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葉循的視線落回畫上。
皇帝繼續道:“這幅畫是大災難時,先祖收拾東西逃到珊瑚群島時,偶然發現的。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清楚這幅畫是何意義。
“那日,你阻止了東梁島開裂,又能與神龍抗衡,朕便明白了,這是預言,預示你是我東梁的救星,將帶領我們走出珊瑚群島,重回往日興盛!”
葉循看向皇帝。
皇帝站在男子身後不遠處,正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難道這就是她的任務?
她看向自己腕間的倒計時,並無變化。
皇帝見葉循沒有多的反應,又道:“阿佑本是蓬萊島一小門派的修士,八年前的立春祭祀上,朕見之傾心,一心要將他收入後宮。可他不肯,朕便滅了他的師門,廢了他的修為,讓他離開朕身邊便寸步難行,瞧,現在多聽話,只是損了聽感,但不礙於朕喜歡他。”
葉循看了那男子幾眼,“陛下何意?臣若是不聽話便會如此對臣?”
皇帝:“朕是說,抓到宋守竹之後,不如由朕幫你廢了他的修為,斷了他的手腳五感,讓他除了你的身邊,哪裡也去不了。”
她成功看見葉循臉色由無畏不屑變成了凝重憤怒,用漸漸生起的殺意來掩蓋自己的不安。
“哈哈哈哈哈,”皇帝捂著小腹大笑,“開個玩笑而已,葉卿若是不願,朕怎會越俎代庖呢?”
*
葉循從皇宮出來,便覺喉嚨裡吞了蒼蠅似的難受。
她擅闖禁地,皇帝自然會威懾她,她絲毫不懼。可她還沒找到任務,宋守竹絕不能有任何差池,少一根汗毛都不行!
回到葉府,苑六娘擔憂地圍著她問長問短。
她坐在椅子上喝著苑六娘倒的茶,看平安和李桑在門外竄來竄去,心中覺著放鬆下來。
這裡真讓她有些家的感覺了。
苑六娘道:“林公子那日很晚才回來,說大人有事處理,要留在宮中幾日。大人這幾日真是在宮中處理事務麼?”
葉循:“為何這麼問?”
苑六娘:“宋老闆來問了你的情況,還很擔憂的模樣。”
宋守竹?
葉循立即放下茶杯問:“他現下在哪裡?”
苑六娘搖搖頭,“不知道,宋老闆問完你的情況便走了,沒回來過。”
“就是商量處理了一些事務,你們不必擔心。”葉循又癱回去靠著椅背了。
她腦子裡碎片似的各種資訊攪在一起,攪得她腦仁疼。
眼下宋守竹那邊和東梁這邊都沒甚麼有用的進展,接下來如何呢?她看了下手腕上的倒計時,12分32秒。
不管了,睡一覺,明日再說!
晚膳苑六娘讓廚房準備了一大桌她喜歡的菜,葉循大吃一頓便回房去舒舒服服地泡澡了。
水溫剛剛好,白茫茫的水汽蒸騰在周遭。葉循將毛巾墊在浴桶壁上,仰頭靠在上面,舒服地長嘆出一口氣。
她的頭髮變成了白色,眼皮闔上,蓋住了灰色的眸子。
她泡了兩刻鐘便出來了,方穿好衣裳,有人叩了她的門。
“大人,歇了沒?”是苑六孃的聲音。
葉循開門,便見她左手拖著一個托盤,右手拎著一罈酒。托盤上面有一盤切成小塊的蜜瓜、一盤瓜子以及一個酒壺、兩隻酒杯。
苑六娘:“大人,我有些話想與你說說。”
葉循讓她進來,兩人一道在窗前的坐塌上坐下,瓜果酒食都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
朗月凌空,清風習習。
葉循斜靠在窗沿,任白髮披散在身後。
苑六娘見她眉似墨畫,唇如朱丹,狹長飛揚的眼睛慵懶地半眯著,像只矜貴的白貓。
她斟滿酒,開口道:“我與平安得大人相救,又受大人庇護,還未向大人道過謝,多謝。”說罷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葉循有些疑惑,“為何突然說這些?”說著,也慢慢飲盡了自己杯中酒。
苑六娘又斟滿酒,道:“大人執意要找宋老闆,可是有甚麼要事?”
她頓了下又補充道,“我原以為大人對宋老闆執迷不悟,但這些時日以來,又覺大人不像是一根筋的人。”
葉循心中驚訝,沒想到苑六娘看出她另有所圖。
葉循:“我只是想弄清,從前為何會老是夢見他。”
苑六娘笑道:“我也不是要來打聽大人的私事,只是想同大人說大人若遇困難,不如同我們說說。我雖修為不高,也許還是能幫上些忙。”
葉循明白過來,苑六娘這是在擔憂她。她道:“你放心,這事兒沒那麼棘手。”
苑六娘又笑,“也不急於一時,大人何時想找人說說話,都可來尋我。”
葉循道想起來,皇帝要拿捏她,也可能找苑六娘他們的麻煩。
她道:“倒真是有樁事要同你說。若是某一日,你察覺甚麼不對,或是在遂康到遭遇了甚麼麻煩,就帶著平安和李桑離開,可去靈獸島尋聶懲。”
苑六娘擔憂地看著葉循,最後還是沒問多的,只是應了句好。
兩人有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聊邊喝,最後一罈酒都喝光了。
苑六娘站起來要告辭,身子卻朝一邊歪去,葉循趕忙站起來拉住她,但自己的手腳也好像不聽使喚,使不上勁。
兩人相互攙著,東倒西歪蹣跚了幾步,好歹是沒摔了。
“琉香。”葉循喚著,與苑六娘互相攙著往前走。
她的房間在二樓,她要送苑六娘下樓,但兩人走得東倒西歪,一下子歪倒在欄杆上,險些掉下去。
“哎喲,我的六娘和大人嘞!”琉香驚叫出聲,“你們別動,我上去接你們。”
接著便聽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琉香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將苑六孃的手駕在了肩上。
她道:“大人,你回放歇息罷,我送六娘回去。”
葉循哪裡肯聽,“我與你……一道送她。”
琉香:“大人,你醉了,在屋裡歇著罷。”
“我沒醉,我不會醉!”
琉香犟不過,只能架著苑六娘朝前走,葉循也沒放開苑六孃的手,拉扯著走在後面。
“這是怎麼了?”管家和幾個丫鬟也聽到聲音趕了過來。
“六娘和大人都喝醉了,你們快拉一下大人。”琉香扯著兩個人艱難道。
管家過來拉葉循,葉循仍是不肯,“我沒醉,我要送六娘回去。”
管家一根根摳開她的手指,好歹是讓她放開了苑六娘。兩個丫鬟趕緊將葉循送回房,讓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
管家在外間望了望,見葉循沒甚麼動靜了,便帶著丫鬟關好門離開了。
葉循躺在床上,直覺天旋地轉的,太陽xue突突地跳著。
“咚咚咚。”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葉循沒應。
“咚咚咚。”敲門聲又響起。
葉循覺著身體很重,不想起身。
“吱呀。”門被推開了。
有人走到床前,“大人醉了麼?”
葉循掀開眼皮,見是一個白衣男子,身形有些陌生,“你是誰?”
那人似是笑了一下,“大人不記得了麼?三日前,大人還領我進了皇宮看病。”
葉循回憶了一下,仍是沒有印象。
那人又道:“小人林松,大人若是長夜寂寥,不如讓小人作陪。”
葉循腦子裡嗡嗡的,根本沒聽進他的話。
林松伸手想要替葉循理理鬢髮,被葉循一下擋開了。
他沒有修為也沒有功夫,被葉循擋得有些疼。
他撫了撫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我原以為大人對我有意,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葉循感受到他情緒低沉,撐坐起來看向他的臉,她看人有重影,乍看之下,覺得面前人的臉很熟悉。
林松見她面露關切,又有些赧然,起身道:“大人可是渴了,我給大人倒杯水罷。”
他轉身朝桌子走去,走了兩步便聽身後響起掀被聲,隨後便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宋守竹,你別走。”葉循的聲音因著醉意有些顫抖,聽起來像是在哀求。
林松身體僵了下,隨後轉了過去面對著她,“大人若是傷心,將我當做他也無妨。”
葉循湊近他的脖頸,林松緊張起來。
“你怎麼聞起來……不一樣了?”葉循抬頭望著他,滿臉疑惑。
“我……大人若是不喜歡,我可以換……”話未說完,林松頸後一痛,昏了過去。
葉循要跟著一起摔倒,被一人抓住手臂拉了過去。
她撞進那人懷抱,竹葉與雪混合的清香傳來,她抬起頭,“咦,你聞起來……又一樣了。”
她赤腳踩在地板上,宋守竹將她抱回床上便要轉身去提林松,葉循抱著他的手臂不撒手。
“宋守竹,你不許走!”她煩躁道。
宋守竹想哄她說“我不會走”,又想起自己答應過不會再騙她,改口道:“我很快回來。”拿開她的手便要離開。
葉循又從後面追了過來,一把抱住他。
宋守竹心中浮起一股混雜著酸澀的喜悅,她剛才也是這樣抱那個林松的,但是因為她將林松認成了他。
他轉過身來,扶著葉循坐回床沿,一隻手任由她拉著,另一隻手給她穿鞋。
他站起身,葉循也跟著站起來,他便帶著她一道,用空餘的那隻手抓住林松的腰帶,將他提到外間放下,再關上門返回。
葉循朝門口看了一眼又望向他,“你在做甚麼?”
她眼中滿是迷濛的水汽,帶著桂花酒的香氣噴在他的頸側。
宋守竹喉頭髮緊,心在胸腔中狂跳。他按捺著道:“你可有哪裡不適?”
葉循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你為甚麼老是躲著我?我待你不夠好嗎?你不要躲著我,我不想你有危險。”
她平日像只威風凜凜的虎,現在像只委屈的貓。宋守竹覺得她怎樣都可愛,從頭到腳都惹人喜歡,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扶著葉循到坐塌上坐下,葉循不肯放手,他便緊挨著她坐著,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放下,切她的脈搏。
許是感受到他沒有離開的意思,葉循乖乖地靠在他身上,沒有動彈。
宋守竹眉頭微擰,她的毒還是沒解。
他握住她的手,掰直她的手指,在她無名指指尖扎了一針。葉循痛得瑟縮了一下,他抓住她的手,哄慰道:“忍一下,很快。”
他從她指尖擠了好些血到一個小玉瓶中,又在她指尖上撒了些藥。
她的手指細長白皙,指節比他的小巧許多,五指都微微蜷曲著。
他本抓著她的掌根,手不受控制地想往她的掌心滑去。他想握住她,手心熨著手心,手指相互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