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他的雙眸黝黑,眼白潔白似雪,明晰的黑白分明讓人覺得無害,略一深看又有種深不見底的錯覺。
葉循微驚,好在紙鶴很快飛得遠了些換了個角度。
宋守竹還是看著原來的方向,彎腰去撿東西。他正站在宋記船行的廢墟上,手裡抱著許多簿子,是從瓦礫梁木下翻出來的。
他拿好那些簿子,便走到街上去。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夥計迎上來,道:“東家,要不先別補船、造船了?先請人把您的宅子和鋪子修繕了吧?”
宋守竹聲音溫和,“不可,你們專心船行事務即可,我的宅子我自己想辦法。”
“您自己怎麼想辦法啊?我知您識得好些能人異士,便是那些有法術的仙士也砌不了屋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了。”宋守竹臉上還是一貫和善的笑。
“對了少東家的名字想好了嗎,夫人眼看著就快臨盆了。”
“想好了,就叫宋蔚。”
“嗯,好名字,好聽!”夥計嘆了口氣,“唉,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咱們的鋪面連著您的宅子都被毀了……”
身側司靈衛回來了,葉循將鏡子塞進了懷裡。
這日排查完,總共有六隻獾精說不出大裂縫裂開時自己在做甚麼,或是找不到證人證明自己所說,還有一人不知去向。
葉循直覺那隻消失了的有問題,直接帶了靈犬去他家中。靈犬反應激烈,認定這隻就是挖地道的嫌犯。
另外六隻也被帶回司靈局,讓靈犬聞過,都排除了嫌疑。
嫌犯是一隻名叫胡灣的獾精。
皇帝立即在珊瑚群島發了通緝懸賞。
至此,皇帝給的期限才過去一日半,葉循稍稍鬆了口氣。
可三日後,整個珊瑚群島都沒有搜到胡灣。
皇帝、國師、宰相都認定胡灣在靈獸島,派葉循前往捉拿。
出發前夜,葉循坐在屋頂看鏡子。
宋守竹又在看書,但這次他很快將書擺在一邊,跟趙蘭說了幾句話,照顧她上床睡了。
這幾日一丁點任務的線索都沒有,葉循望天興嘆。
夜空是帶著深藍的黑,漫天繁星像碎鑽散落在墨藍的天鵝絨上。
真是奇特,外界瘴氣密佈,這裡竟有這樣澄澈純淨的天空。
“葉大人。”
熟悉的男聲驚得葉循手一抖,手中的鏡子險些掉下去。
她將鏡子塞進懷裡,看向院中人,“宋老闆怎麼過來了?”
宋守竹循著她的聲音望向她,揚了揚手中盆栽,“大人喬遷,還未賀喜。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葉循跳到院子裡,從他手中接過盆栽。
宋守竹:“是赤楠,祝大人日日順遂,事事順心。”他還塞了個木盒到她手中。
葉循覺著有甚麼癢酥酥的,飛快地甩了下手。一隻黑色小蟲子被摔到地上,死了。
宋守竹:“抱歉,是我沒注意到。”
葉循:“無妨。”
她把盆栽拿進屋,放在窗欞上,又開啟木盒來看,是盒靈氣充裕的寶石。
宋守竹還在屋外站著,她拿著盒子出去,“宋老闆這是甚麼意思?”
宋守竹:“這個木盒,感覺大人會喜歡,單贈盒子又覺不好。阿蘭說大人收留我們,應當要贈些禮,便挑了些靈石裝進去,是我夫婦二人的心意,還望大人不要推辭。”
葉循進屋,將靈石倒到他的手帕上,包住拿出去塞給他,“盒子我收下了,這些你拿回去罷。”
宋守竹推脫不過,只得先收了起來。
他又問:“大人明日去靈獸島,帶多少人去?”
葉循:“我一人去。”
其實司靈局有派角和亢隨她一道去,但她脫敏還沒脫到位,又仗著自己是武力值天花板,便回絕了。
宋守竹:“靈獸島上魚龍混雜,不好應對。聶懲雖是名義上的靈獸島島主,也管不了整個島,很多地方沒人敢輕易進去。”
葉循:“這你放心,我能應付。”
宋守竹頓了下,道:“不如這樣,我與聶懲有些交情,我與大人同去,也能有個照應。”
葉循意外看他。
她雖對他不過敏,可他是個脆皮,葉循著實懷疑他跟過去是添亂的,還是幫忙的。
但,她的任務線索在他身上,一起去說不定能有些發現。
可趙蘭又快生了,讓一個孕婦的丈夫跟自己赴險,怎麼看都不合適。
但這裡是小說世界,她來這裡是完成任務的,儘可能多地與宋守竹接觸,她才可能儘快找到線索。
七百五十萬呢!
若一直瞻前顧後,只會輸。
葉循同意了宋守竹同行。
*
靈獸島全島覆蓋著綠色肥碩的植被,像極了熱帶雨林,在冬天也不落葉。
葉循和宋守竹乘船到時,聶懲已站在碼頭上等他們了。
葉循和宋守竹上了岸,他朝他們拱了拱手,“葉大人,宋老闆。”
他仍是一身絳紅色衣裳,身量與宋守竹差不多高,長相也與宋守竹一樣都是輪廓深邃、膚色偏深那一類。
葉循和宋守竹拱手回禮。
聶懲領著他們到了自己的住處,一間與山洞相連的木屋。
一個粉衣女子端了茶進來。
聶懲拿了張地圖來,“島上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胡灣的蹤跡,剩下沒找的地方都是禁地,摸不清裡面的情形。”
他在地圖上點了三個地方,“昆彌地獄、神龍墟、萬為洞,這些地方佔了島上面積的三分之一,但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
葉循道:“那我們先去看看,出來幫聶島主補全這張地圖。”
聶懲又看向宋守竹,“一定要去嗎?”
“要去。”宋守竹笑道。
聶懲嘆了口氣,“島上動植物全都是妖,還有各種各樣的陷阱陣法……”
門外響起一陣叫罵喧鬧聲,打斷了聶懲。
他朝外走去,宋守竹和葉循跟在他後面。
木屋前的空中掛著兩個黑衣男子,一動不動,像是被懸空定住了。
方才的粉衣女子站在底下笑罵:“就你們這點修為,也想來挑戰島主?”
空中兩個男子連連道:“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女神仙饒命!女神仙饒命!”
粉衣女子:“我才不是甚麼好心腸的神仙,我可是黑心腸的妖精,我要拿你們煉毒!”
她話音剛落,那兩個男子便變成了一隻蝙蝠和一隻老鼠,被吸進了她手中的玉瓶裡。
她將蓋子蓋上,轉過身來,朝聶懲這邊搖了搖瓶子,“又有新材料啦!”
聶懲無奈地笑笑,笑裡帶著幾分寵溺。
他又轉過來向葉循解釋道:“我這個島主雖徒有其名,也有許多人想要這個名號。隔斷時日便會有人來挑戰暗殺,總要給他們些教訓才會不敢隨意來。”
“是。”葉循點頭。
宋守竹手裡拿著地圖,“多謝聶島主,那我們就先走了。”
聶懲:“多加小心。”
他們與粉衣女子錯身而過的時候,粉衣女子將宋守竹拉開了兩步,低聲道:“研製出來的小蟲子你用了嗎?不是要用到這個妹妹身上吧?”
“這個無需你操心。”宋守竹說罷徑直走了。
粉衣女子哼了聲,走到聶懲身邊,低罵道:“人面獸心的東西,他家阿蘭知道他私底下這麼變態嗎?”
聶懲摟住她的腰,“清荷,宋兄做事自有他的考慮。咱們也不是好人,又怎麼評判別人的好壞呢?”
清荷又哼了一聲,轉身進屋煉藥去了。
葉循不知他們之間的對話,與宋守竹一道朝著離這裡最近的昆彌地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