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
暖春時節,城中的花都爭相盛開。
前線卻突然傳來鎮南候陣亡的訊息。
和親的旨意下來前,長公主曾多次進宮請旨賜婚,不過此次都以各種藉口推諉了回來。
宋靈莜對於和親一事早有預料。
她知道母親今日往來公眾奔波是為了她的婚事。
若是那皇位的上的人,真如表面那般慈祥,何至於遲遲不肯賜婚。
索性她手裡的糧草籌集的差不多了,正好可以隨著和親的隊伍,一同前往前線。
不過她沒想到的事,李萃安派人傳來的話。
小小郡主還擔不起和親的頭銜,若是識趣便早些自行離去。
她知曉這是李萃安的心口不一的說辭。
若是此番,她逃了,那和親一事便落在了她頭上。
次日,她便尋了理由進宮去了。
不出所料的,李萃安早早在宮中等她。
御花園的假山後李萃安將宋靈莜引了過來。
“你”
宋靈莜還在斟酌著用詞,李萃安倒是個直爽的性子。
“和親一事原本就是公主的責任,難不成你同本公主搶了父皇這麼多年的疼愛,還想將我著公主的尊崇也搶了去嗎?”
一如既往的傲慢。
可宋靈莜卻瞧得出她眼裡躲閃得目光。
像是心虛似的,李萃安怕她不信,說完還故作傲慢的梗了梗脖子。
兩人的視線都沒有錯開,很平靜直白的盯著對方。
一個平靜中帶著審視和心疼,另一個卻是堅定一場。
這場對話,宋靈莜在無聲中妥協。
臨走的時候,李萃安在身後叫住了她。
“宋靈莜此去一別,恐在無歸期。”
“父….父皇,他心中可還是愛你的。”
宋靈莜的身體一頓。
皇帝的寵愛總是參雜著利用。
原來所有人都能看得透。
身後的李萃安聲音漸小。“你….能不能看…”
“會有的。”
會有歸期的。
我不會讓你出事的李萃安。
宋靈莜頭也不回的走了,她沒看見,站在原地的李萃安竟有些眼角泛紅。
院內的迎春花,早早開了。
花香瀰漫在鼻尖,李萃安望著遠去有些清冷的背影,鼻腔中竟嗅到了幾分甜。
翌日,慧靈郡主逃婚的訊息鬧得城中滿城風雨。
長公主按照宋靈莜先前得吩咐,喝下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藥,裝的一病不起。
朝臣在堂上急得不可開交,皇帝也是一籌莫展。
最後還是寧安盛裝出席,要替大慶去和親。
與此同時,宋靈莜壓著這小半月來籌集來的糧草,喬裝打扮了一番剛走到郊外。
“你們當真要與我同去邊關?”
頭戴破布帽子的宋靈莜,瞧著同樣穿著麻衣裝扮的扶綠幾人,面露難色。
扶綠鄭重的點快了點,“郡主,我們這種人原以為一輩子,也只能被人瞧不起,不曾想還能有一天為大慶拼命。”
“如此一來,也算不白來這世上走一趟。”
“死後,也能落得個清爽的名聲也是不錯。”
宋靈莜瞧著原先幾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此刻都蓬頭垢面的點著頭。
心中湧上一股酸楚。
“那我們便一起去!”
她目光掃過這些人,眼中的話語也越發的堅定。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另外一道聲音。
“帶我一個!”
宋靈莜朝著聲音過來方向看去,正是張山奈和蕭褚琴。
“靈莜阿姐,你可太不講義氣了,這麼大的事也不叫上我!”蕭褚琴啜著氣說著。
“還有我!”
“若是沒有我,這一路上頭疼腦熱的誰給你們治病?”張杉奈拍了拍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箱示意說道。
宋靈莜眼眶含淚,鼻頭悶熱,哽咽道:“你們…”
“快走,快走,再不走等我們家老頭子反應過來,可是跑不掉了!”
張杉奈替宋靈莜將臉上的淚都擦拭乾淨了,忙推著眾人離開。
在城中籌備的軍糧不是很夠,眾人這一路上幾乎是當了所有的首飾,將能籌備的糧食都籌集了。
也幸虧,長公主安置在郊外的幾十名死士護送,眾人這才趕在和親前到達了邊關。
“報!”
“將軍,有人說是郡主,朝廷派來送糧。”
“小人瞧著倒像是,敵方帶來的間隙!”
“郡主?”蕭鶴笛原本還在同幾位將領,商量下一次作戰的計劃。
“甚麼郡主?”既白副將問道。
“她自己說是郡主,但小人瞧著跟市井村姑無甚區別。”
“幾個女人穿得粗布麻衣,身上連一件像樣得物什都沒有。”
“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倒是運來了整整四十車的糧草。”
“不可能!”
“朝廷那幫昏庸的貪吏哪裡肯往前線撥這麼多糧食!”
一份鬍子兇悍的悍將粗聲打斷。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鬨鬧的聲響。
“誰讓你動我們家郡主的!”
“拿開你的髒手!”
“海棠!”
“將軍,是海棠的聲音。”既白激動轉頭,卻發現身後的將軍已經快步衝了出去。
邊關的黃沙彌漫,蕭鶴笛剛出營帳,就看見落在黃沙中間的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兩人已經數月未見,只間她一身粗布麻衣,頭上只別了一根胡亂用樹枝做成的簪子,原本圓潤的臉上,都鋒利了多了好些稜角。
“我都說了我不是奸細,你叫你們將軍出來,他自由決斷。”
這些時日,她不知經歷了甚麼。
說話時,沒了從前那股子小心翼翼的語氣,更穩重鎮定。
甚至帶著的從沒有的戾氣。
“一個鄉野村夫,也想見我們將軍?”
“就你也配?”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虧我們還好心好意的過來給你們送糧!”
“我..”
“將…將軍。”
宋靈莜這些日子一來,也能說的是走南闖北的跟許多人打過交道了。
從一開始小心翼翼的跟人議價,發現對方不僅賣的更高,反倒是用陳米以次充好。
後來她也算打磨出來了脾性,也越發鋒利的許多。
正當她準備跟小兵叉腰講一講道理的時候,被突如其來的懷抱撞了個滿懷。
鼻尖充斥著他特有的松香氣味,讓人聞了便只覺得心安。
“你來了。”
你來了。
不是你怎麼來了。
好似他一直很篤定她回來的一樣。
男人的擁抱很是大力,帶著要將懷裡的人融入進骨血的感覺,壓得宋靈莜得踹不上氣。
可她沒有掙扎,反倒更用力得將人擁住。
周遭得一切聲響,都彷佛開了靜音間一般。
晚間,全軍將士,難得吃了一頓飽飯,軍心大振。
結束宴席後,蕭鶴笛各自給她們安排了帳篷,都坐落在主營帳的兩側。
海棠經過這麼多天的長途跋涉,早早便睡下歇息了。
宋靈莜睡不著,打算到營帳外走走。
剛出門,便看見了蕭鶴笛正巧路過她營帳。
“就知道你睡不著。”
邊關的晚間很冷,宋靈莜這一路過來,為了籌集糧草,除了將之前經營盲娃鋪和糖果的銀錢都換成了糧草,還把自己帶出來的衣裳首飾統統變賣了。
也就沒甚麼錢,買甚麼後衣裳。
蕭鶴笛卸下自己的大氅,披到宋靈莜身上。
兩人相視一笑,往前走著。
“聽聞方知洲失蹤了,還…沒找到嗎?”
蕭鶴笛眸中閃過一色痛色,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悶響:“半月前,營帳遭人偷襲,敵人點火不成,反將僅剩的糧草掠走了一半。”
“方將軍他為了保住糧草,孤身一人前去追趕,等我們趕到時,只剩下敵人的殘骸,還有那被掠走的糧草。”
“一直也沒找見他。”
宋靈莜強忍著心頭的酸意,抬頭瞧向了黑不見五指的天,悠悠道:“你說,他會不會同我們一樣。”
“去了另一個世界?”
蕭鶴笛順著她的目光,也瞧了過去,聲音悠悠:“但願吧。”
許是聽出了他喉間的悲涼,宋靈莜側頭看向他。
眸子亮亮的,鄭重道:“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