大人稍待。”
葉循應是。
天色尚暗,風還帶著料峭春寒。
她轉身望向天空,還可見繁星閃爍。她在夜空中找尋著,找到了連起來像勺子的七顆星星。
北斗七星。
斗柄指寅,是為立春。
這裡的星象排布與現實中地球上看到的是一樣的。
身後響起紛雜的腳步聲,葉循轉回身,便見皇帝出來了。
她一身赤色寬袖長袍,頭戴十二旒冕。外袍上用金線繡著長喙鳳尾鳥,寬大的衣襬拖在身後,比平日更加莊嚴肅穆。
葉循向她行禮,她笑著道:“葉卿免禮。”
她的聲音似乎與平日有些不同,仔細看,臉上似乎也有些不同。
皇帝已經邁步朝外走了,葉循快步跟上。
吹打鼓樂、舉著旌旗的鹵簿已列隊等候多時。最前方還有十數個男女身著廣袖長袍,衣袂縹緲,臉上皆戴著白色面具。
那是西虞族人。
今日,皇帝要到東梁島東面的康阜祠祈神,西虞族人打頭,領著皇帝的鹵簿,一邊跳祭舞,一邊遊行著朝康阜祠去。
眾人向皇帝行過禮後,戴面具的一人走到近處,對皇帝道:“陛下,西虞族沈重攜族人獻祭舞。”
皇帝:“有勞。”
那人便退回隊伍中。
皇帝登上馬車,馬車由八匹馬拉著,車頂四角均飾以長喙紅尾鳥的雕像,行進起來,有風颳過便會響起悠長的鳥鳴。
皇帝的馬車前方是一輛兩匹馬拉的車,上面放著東梁國寶。
低沉的男聲開始唱和,鼓瑟聲隨之而起,更多的男聲女聲加入,吟唱起古樸的祭神曲。
戴著面具衣袂翩然的西虞族人開始跳祭舞,隊伍開始前進。
百姓被侍衛攔在兩側熱情觀禮。
葉循走在皇帝的馬車旁邊,感受到來自百姓惶恐或尊敬的注視。
隊伍經過最繁華的大街,兩邊的門窗或插著小泥牛,或貼著畫了春牛的黃紙,或貼著“宜春”兩個字。
街上游人皆穿上了彩色衣衫,手裡拿著買來的春餅,商鋪門前擺著春盤、春菜。
還有稚童手中拿著紙糊的春牛,另一隻手揮著一條小鞭子,嘴裡高呼:“打春牛咯,打春牛咯……”
出了東城門,有一片開滿了梅花的山野,許多百姓在此踏青。
擁擠的人群裡,葉循看到了苑六娘、琉香、管家等人的身影,平安、李桑和一群孩子在一起,一旁還有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是葉循見過的柳先生。
隊伍經過這群孩子附近時,葉循聽到他們齊聲背誦著:
獻歲發,吾將行。
春山茂,春日明。
園中鳥,多嘉聲。
梅始發,柳始青。【1】
……
葉循望向這青山綠水、粉白交錯的梅花,心中也不禁明媚起來。
突然,葉循的眉頭皺了起來——迎面吹來的微風夾雜著悠悠梅香,還有一絲殺氣。
葉循掃視周圍,七八個身影自梅林間躍出,手持刀劍,直奔皇帝的馬車而來。
他們衣著各異,臉上皆籠著一層紗霧,看不清五官。
緊接著又有十數個遮著口鼻的身影從人群間衝出來,是皇帝的暗衛。
暗衛很快追上刺客,兩方交起手來。
春遊的百姓受驚開始四散奔逃,祭祀隊伍未受影響,繼續行進著。
葉循尋找著苑六娘等人,看到他們尚算鎮定地朝著城門的方向撤離,放下心來。
兩名刺客衝進了隊伍裡,直奔裝著國寶的馬車中。葉循奉命不能離開皇帝的馬車,由是並未動作。
那兩名刺客衝進馬車,一陣打鬥聲之後,馬車內歸於寂靜,刺客沒再出來。
有刺客甩開暗衛衝進隊伍中,又有新的刺客自山林間奔來。
葉循看向苑六娘等人的方向,發現竟有兩名刺客在與苑六娘動手。
為何會動他們?
平安、李桑以及他們的同學中有懂術法武藝的都一起來幫忙了,但刺客修為高強,他們顯然撐不了多久。
那裡還有幾十名孩子。
葉循飛身而出,掠到苑六娘身前,幾下解決了刺客,護著他們退到相對安全的一個小土丘後。
“大人快回去罷,”苑六娘道,“這些刺客只怕是要來搶國寶的!”
平安和李桑激動地上前喚她姐姐,葉循摸了摸他們的頭,點點頭與柳先生打招呼。
她看向祭祀隊伍,不知刺客對馬兒做了甚麼,馬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刺客與侍衛纏鬥著,圍在了皇帝和國寶的馬車周圍,迅速在地上畫著陣法。
葉循立刻往回趕。
陣法已啟動,她飛速掠去,踹開阻擋的刺客,一把抓住馬車的簷角。
下一刻,周遭氣旋升起,眼前黑白光線交錯閃過,她隨馬車一起落到了另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