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靈獸島上的植物葉子肥大根莖粗壯,空氣潮溼,不過一盞茶工夫,葉循的皮坎肩上就蒙了一層細細的水珠。
宋守竹說天上陷阱多,葉循便跟他在林木間低空飛行。
下面有朵紅花,每片花瓣有人一張臉那麼大,花蕊中間有隻腐爛的動物屍體。
食人花?
葉循抬起頭來,一條長刺的藤蔓突然纏過來!她喚出血刃,一刀砍斷了藤蔓。
藤蔓噴出血一樣的液體來。
“大人當心!它的汁液有毒!”宋守竹喊道。
葉循閃身避過,兩人各自落到兩棵樹上。
藤蔓沿著樹追過來,宋守竹也喚出了他的武器,三柄竹製裁紙刀。
葉循:“……”
他在給它撓癢癢麼?
他暫無性命之憂,葉循便不去救他。
藤蔓源源不絕,她一邊砍著,一邊順藤摸瓜,找它的根。
藤蔓越來越粗,越來越多,攻擊也越來越猛!葉循沉著揮刀,看到了所有藤蔓匯聚於地面一處。
礙事的東西,敢來擋道?
葉循積聚力量到血刃上,一揮手,一道紅光自血刃飛向藤蔓的根系。
宋守竹的聲音隱約傳來,但葉循沒聽清他說了甚麼。
藤蔓轟然炸成碎塊,葉循又是一掌,將所有的碎塊汁液都打出數丈遠。
一顆綠色的珠子浮起來,靠近她。
“別!別吸食它!”宋守竹的急切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葉循用血刃的刀尖挑起了那顆妖丹,“有毒?”
“不是。”宋守竹表情莫測地看了她會兒,“妖與仙皆是靠天地靈氣修習,起初都是一樣的。有想走捷徑者,吸食他人的修為或妖丹,修為增長迅速,但也會越來越沉溺於此,最終會走火入魔,徹底失了神智。”
他頓了頓,又道:“這是逆天道的。”
葉循挑著妖丹送到他面前,“你想怎麼處置?”
宋守竹:“超度它,讓它回歸天地。”
葉循收了血刃,“那你超度吧,你會吧?”
宋守竹有些意外,後又灼灼看著她,“不如你來!”
葉循皺眉,“我來?誰都可以?”
“跟我做,”宋守竹閉上了雙眼,雙手在胸前結成個手勢,“想象著讓它歸於天地間,然後跟著我念:‘救一切罪,度一切厄,得離迷途,還將天地’。”
葉循皺眉看著他,沒動。
宋守竹睜開了眼,黝黑的眸子充滿希冀地盯著她。
葉循望天。
宋守竹走近一步,用閃著聖光的眼神望著她。
葉循僵持了一會兒,覺著臉都要被他的聖光照透了。
“我來,我來,我來就是了。”
她的任務線索在他那裡,她先忍他。
葉循學著他的樣子閉上了眼睛,手比劃著,唸到:“救一切罪,度一切厄,得離迷途,還將天地。”
話音落後,林中一片靜謐,連宋守竹的呼吸聲也聽不見。
她感受到一股奇異的神聖,沒有睜開眼來。
半晌之後,宋守竹的聲音響起,“可以了。”
葉循睜開眼來,看見綠色的妖丹正在消逝。
她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憂傷寧靜而又坦然的情緒,似乎親身經歷了一株藤蔓的生長與消亡。
宋守竹臉上甚麼表情都沒了,沒有刻意的笑,沒有循循善誘的引導,只是一種毫無修飾的平靜。
葉循有種錯覺,他放下了一切偽裝,在認真地審視她或者她的靈魂。
他很快轉身,“走吧。”
葉循這才從那種憂傷寧靜的狀態裡抽離出來。
出了叢林,面前出現了個看不見頭尾的碧綠圍牆。
圍牆約十來米高,由茂盛的藤蔓組成,藤蔓還在爬動,細看可見其間全是白骨和毒刺!
裡面就是昆彌地獄了。
葉循與宋守竹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縱身朝圍牆上方飛去。
兩人將將縱至圍牆上方,藤蔓簌簌飛出,濃白的霧氣噴薄而出。
這次不用宋守竹提醒,葉循也猜到有毒。
兩人握住武器捂住口鼻,砍斷藤蔓落到了圍牆內。
甫一落地,地面青磚向下開啟,露出地下無數朝天的鐵管。
鐵管噴出烈焰,又有利箭射出。
葉循與宋守竹騰空飛起,空中有閃著藍光的網扣下來。
葉循朝網揮了一刀,像是水流入海,網將她的力量吞噬了。
她向地下的鐵管揮刀,砍碎了一片鐵管和箭弩,與宋守竹趕緊向前飛去。
光網徹底蓋下來前,他們飛出了陷阱區。
再往前是一條清澈的小溪,能一眼看清水底。
宋守竹撿了塊石頭從空中扔向小溪對面,空中突然掉下刀林,直直插.入小溪底部。
每片刀片有一尺寬,一行橫一行豎,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網格。
宋守竹又扔了塊石頭,這次沒有反應了。他與葉循對視一眼,率先飛身從刀片上空過小溪去。
葉循緊跟上他,“你別衝動,讓我走前面。”
宋守竹笑著應好,讓她走前面。
溪邊長著一排白花,散發著幽幽香味。
兩人繼續往前,翻過一個小山坡,入目是一片粉白交錯。
粉的月季,碩大的牡丹,純白幽香的茉莉,絢爛多彩的雛菊,海棠樹,杏花樹,桃樹、梨樹……不同品種種在分開的花田裡,形成了一片連綿無際的花海。
“這些……不像是幻境。”葉循道。
宋守竹也驚歎於眼前的情景,“不是幻境,都是真的。”
葉循從花田間的小徑朝前走,“這哪是昆彌地獄?這是昆彌花園吧。”
宋守竹跟在她身後,“我也不知,島上竟還有這樣的地方。”
“這確實是昆彌花園!”一個清脆的少女聲在空中響起,“歡迎來到昆彌花園!”
葉循抬頭,見一個藍衣女子飛在空中,彩色的絲帶隨風飄舞。她的衣裳、頭髮上都點綴著各式花朵,像個花仙子。
葉循:“你是這裡的主人?近來可有隻獾精來過這裡?”
藍衣女子落到葉循面前,“你是隻花妖?你找獾精做甚麼?”
“他觸犯了律法,我來抓他回去。”
葉循沒回答她的前一個問題,女子也不在意,“我叫隨舞,確實是這裡的主人。今年以來,你們是第五個和第六個走到這裡的,一般的妖都會在前面的陷阱喪生。”
她轉身朝回走,“獾精啊,我要想一想……”
葉循跟著她走,宋守竹也跟在後面。
隨舞回憶道:“第一隻是黃鼠狼精,第二隻是豹子精,第三隻是兔子……”
花海中間出現兩棵巨大的鏡面蓮花,花瓣每一片都像鏡子一樣光可鑑人。
隨舞跳上了鏡面蓮葉,那蓮葉約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
她還在道:“第四隻……是燕子,啊,沒有獾精誒。”
宋守竹一下拉住了葉循的手臂,葉循停下腳步看向他,他示意她看一旁牡丹花莖葉底下。
那裡有一個骷髏,不遠處有根腿骨。
宋守竹靠近她,低聲道:“一路過來都有這樣的骨頭。”
葉循望向隨舞,她已坐在一片鏡面蓮花的花瓣上,花瓣和蓮葉上照出的她,是隻藍色的蝴蝶,翅膀還在快活地扇動著。
隨舞回頭看向鏡面花瓣,視線與葉循在鏡中相遇。
她露出一個燦爛甜美的笑容,“沒錯,我是隻蝴蝶,這是我的花園,歡迎加入。”
宋守竹道:“我們是來找人的,既然他沒來過,那就不打擾了。”
隨舞轉回來頭看著葉循,“這裡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她話音剛落,兩股藤蔓從地裡伸出來,捲住葉循和宋守竹。
藤蔓將他們拖到了鏡面蓮葉上懸空站著。
葉循和宋守竹不斷掙動,發現體內靈力凝滯,使不出來。
隨舞跳下來,走近他們倆,“小溪邊的寧息花,是專為修為高的人設下的陷阱。”
葉循:“你想做甚麼?”
“我找到這片地方不容易,不過就想養養花,”她的聲音由甜美變得尖厲,“你們這些人做甚麼偏要來打擾?”
她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又回到少女般清脆,“靈獸島上都是硬石頭,這些土是從東梁島和西虞島運過來的,養花養不好。你們既然愛亂闖,就來做我的花肥吧!”
葉循和宋守竹繼續嘗試使用法力,沒有成功。
隨舞跳到宋守竹身側,圍著他轉圈,腳下的鏡面中是一隻九頭狼的影像,“九頭狼妖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的修為雖不算太高,應當也是堆好花肥。”
她又看向葉循腳下的鏡面,面露欣喜,歡快地圍著她轉圈,“你是株水晶蘭!我只聽說過這種花,還從未見過!今日倒真是個好日子!”
葉循也看了眼腳下鏡中的自己,一株通體潔白的小白花,發著藍色的熒光。與她化形那裡的那片白花一樣。
她看向隨舞,“你認得我的本體?”
隨舞看起來心情很好,“水晶蘭葉和花都是白的,和大多數花不一樣,它不需陽光也可以生長。聽聞還可入藥治病,有補虛止咳的功效。”
原來自己是株藥麼?
她的任務不會是要治誰的病吧?
宋守竹在一旁掙動得更加劇烈,似乎急欲掙脫。
隨舞沒在意他,纖細的手指點點葉循的鼻尖,“你不如在我的花園裡當株普通的花,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葉循察覺到宋守竹的急切情緒,覺著自己或許應當轉移隨舞的注意力,“我都化形了,如何做株普通的花?”
隨舞笑得燦爛:“我把你的修為廢掉就好了呀!”
宋守竹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
葉循神色不變,只看著隨舞。
她是武力值天花板,怎麼可能廢掉?
頭可斷,血可流,修為絕對不能廢。
葉循:“怎麼廢?說來聽聽,我考慮下。”
“你別想著拖延時間了,你們體內的修為都被凍結了,沒有兩個時辰恢復不了的。”隨舞想起來甚麼似的,又道,“對了,水晶蘭還有個別名,你可知叫甚麼?”
“叫甚麼?”
“就叫……”
“嘭”的一聲,宋守竹掙開了藤蔓,三柄裁紙刀環繞在他身側,他定定地看著隨舞。
隨舞滿臉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自行衝破寧息花!”
與此同時,東梁島的葉府。
正與苑六娘一道散步的趙蘭突然昏倒,氣息脈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