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葉循化作一條皮革,纏到那男子腰上。
男子動作僵了一下,很快繼續與侍衛們纏鬥。
“屋中出來了兩個,一個也別放跑了。”牧久良喊道。
他帶領司靈局的人畫出種種陣法,想將男子和葉循困住,但都被男子破了陣。
“牧大人,可看出這兩個是甚麼東西?”國師問道。
“他們用了隱息蠱遮掩。”牧久良話音一落,便甩了兩道符過來。
男子閃身避過,跳到附近一座宮殿的屋頂上。
國師看了眼他們腳下的宮殿,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厲聲道:“抓住他們!”
葉循沒有錯過他的表情,傳音給男子道:「下去看看。」
男子跳到院中,周圍的迴廊站滿了銀鐵衛。
它們立即朝男子攻來,男子對這些無生命之物不再顧忌,力求快準狠,每一招都將它們打散在地。
但銀鐵衛太多,重組又快,他前進受阻。
葉循從他腰間離開,喚出血刃,幾下打碎一片銀鐵衛,朝後殿奔去。
男子緊隨其後。
前殿大門被撞開,葉循回頭看了一眼,國師帶著銀鐵衛衝了過來,司靈局的人沒有跟過來。
是去後面截他們了?
還是這宮殿裡的東西重要到牧久良都不能知道?
男子也回頭看了眼,以更快的速度朝後殿衝去。
他與葉循相互配合,一人解決一邊的銀鐵衛衝進後殿。
殿外重兵把守,殿內竟無一個侍衛。
進殿後男子關門落閂,葉循用術法將桌椅櫃子能看見的傢俱通通移過去堵在門後。
做完這些,男子與葉循看向對方。
兩人臉上都籠著黑霧,雖然看不清彼此的五官,但卻覺著對上了視線。
兩人一齊朝裡屋走去。
屋中有三人,一名青年坐在中間,頭上插滿了銀針,臉上帶著面具,他左右各有一名老者,葉循認得他們的穿著,一個是巫醫,一個是太醫院的太醫。
巫醫手中拿著個冒著白煙的香爐似的東西在青年頭頂盤旋,口中唸叨著:“承靈、腦空、天柱……”
太醫則在相應的xue位轉動、拔出或扎入銀針。
中間的青年是坐在一塊寒冰上,聽到響動睜開眼來。
葉循看到他的眼睛,覺得有些熟悉。
“眼下正是關鍵時刻,切勿分心。”巫醫道。
青年又閉上了眼。
三人所在的區域畫了陣法,葉循和男子沒有冒然上前。
背後轟然巨響,大門被無數銀鐵衛從外面撞開了。
國師站在銀鐵衛肩上,前面的銀鐵衛自動靠到他前方組成了階梯,他就踩著一個又一個銀鐵衛的肩進來了。
“何方賊子,膽敢擅闖皇宮禁地?”他雙手攏於袖中,頭上的帽子高而挺直。
葉循總覺得他與平日裡有些不同。
“膽敢再動,便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國師冷冷道。
葉循聞言看向正在接受治療的青年,傳音給男子:「劫持他,我們能逃。」
男子猶豫了一瞬,朝三人攻了過去。
他負責破陣,葉循負責攔住國師和銀鐵衛。
“大膽!”國師驚怒交加,銀鐵衛潮水般層層疊疊地湧來。
葉循揮動血刃,排山倒海般將它們打飛,撞破門窗。
她瞥見血刃上也籠著黑,看向自己的手上身上,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渾身罩在黑霧中。
她看向男子,他還在想法子破陣,看來是他給她用了隱藏聲息的東西。
“還要多久?”國師朝三人的方向問道。
“很快!”巫醫抽空答道,“只需不到一刻鐘。”
葉循手中動作不停,男子那邊似乎有了進展,陣法閃了一下開始變暗。
“葉大人,若你停下,我們可以既往不咎。”國師的聲音響起。
男子動作頓了下,葉循卻絲毫不受影響。
“葉循!”國師直接道,“你闖入淨水苑,以為本官不知麼?”
葉循仍舊未停,甚至轉而攻向陣中三人。
“你身中劇毒,不想死就給本官停下!”
男子倒是停下了,葉循絲毫未減緩動作。
“中了甚麼毒?”男子道,發出的聲音是變過聲的,聽不出是男是女。
銀鐵衛開始四五個組合成一個大型銀鐵衛攻過來,男子過來幫著抵擋,葉循開啟幾個,繼續朝三人的方向前進。
“快了,快了,最後一條!”巫醫唸叨著。
“這是解藥,”國師手中撚著一顆紅色藥丸,另一隻手指向葉循,“殺了他,解藥就是葉大人的。”
葉循抽空回頭看了眼,明白國師是將她和男子認反了。她不理他,繼續砍著銀鐵衛和陣法。
男子卻掠到了她身側,與她動起手來。
葉循傳音給他:「你做甚麼?」
男子不語,與她纏鬥著朝三人的方向前進。
“好了!好了!”巫醫高興大叫。
男子一下飛了出去,看起來就像是被葉循打飛了。
葉循明白他是在佯裝阻止,應當是為了讓國師明白她與他不是一夥的。
她沒理會那麼多,一刀朝三人的方向砍去。
陣法破了,巫醫和太醫被震開。
面具青年陡然睜眼,頭上的銀針被他震出。他頭上血管痙攣抖動,頭髮隨之扯動,看起來說不出的怪異。
巫醫大喊:“不可強用腦力,當心經脈又斷!”
兩個銀鐵衛飛快從葉循背後衝過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葉循足尖一點翻身躍過,同時用血刃的刀尖劃過青年面部。
國師見一道銳利的黑氣在青年面門劃過,悲痛長嘯:“丹仲!”
屋中所有人瞬間停下了動作。
葉循輕巧落地,將血刃架在青年脖子上。
“咔嚓”一聲,青年臉上的面具整齊地分成兩半落到青石地板上,發出清脆地撞擊聲。
青年的面容顯露出來。
他臉上一絲傷痕也無,只是表情有些震驚。他蒼白的臉上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這張臉與屋中的另一人一模一樣!
“國……國師?”太醫看看青年又看看國師,不確定地問道。
黑霧男子此時掠到青年五步遠處,彈了顆藥丸到他喉中,青年不自覺嚥了下去。
“這位丹仲也中了毒,我死他也死。”黑霧男子仍用變過的聲音道。
國師已恢復了冷靜,蒼白的臉上寒得幾乎要結冰。他靜默一瞬,掏出兩顆黑色藥丸,一顆給了巫醫,一顆給了太醫,冷冷道:“今日所見,一個字都不許洩露,否則全都別活。”
太醫鬍子抖了抖,“臣明白,這……這是甚麼?”
國師:“毒藥,以後每月送一次解藥給你們,只要你們效忠東梁,今日之事不傳出,解藥會按時送到。”他看向黑霧男子的方向,“葉大人的毒,也是此種毒。”
“沒有徹底的解藥?”男子問道。
“沒有。”國師又看向正在研究藥丸的巫醫,“你們配不出解藥的,這是赤羽族的獨門秘藥。”
巫醫和太醫互相看了眼,明白不吃這毒藥便不能活著離開,乖乖把藥丸吞了。
“這位丹仲與國師是甚麼關係?”男子又問,“孿生兄弟?”
國師:“大人將賊子拿住,本座再為大人解惑。”
“可丹仲在他手上……”男子語帶猶疑。
國師:“大人與他用的同一種隱息蠱,已惹人生疑,若想證明與他不是同夥,大人還需自己想些辦法才好。”
他“嘶”了聲,又道:“你們兩個看起來都是一團黑霧,其實哪個是真的葉大人都很難分清……”
“國師不必激我,我將他抓了便是。”男子說罷,便掠到葉循身邊,與她交起手來。
葉循收著力道配合他,果然見他幾招之後手中撚著甚麼。
丹仲得了自由,與國師對視一眼,靜悄悄溜走了。
國師轉眼便見兩個黑霧纏鬥得難捨難分,已分不清誰是誰。
突然,一陣粉末飄散過來,他心中警鈴大作,可是已經晚了。
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巫醫與太醫也一道昏了過去。
葉循已有心理準備,在男子撒出粉末的一瞬便朝他背後掠去。
跳出屋外前,她看到屋中所有人都昏了過去,那一大片銀鐵衛都紛紛癱倒。
男子跳出宮殿,葉循也跟著,他們騰到空中便有一張金網兜頭罩下,將他們壓到了地上。
落地的一瞬,周遭靈力流動,吹起猛烈的風,一股強烈的力量翻湧,空氣變成了刀,每一絲都在切割著面板。
化生陣!
牧九良率領司靈局的人站在陣外,虎目一瞪,“邪物哪裡逃?敢闖皇宮禁地,今日讓你們化為齏粉!”
外面的銀鐵衛也紛紛倒下,侍衛和司靈局的人皆有些驚慌。
牧九良:“莫慌,除了這兩個邪物再說。”
很快,銀鐵衛又恢復生氣站了起來。
眾人的心思才又回到陣中來。
隱息蠱在一點點消散,葉循感受得到黑霧淡了很多。
黑霧男子在尋找著破解之法。
葉循冷笑一聲,“就憑你?”
她不再控制眸色髮色,揮動血刃全力一砍。
牧九良趕緊帶著人跳開,他們站的地方,身後的宮殿被砍出了一個大的缺口。
化生陣破了,葉循跟著男子打過侍衛破了許多陣法,一路逃到宮外。
到了一片樹林上空,葉循抓住了男子,傳音:「宋守竹,我們談談。」
男子回身便是一踢,葉循不得不退開。
男子繼續要跑,葉循又抓住他,打鬥間一掌擊中他的左肩,他身體一震,嘔出一口血來,葉循才意識到他受了傷。
“非要動手?不能好好說話?”葉循上前扶住他,壓住脾氣,用她所能用的最柔和的聲音道,“我們談談……”
話音剛落,一陣要藥粉迎面撒過來。
又來了!
失去意識之前,葉循只來得及扔個傳音過去:「宋守竹!你個王八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男子接住倒下的葉循,自己也力竭跌到了地上,背靠著樹幹抱著她劇烈地喘息著。
烏雲散開,月亮已趨圓滿,皎潔的月光自枝葉間透下。
遮擋在黑衣人臉上的黑霧散去,露出一張輪廓明晰的臉,正是宋守竹。
他擦乾淨嘴角的血跡,低頭看著懷中人,眼中滿是擔憂與愧疚。
周遭歸於寂靜,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他萬萬沒有料到,會碰到葉循。
他知曉她待在府中,他回到東梁島便忍不住想知道她的行蹤。
酸澀與重逢的喜悅在心中翻湧,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撫上她的眉眼,最終頓了下,落到了她的腕間。
月光下,她的臉皎潔而美麗,細膩的面板玉一般晶瑩,鮮豔的唇玲瓏豐潤。
宋守竹移開視線,不敢再多看。
他閉上眼睛,凝神感受她的脈搏跳動。
未幾,他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眉毛也不自覺擰了起來。
他放開葉循的手,捧著她的頭讓她偏向一邊,將她的白髮撩到她身後,猶豫了下,輕輕撥動她的耳垂,看向她的耳後。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耳廓紅得要滴血。
悸動與擔憂像兩頭焦躁的獸,在他的胸口纏鬥得不可開交。
她耳後甚麼也沒有。
宋守竹讓葉循的頭靠在自己胸前,掀開她的頭髮,繼續檢視另一邊。
一隻淡紅色的葉片一樣的印記出現她耳後,半個指甲蓋大小,顏色極淺,若不認真看很難看出來。
她真的中毒了!
宋守竹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戳出一個滲血的洞。
她可能會死。
心中的洞邊緣坍塌,不斷擴大,他的整顆心都要墮進無底的黑洞中去了。
“嘁哩喀喳”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宋守竹猛然抬頭,見林中遠處有火光閃爍。
銀鐵衛追了過來。
他看向葉循,他得把她留在這裡,她才可能拿到解藥。
他將一個戒指套到了她手指上,將她輕輕放在地上。
離別在即,他方覺出心中千絲萬縷,全是不捨。
原來他越是避而不見,思念越是暗自生長,早已蔥蘢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