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公主!”
“寧安公主!”
“我家郡主不再這!”
海棠一時不查,被李萃安一把推倒了牆邊。
剛緩過神,急忙將院門關上,轉身就用身體攔在房門前面,說甚麼也不讓公主進去。
屋內的扶綠聽見外頭的動勁,拉著梅蘭就要往廚房處的雜草堆裡躲。
宋靈莜也沒成想公主居然能找到這來。
聽外頭的架勢像是來勢洶洶。
“是禍躲不過。”宋靈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發皺的衣服,將扶綠兩人喚了出來。
衝著外頭門房處剪裁出的背影,喊道:“海棠不得無禮,請公主進來。”
門外的李萃安原本被一個丫鬟攔住了去路,心裡很是惱怒。
在聽見屋內宋靈莜的聲音後,臉上的怒氣隨風消散,轉而下巴抬高了三尺。
點著憋悶退到一旁的海棠,那模樣頗有幾分得意。
房門吱嘎作響,宋靈莜依著禮數像來人行了禮。
李萃安眼神掃過眾人,在看見扶綠和梅蘭時,明顯流露出幾分嫌惡的表情。
兩人紛紛垂著頭,沒敢抬頭看貴人。
李萃安越過宋靈莜,踱著步子在房間裡來回來去的看。
宋靈莜留心往她身後瞧了瞧,無人跟隨。
想來公主此番前來,定不是來特意找茬。
她跟在李萃安身後,試探:“公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聞言,李萃安回頭注意到桌前還有些未裝的糖果,指道:“這些都是你做的吧?”
目光落在宋靈莜臉上。
只見對方點了點頭。
李萃安臉上嚴肅的神情,這才出現了裂痕。
“我就知道,這近來達官貴女們之間又流傳起來的新物件,肯定是你做的!”
說著,她上前邊抓起一顆剛裹好的糖果。
在宋靈莜麵前晃了晃,目光又移到了旁邊扶綠和梅蘭的身上,那意味有些不言而喻。
又將目光轉向宋靈莜,再次確認:“這糖確認是你做的?”
“是。”
得了肯定的回答,李萃安將糖紙一剝就放進了嘴裡。
“是我裹的糖紙,也是我教扶綠做的。”
宋靈莜撇了一眼,不緊不慢的添上了句。
李萃安聽到這話,像是吃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就嘴裡的糖了吐了出去。
瞧著宋靈莜那有些得意的模樣,她也只好吃癟。
“你兩都出去,本公主金貴玉貴,豈能同你們呆在一片屋簷下!”
厲聲的呵責聲,讓年幼的小梅蘭險些被嚇出了尿意。
她見過這位公主跋扈的模樣,上次在店鋪裡,就是她帶來來搗亂。
之後才出了店鋪關停這一檔子事。
梅蘭緊緊拽著姐姐的衣角,跟著行了禮便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宋靈莜聽了李萃安這話,心裡的確不舒服。
可她也清楚依照李萃安的性子,沒得在第一時間將兩人轟出去,也沒有說些尖酸刻薄的話,已然是她最大的極限了。
“你也出去吧,海棠。”
“將這些新做出來的糖果,交給糖水鋪子的掌櫃。路上你們應當能碰見小蘭,就一同去吧。分了錢,再帶著她們三個去城中好好轉轉,買些好吃的好玩的。”
宋靈莜叮囑完,海棠便拿著東西出了門。
十五已過,大慶城又落了幾場雪,現下消雪的時節,竟比冬日還冷些。
等待人都出去了,屋內比之前顯得清冷了些許。
“她們就是那些老頭子嘴裡說的那甚麼地方出來的?”
李萃安口中指的是誰,一目瞭然。
四下沒了人,宋靈莜的情緒也不再憋著了。
眉頭一簇,明知故問:“哪甚麼地方?”
李萃安明顯被這話一噎,把玩在手裡的糖果清脆的落倒了桌面上,
“你怎麼敢這麼跟本公主講話!”
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人,面對責備第一反應就是責備他人。
宋靈莜倒是不以為意,“公主口中說的人,不過是同我們一樣,都長者一個鼻子兩眼睛而已。”
被宋靈莜這麼一噎,倒顯得她這個堂堂公主容不得人似的。
“我知道。”
“可是…”
“公主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宋靈莜並不想同她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爭辯,無甚意義。
“聽聞蕭郎君去了邊關,本公主這些時日雖禁足於宮內,可聽母后說這前線並不太平。”
“不太平?”
宋靈莜顯然並不相信她的這番說詞。
自打蕭郎君去了邊關,別說是她日日關注前線戰況,蕭世子和蕭褚琴也是日日關注著。
朝中來信,是一切都好。
李萃安就知道宋靈莜並不相信,從懷裡拿出這些時日,她在宮內透過母親的得到的一些關於軍隊訊息。
紙張鋪開在桌面上。
李萃安點著上面的字,給宋靈莜解釋道:“這是我從母后處得來的訊息,總體的意思大概是軍糧不足。”
“軍隊雖已捱過冬日,可邊關的春天也是相當的寒涼,國庫空虛現下籌集的糧草就算運往前線也撐不了幾日。”
“國庫空虛?”
“宮宴上我瞧著各種佳餚應有盡有,想來也不至於空虛吧”
宋靈莜對朝政上的事情,並不通達。
李萃安白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莫不是從前拜佛,真把七情六慾割捨了?”
“你難道不知這是朝臣的推諉之言嗎?”
“邊關連年打仗,運往前線的糧草物資,哪個不是百姓稅收繳上來的,賦稅過重,民生生冤,穩坐朝堂上的那些高官俸祿便要減半。”
“可朝廷上的那些高官家裡,十有八九哪個不是富的流油,還不都是剋扣民脂民膏得來的,說甚麼國庫空虛,我瞧著是怕父皇籌集不來運往前線的糧草,將他們之中誰的家產充公,這才說的推諉之詞。”
“這些人,初上朝堂時沒得哪個是打著要當貪官汙吏的理念來的,可做到了位置上,享受了原本享受不到的富貴和便利,哪個又是真的能堅守住本心不變的。”
屋外的枯樹上落了幾隻嘰喳的麻雀,像是對屋內人的話極度認可似的。
李萃安的一番言辭,倒直砸的宋靈莜發愣。
在她的印象中,這位張揚的公主哪裡會懂甚麼朝政。
可現下的卻將她說的心服口服。
“我竟不知你居然懂這麼多。”這是一句由衷的誇讚。
李萃安莞爾一笑,倒有幾分爽快,目光落在房門處:“本公主也不知你,真的修佛把腦子修傻了。”
…..
宋靈莜嘴角一抽,覺得自己是不該當面誇她。
“好了,本公主該說的已經說了,你若是明白人,便該為小郎君早做打算才是!”
李萃安說著便起身朝門口走去,沒走兩步,便又退了回來,目光落在桌上還剩的不多的幾顆糖果上。
“這些幫本公主包起來,這是本公主應得的。”
宋靈莜將桌上的糖果都裝進木匣子,又將李萃安送出了門口。
她離開時,還是騎的那匹駿馬。
回宮的時間到了,芙蘭在宮門外左等右等,等不來公主,焦急來回跺腳。
終於,遠處傳來了駿馬嘶吼的聲音。
芙蘭趕緊上前,牽住韁繩,扶公主下馬。
“公主,你這是去哪裡了?”
“若是錯過了回宮的時辰,奴婢怕是沒命了!”
芙蘭想想還有些後怕,李萃安揉了她兩把發頂,安撫道:“我這不是回來了。”
“回宮吧。”
珍安殿內的奴婢跪了一地,李萃安剛進宮便瞧見,母后怒氣衝衝站在一眾奴婢跟前。
母后身邊的大嬤嬤正訓斥著假扮她的一個丫鬟。
“大膽奴婢,膽敢假冒公主,糊弄皇后!”
“啪!”
清脆的一聲皮肉相貼的巨響。
那宮女半跪著,明顯已經捱了好幾巴掌,嘴角處都滲出了血,左側臉頰被掌摑的更是沒有一塊好的皮肉。
嚇得剛進殿門的芙蘭,腳下一個踉蹌,幸虧李萃安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這才沒摔倒。
高嬤嬤得了皇后的示意,還要舉手打人。
就在掌風落下的時候,李萃安一個快步上前,硬生生接住了那駭人的手。
“聽母后說,嬤嬤這手打人最是疼的很,了想今日本公主也要嚐嚐了?”
這話雖是笑著說的,可言語裡卻透著一股冷意。
那被掌摑的宮女,一抬頭便瞧著公主矜貴的身軀擋在自己面前。
竟嗚咽嗚咽的哭了起來。
“奴婢沒傷了您吧!”
高嬤嬤也沒呈想公主竟衝上前攔下,一時心驚,趕忙拿起公主的玉手看著。
李萃安搖了搖頭,將手收了回來。
“母后,安好。”
“好,本宮好的很!”
“你們都出去吧!”
“芙蘭帶著阿月去尋太醫。”
李萃安妥善的將人都支出了宮外,嬤嬤也得了皇后娘娘的示意一同出去了。
偌大的宮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你今日是不是去尋那賤人了!”
皇后厲聲質問。
李萃安眉心一蹙,她不滿母后如此稱呼宋靈莜。
皇后覺察了她的心思,“好啊,好啊!”
“你倒是偏向她。”
“難道你忘了這些年,她是如何剝奪你父親對你的寵愛嗎?”
面對皇后一步一步的逼問,李萃安反倒大笑了起來。
“寵愛?”
她笑著反問:“打小您和父皇就教兒臣,做人要誠信,知進退,懂分寸,要做一個正直的人。”
“可您同父皇那日在殿外說的兒臣都聽到了!”
“父皇知道近幾年來戰亂不斷,大慶不可能總能屢戰屢勝,若是將來由有一天戰敗,勢必要派人和親,於父皇便偽裝慈愛的模樣,說是對長公主的補償,不過是想萬一之時好拿宋靈莜這個所謂的郡主,去和親罷了!”
“我們已經欠了人家一個父親,難道還要佯裝慈愛,將別人一家都蠶食殆盡不可?”
“這難道就是您從小便教我的大道理?”
“啪!”
李萃安的臉上陡然出現了一個巴掌印,這些年縱使她在鬧得天翻地覆,母后也嫌少動手打她。
她錯愕倔強的抬頭看向皇后。
“我們還不是為了你好?”
“若不是這樣,這次和親的人便是你了!”
前線戰事吃緊,軍糧供應不足,朝中大臣不想著怎麼籌集糧草,反倒挑選上了和親的人選。
皇帝只得一女,便是李萃安。
朝臣得了皇后的授意,紛紛上書,雖寧安公主實乃陛下親女,可若論全大慶最受寵的當屬慧靈郡主是也。
“可我乃公主,享受了天下人的尊崇,便要負擔起天下人的重任!”