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軍醫!”
“軍醫!”
蕭鶴笛在戰場上見過那麼多的血,早就已經習慣了。
可從宋靈莜身上流出的那抹帶著銅臭味的液體,卻讓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啊….啊鶴。”
賊寇坎下來的時候,蕭鶴笛也拿刀坎了回去,這才讓宋靈莜左肩上的傷口沒將骨頭砍斷。
卻也是露出了裡面的骨頭。
血像是水閘一樣的往外流。
肩膀處的痛覺透過無數的未斬斷的神經末梢,每分每秒的向宋靈莜傳遞著。
她明明痛的汗水都浸溼了衣裳可還是極力的伸出沒受傷的右手去抹掉他的眼淚。
“沒…沒事的。”
“幸虧….是我….”
宋靈莜想起剛才那一幕還是覺得心驚。
那賊人雖說中了迷藥,可下手的力道並不輕。
意識也不算迷糊,若方才她沒有及時去擋住,那一刀坎下來的怕就是蕭鶴笛的腦袋。
一想到這裡,宋靈莜竟覺得疼痛都少了幾分。
“別…哭…”
蕭鶴笛現下哪裡還說得出話,滿眼都是觸目的紅。
“快!”
“把這個餵給她吃!”
蕭鶴笛順著聲音抬頭看去,只見張山奈不知甚麼時候走到跟前,從藥箱裡取出幾粒紅色的藥丸遞給了他。
“張娘子,麻煩您救救她!”
蕭鶴笛喂藥時的手都還在顫抖。
“拿水和乾淨的白布來!”張山奈頭也沒抬,從藥箱中取出止血散就往傷口的位置上撒。
營帳內方才被嚇傻的幾個姐妹,此刻也都反應了過來,將水和白布取來。
藥丸的止痛效果沒有預期來的快。
傷口撕裂的疼痛,讓宋靈莜不足以支撐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暈死了過去。
在她閉眼前的最後一幕,還都是蕭鶴笛慌亂痛哭的影子。
虛無,飄渺。
讓她想要抬手去抓住。
恍惚間她還聽見張山奈呵斥她不要抬手的話。
她分了一點目光去看周圍的人。
每個人臉上的慌亂與眼淚都不是假的。
就連重傷在榻的蕭褚琴都跑了過來。
她想替每個人擦去淚水,可虛弱的意識讓她掙扎的想要逃脫這種無力感,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終在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之前。
她心想如若這只是一場夢,那該多殘忍。
她的知己好友,她心愛的人都在這裡。
儘管痛苦,儘管她知道這個地方充滿了危險。
她還是想要待著這個人人都關愛的她的世界裡。
宋靈莜再次有意識時,身邊只有炮火的轟鳴聲。
入目就是海棠喜極而泣高喊著:“郡主醒了。”
“郡主醒了!”
遠處張山奈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
“你怎麼樣了?”
宋靈莜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嗓子裡幹黏到冒煙。
“海棠!”
“給你家郡主倒盞水過來!”
張山奈瞧出她的情況,立馬對著後面的海棠囑咐道。
宋靈莜飲了一口水,這才艱難的說道:“蕭鶴笛呢?”
“上戰場了。”張山奈把完脈很平靜的說道。
從脈象上來看,郡主的身體已無大礙。
經過五天的昏迷,高熱也已經退下了。
“你昏迷了五天了,這五天地敵方進攻蕭將軍已經派兵迎戰去了。”
“不過你放心,他身體好的很。”許是擔心宋靈莜過於擔心,張山奈及時安慰道。
聞言,宋靈莜的眉心才舒展開來。
可下一秒,隨著營帳外,高喊著:“將軍中傷昏迷不醒,軍醫呢!”
“別攔著我!”
“我要去看看!”
宋靈莜不聽勸告,執意要出去,左肩上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又重新裂開。
張山奈攔不住她,只好用了迷藥讓她暫時暈了過去。
“海棠,你在這裡看著你們家郡主。”
“我去看看將軍那邊的情況!”
張山奈將宋靈莜安置在床榻上,又將傷口裂開的位置重新上了藥,這才安心的離開。
主將營帳中。
蕭鶴笛胸口中了一箭,那箭頭的位置貫穿了整個身體。
看起來就可怖的很。
“快救救我兄長!”
蕭褚琴也才從戰場上下來,滿身的血漬,拉著一旁的軍醫說到。
軍醫慌亂中上前,看了一眼中箭的位置和深度,
無奈的搖了搖了頭。
“你搖頭是甚麼意思。”
蕭褚琴拖著受傷的手,往前一滯,聲氣中都帶著輕微的抖動。
此時張山奈正好走了進來。
軍醫原本被嚇得就有些腿軟,在看到張山奈得那一刻彷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讓張娘子在看看吧!”
蕭褚琴這才鬆了手,趕忙給張山奈讓出了位置。
張山奈半點沒有耽擱,橫跨一步上去檢查了傷勢。
搖了搖頭。
“讓啊靈過來看看他吧。”
很輕得一句話,瞬間讓營帳內嘈雜的聲音都停止了下來。
蕭褚琴連呼吸都帶著顫動的不可置信。
張山奈讓命海棠將宋靈莜接到了主營帳內。
喂她吃下了一顆清醒過來的藥丸,便將營帳內的眾人請了出去,給兩人留下了單獨的空間。
蕭褚琴悲憤交不得已又前往陣前迎戰。
營帳內是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在宋靈莜悠悠轉醒的期間,蕭鶴笛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人。
劇烈的痛感讓他強撐著不敢倒下。
只想再多一點的記住眼前的人。
好像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敢坦白自己的之前的行徑。
“啊靈….對不起。”
“我騙了你,我一直都一直記得我們從前的事。”
“可我不敢同你說,怕你再次想要離開我。”
“你總說我們之間天差地別,可我卻總覺得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好,才讓你從未對我真正的袒露過心境。”
“啊靈…”
他說著幾度哽咽,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想她拂眼角的淚痕。
可往日裡最微小的動作,可此刻都成了奢侈。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夢見了甚麼從前的事情。
“啊靈,你瞧我原也是極其膽小的人。”
“也只敢在你還未醒的時候說這些。”
“就算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還是膽小的不敢同你坦白。”
淚眼模糊的瞬間,蕭鶴笛沒瞧見身邊人的睫毛顫動著。
他還想說些甚麼,卻突然嘔了一口鮮血出來。
猛烈刺鼻讓人神經末梢都劇烈撕裂的味道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
宋靈莜再也裝不下去,起身就接住了幾乎要虛弱癱倒在床上的蕭鶴笛。
“蕭鶴!”
“我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左肩的傷口又重新崩裂撕開,宋靈莜卻全然不覺。
那點微不足道的痛,並不足矣彌補她心臟處傳來的裂痕。
蕭鶴笛唇色被鮮血包裹著駭人的紅。
觸控到宋靈莜的手指卻全半點血色。
“別…怪我…啊靈…”
只一句便再沒了呼吸。
宋靈莜哭天搶地的痛苦聲從營帳中傳了出來,與此同時前線傳來捷報。
將士們因主將中箭,悲從中來,一舉將敵人盡數殲滅。
蕭鶴笛的喪期是在七天後辦的,宋靈莜也在這天與他合葬在了一起。
原本以為要在孟婆橋上見面的兩人。
卻又意外回到了當初落水的時間節點上。
兩人一同從病床上醒來,滿眼熱淚的看向了對方。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