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一娘子隊向前線運送糧草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敵軍的耳朵裡。
因方戰神的失蹤,著實讓敵軍亢奮了一把,這些時日的養精蓄銳更讓他們鬥志昂揚。
於是,又是一次月黑風高的夜,敵軍再一次偷襲。
“將軍,他們果然中計了!”
蕭鶴笛早就計劃好了今日這出甕中捉鼈的戲碼。
“你好好在營帳中待著,哪也不許去。”
今夜,他提前將運糧的女眷都集中在了主營帳中,還讓外頭計程車兵佯裝喝的爛醉,為的就是迷糊敵人的視野。
宋靈莜聽著外頭鐵器碰撞利刺的聲響,火光將她蹙的眉頭映的滾燙。
“你去吧,我和姐妹們就在這,不會出去給你們添亂的。”
她強裝強裝鎮定的應了下來,可指尖卻控制不住在輕微的顫抖。
蕭鶴笛掃視了一眼,接過士兵遞過來的長矛,衝著蕭褚琴囑託道:“護好她!”
“放心的哥,我一定將嫂子護好!”蕭褚琴手中長劍寒光閃過,護在了宋靈莜麵前。
外面的火光沖天,叫喊廝殺的聲音也將這寂靜的夜重新點燃。
那火紅的光落在消失的那道背影上,將少年的英雄描繪到了極致。
宋靈莜想不出,這短短一個月他經歷過甚麼。
只知道眼前的少年,越發堅韌,也是拼了命的在保護她。
女眷們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是聽著外面的動靜從一開始的救火,捉活的到後來的跑了一個。
外面廝殺的兵戈聲也減小。
到最後,便是戰俘淒厲的慘叫聲,許是動了重刑叫的格外的激烈。
扶綠幾個都聽不下去紛紛堵住了耳朵。
“想來是沒甚麼事了。”
“不若我們出去看看,要是有咱們計程車兵受了傷,我也好給他們及時救治。”張山奈倒是對這種淒厲的喊叫沒甚麼害怕的,畢竟行醫這行見過太多了。
拿起醫箱就想往外走,宋靈莜把人喊住了。
“還是等蕭鶴笛回來再說吧。”
“萬一…”
話還沒說完,營帳裡就衝進來一個人。
“啊”
海棠站在營帳處最前面,那人進來後將她直接給撞到在地上。
那人瞧著面容粗狂,雖穿戴大慶士兵的衣服卻沒有半分大慶人的面容。
“是…是敵寇!”扶綠顫顫巍巍說著。
女眷們被嚇得聚在了一團。
宋靈莜趕忙上前將海棠扶了起來,那男人見狀想要將她扯過來當作人質。
剛伸出手便被蕭褚琴一劍給劈了下來。
男人捂著豁了道長口子的左胳膊,猙獰的睨了眼傷口,那股毒蛇一般兇狠的目光便落在了蕭褚琴身上。
海棠被郡主和蕭褚琴攙扶起來,給保護在了身後。
突然的衝撞和眼前男人發狠的神色,讓眾人後背陡然升起一股冷汗。
營帳裡並沒有甚麼士兵,外面站崗計程車兵估計已經慘遭的毒手。
一屋子的女眷,也只有蕭褚琴一人會武而已。
可這敵寇生的十分魁梧,別說女子一個人降伏起來有些費力,就是大慶的男子來了也有些招架不住。
敵寇環顧了營帳內一圈,這才發現這屋子居然是一屋子的女子。
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唯一一個長持長劍的蕭褚琴身上。
“看來只有你一個人會武。”他說著抬起胳膊,死盯著蕭褚琴,舔了下正在滲血的傷口,而後輕笑一聲,蔑視道:“老子,死前還能得眾美人作伴也算值了!”
眼瞧著男人從腰間取出一把隨身攜帶得匕首,橫抓著至身前。
幾個姑娘嚇得額間都開始冒汗了,除了蕭褚琴。
她上前一步擋在宋靈莜的身前,輕聲囑咐道:“一會等我兩開啟,你和她們乘亂出去,別傷著自己。”
“不,不行!”宋靈莜緊張到手心冒汗。
還在冷靜的分析著局勢:“他能悄無聲息的溜進來,你兄長他們怕是距離主營帳有些距離。”
“若是一個不及時,我不能獨留你在這裡!”說著她從腰間掏出蕭褚琴送她的匕首,又朝著身後的海棠叮囑:“乘亂溜出去去找人。”
“這一路上我也跟你學了一招半式的,你放心。”
“我能護好自己的!”
蕭褚琴見她語氣篤定,也不再多說甚麼。
跟前的男人倒是聽煩了,一個彎刀橫劈便坎了過來。
“別他孃的那麼多廢話,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蕭褚琴堪堪抵擋住,人群一下便散了開來,但男人一直死守在營帳門口,不讓眾人離去。
幾個回合下來蕭褚琴明顯有些落了下風。
“阿琴,閃開!”
張山奈突然從角落衝了過來,蕭褚琴一個閃身。
她手中的藥瓶都盡數朝著那賊人臉上散去。
只一霎那,那賊人便腳面手軟的癱倒在地。
只見賊人被束縛,眾人也鬆了一口氣。
宋靈莜從營帳裡找出麻繩聯合幾人將賊人捆綁了起來。
張山奈攙扶著受了傷的蕭褚琴到一旁上藥包紮。
等到幾人費力的將男子捆綁的結實了,這才發現少了人。
“梅蘭那丫頭呢?”宋靈莜最後將捆綁的麻繩又十分費力的打了個結,抬手擦汗間這才驚覺梅蘭不見了。
扶綠踹了那人一腳,這才反應過來環顧了營帳內一圈,“許是方才乘亂跑出去搬救兵了。”
“這大塊頭可太沉了!”
“可不是,足足用了我五瓶迷粉呢!”張山奈這邊也剛好將傷包紮好了。
傷口的位置分散,藥箱裡僅剩的一瓶止血的藥並不夠用。
宋靈莜正好走了過去,張山奈將最後一點藥粉倒在傷口上,“靈莜,你將她傷口包紮下,我去營帳裡再拿些藥過來。”
“還是我去吧。”
“你留在這包紮。”
“那…..也行。”
“白色的藥瓶,就放在營帳的桌面上,你一進去便能看見。”
聽著張杉奈交代完,宋靈莜轉過身正準備出去的時候,瞥見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大漢眼皮似乎動了下。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心中還是有些不安,回頭問張山奈:“這…迷藥能管到甚麼時候?”
張山奈頭也未抬,撕下一塊白布,咬在嘴裡含糊道:“足足兌了五瓶,怎麼著也能睡上兩天了。”
聞言,宋靈莜點了點頭。
可心中的那一絲不安還未徹底抹去。
又轉過頭,同身後正在收拾殘局的扶綠說:“扶綠,梅蘭尚小恐迷了路。”
“你去營帳外尋一尋,別讓她找錯了將軍在的地方。”
扶綠放下手中被砍斷的兵書,應了聲,便出了門。
宋靈莜瞧著營帳外漫天被消弭下來的紅火,竟有些覺得格外的心慌。
在出門前她再次走到大漢身邊,檢查了繩索的結實度這才出了門。
索性,女眷們住的營帳並不算遠。
一來一回倒也是很快。
等到宋靈莜再回到主營帳中時,蕭鶴笛他們還未到。
她再次瞥向了地上的壯漢,於出門前沒甚麼差別。
這才稍稍放下心,將藥瓶給張山奈遞了過去。
接過藥瓶時,張山奈注意到她擔憂的神色,開口寬慰:“不用擔心,褚琴的傷口雖多,但沒傷到要害,不打緊的。”
“靈莜阿姐,放心。”蕭褚琴也緊著的說道。
宋靈莜眼神再次瞥向地上的大漢,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兩人都覺得她可能是一時被嚇到了,也都沒在說甚麼。
營帳外,不多時,便傳來了腳步聲。
營帳內的眾人一時竟平息凝神,拿起了身邊趁手的傢伙式。
宋靈莜也默默的挪到了張山奈和蕭褚琴的面前。
營帳外的風沙裹藏著腳步聲漸近,越發急促起來。
蕭褚琴緊握著的長劍的手臂,忽地鬆了下來,“料想是我兄長他們到了。”
賊寇哪有如此明目張膽的。
不等眾人放下手中的東西,營帳簾子便被人粗魯的掀開。
宋靈莜剛抬頭去瞧,眼前快速閃過一道身影。
下一秒,濃重的硫磺火氣將她緊緊包裹在周身。
緊繃的神經在一瞬間鬆懈了下來。
周圍的人都低低笑出了聲。
宋靈莜伸手輕輕拍了怕蕭鶴笛的後背,有些難為情道:“好了,我沒甚麼事,大家都看著呢。”
蕭鶴笛沒在乎旁人的目光,鬆手後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頭才這才鬆解了下來,轉身的時候目光掃到了一旁快被白布裹成粽子的蕭褚琴。
“小妹可還好?”
“二哥放心死不了的。”蕭褚琴瞧著他方才那副緊張的模樣和現在與自己的對比,翻了一個白眼。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笑了出來,宋靈莜耳根也趴上了幾抹紅暈。
倒是讓原本緊繃的氛圍緩和了幾分。
可能是兩人太久沒見的緣故,蕭鶴笛臉上也閃過幾分不太自然的聲色,清了幾下嗓子,便朝著外頭計程車兵:“來人!”
“把這個賊人拉下去審!”
“張娘子,還要麻煩您這段時間照看小妹,千萬別留下甚麼疤痕才是。”營帳外走進來兩個士兵去拖地上的賊寇,蕭鶴笛掃了一眼便將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家小妹身上。
“算你還有點良心,二哥!”蕭褚琴捂著左胳膊滲出來的血,抬頭勉強給了蕭鶴笛一個笑臉。
“蕭將軍,放心!”
“本姑娘不但能保障你家小妹不留一絲疤痕。”說著,張山奈停了手裡包紮的動作,眼神毫不掩飾的在眼前這一對金童玉女上來回打探。
“也保管讓你未來的新婦,肌膚勝雪!”
營帳內安靜了幾秒後,爆發出了齊齊的笑聲。
就連正準備把賊人拖出去的兩個士兵都在強忍著笑意。
雖說作為現代人的宋靈莜理應思想比他們更放得開,但確實實打實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一下臉便紅了個徹底。
原本面對著張山奈的臉也轉了過去。
“別….別亂說。”
“喲喲喲,看來我們郡主這是害羞了!”張山奈瞧她背過去的身影,笑得更加肆無忌彈了起來。
上藥的手抖得直戳在蕭褚琴的傷口上。
疼的蕭褚琴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奈,你小心著點!”
張山奈連忙點頭道歉,又重新拿了白布纏上。
蕭褚琴生怕張山奈一會還要高興的手都拿不穩,直勾勾地盯著她手上的動作,不敢錯開半步。
倒是一旁的蕭鶴笛耳根慢慢爬上了紅暈,臉頰的幾道血色越發襯得整個人跟熟透了似得。
稍稍側目,與旁邊的宋靈莜目光巧好撞道了一起。
一秒,兩秒,三秒。
目光焦灼。
“咳咳!”
“張娘子莫要說笑!”蕭鶴笛率先將目光移開,慌亂的用手攥拳掩飾狀的輕咳了幾聲。
故作沉穩的說辭,明顯掩蓋不了他內心的慌亂。
“喲喲喲!”
“瞧瞧,咱們蕭將軍這是害羞了!”
張山奈頭都沒抬,便開始打趣。
又引起了一陣笑聲,宋靈莜這下更不敢轉頭去瞧始作俑者,
這一來二去的打趣,讓拖人的兩個士兵都心裡泛起了嘀咕:“郡主當真是咱們的將軍夫人?”
這大塊頭忒沉,全身上下都是壯實的肌肉,昏死過去後那肌肉僵硬的跟充血了似的搬不動嗎,兩人只好拽著繩子往外扯。
似乎沒注意到被繩子纏繞的人,眼皮跳動了下。
兩人合力將賊寇拉至營帳外,較為瘦小的那個士兵這才緩過勁,扭頭瞧著爛肉一攤的敵人。
恨意上頭的踹了兩腳後,這才懨懨說道:“哎,少打聽將軍的事,多殺幾個敵人才是做要緊的。”
“我這也是好奇,聽說郡主之前喜歡的是蕭小世子。”
“行了,咱們還是趕緊把這大塊頭拖走吧!”
八卦計程車兵眼瞅著旁邊的人沒甚麼興致,自己也是興致全無,
任命的又重新拉上麻繩準備將人拖走,沒走兩步,話多的那個士兵又起了膩子。
“你有沒有覺得這大塊頭比方才輕了許多?”
“你怎麼你說….”
少言計程車兵拽了拽手下的繩子,卻是比之前請了不少。
“我也怎麼覺得!”
兩人猛然對視一眼,然後迅速往後瞧去。
只見原本該在地上拖行的大塊頭,不知甚麼時候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朝著營帳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兩人心下一驚,營帳外看守計程車兵,全都被派去看守糧草和處理被燒燬的地方。
現下營帳門簾緊閉,周圍哪裡還有看守的人。
“快追!”
少言計程車兵率先反應過來,拔腿就跑了上去。
八卦計程車兵緊跟其後。
賊寇雖中了迷藥,腳步慢了些,身手可還是在的,兩下就把兩人撞倒在地,隨後加快步伐向營帳內衝去。
少言計程車兵眼瞧不敵,只能大喊這告訴營帳裡的人。
“賊人逃脫,將軍小心!”
營帳內,打趣過了一陣,大家也都很主動的開始幫忙收拾方才打鬥過的痕跡。
蕭褚琴被張山奈安置到了臥榻上休息。
蕭鶴笛身上也舔了幾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軍醫被安排去照顧受傷計程車兵,張山奈此刻負責給他上藥。
宋靈莜負責在一旁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其實就是眾姐妹一致想給兩人獨處的空間,原本上藥這活,張山奈也想委託給她的。
畢竟誰也不想當個大電燈泡。
可無奈宋靈莜堅持說醫師上藥更是穩妥一些,這才作罷。
上藥期間兩人雖沒有甚麼身體上的動作,可那眼神裡流轉的情緒。
倒是讓身為燈泡的張山奈好一頓心靈安撫。
她全然不顧下手輕重,三下五除二就上完了藥,拿著藥箱正要外走的時候,營帳的簾子忽然就被開啟了。
外面的風聲呼嘯將士兵呼喊的聲音斬斷。
等張山奈側頭看去的時候。
本該倒地的大塊頭已然將她撞倒在了一旁,朝著她身後的蕭鶴笛便去了。
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張山奈連忙提醒:“小心!”
“靈莜…”
張山奈眼底的金星還沒來得及散去,就看見大塊頭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下。
血色從地上蔓延到了宋靈莜緩緩倒下的身影中。
“啊靈!”
“啊靈,你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